那天，江月正在和团队头脑风暴，商讨新一期豪宅视频的拍摄脚本。
几个人讨论得正激烈，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江月瞄了一眼，一串陌生号码，尾号却十分亮眼——6699。
她对电话号码有一种朴素的职业迷信，这样的尾号仿佛带着一股金钱的贵气迎面扑来，江月抬手示意程瑞他们继续，自己拿着手机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落地窗边，按下接通，温柔礼貌地用播音腔说道：“您好。”
“您好。请问是江城豪宅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一众繁杂的背景音里浮出来，音色低沉清晰，语速不紧不慢。
江月本来还分了一半注意力给身后的讨论，听见这个声音，不由愣了愣，往边上靠了些。
江月说道：“是的，我是江城豪宅租售的主理人江月。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边道：“我是傅开澜。”
傅开澜？
谁？
江月的脑子飞快旋转，以300迈的速度搜索记忆通讯录，忽然通电一般，颅内灯泡“叮”一声亮了。
A9。
“噢，是傅先生啊？”这是身家过亿的金融大鳄，韩玉冰和江月介绍的时候特意强调了“A9”两个字——调档正确，江月立马进入状态，“您好，傅先生。您是冰冰的好朋友，对吧？她跟我说起您最近在找房子，我加了您名片，可能彼此错过了。”
江月一边说一边把工作手机薅过来，翻到和韩玉冰的聊天记录。七天前韩玉冰推荐过来一个名片“澜”，江月发送了好友申请，直到此刻，系统仍旧显示对方无回应。
她盯着工作手机微微皱眉，听见对方说：“我加了你微信。”
“嗯？您加了我？”她回到通讯录，并没有好友申请进来，“我好像……并没有看到……”
“你的微信是你现在这个手机号码吗？”
疑惑。
“叮——”颅内灯泡又亮了。
江月道：“是的，当然是。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我之前加您是用的工作手机。看来是我们各自从不同的门敲了一遍，”她得体地将这个小插曲圆过去，笑道，“稍后我把工作微信也发给您，房源资料放在那边沟通会更方便。”
“好。”傅开澜似乎并不介意，回答很简短。
江月顺势开始问需求：“听冰冰说，您现在是准备租房，对吗？大概希望在哪个区域，面积、预算和入住时间有没有明确要求？”
傅开澜的嗓音很有识别度，低沉、富有磁性，讲起话来不慌不忙：“市中心，离CBD车程最好不要超过半小时。三百平方米以上，也不用太大。我对采光、安静和**比较看中，最好是大平层的顶层。不考虑别墅。”
桌上有几页废纸，江月临时扯过来记录：“对装修风格有要求吗？”
“不要太复杂，新房的话，环保指标要合格。”
“那是自然，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会自行测一遍甲醛，没问题我们才会和房东签约。您介意二次软装调整吗？”
“不介意。”
“家里常住几个人？”
“我一个人。”
“有宠物吗？”
“没有。”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对他来讲是十分正常的事。江月却略微停了一下。
喜欢高层或者顶层很正常，喜欢300平的大平层很正常，喜静喜光要保密也正常，但这些都要却只一个人住，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继续问：“方便问一下您现在是住在……？”
这个问题，对方没有立刻答复。
江月秒懂，立刻递上安心丸：“傅总您放心，我们团队对客人的**高度保密，这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承诺。我们只是想知道您目前的居住状态。那方便问一下想换房的原因？我们好为您挑选房源。”
第二个问题傅开澜没有犹豫，说道：“房子没问题，我个人习惯住两年换个房。”
听到过很多奇葩换房的理由，这个理由让江月手指尖又停顿了一下，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害得是你，A9。
她继续问：“那您这次也打算租两年左右？”
“是的。”
“预算呢？”
“预算不是第一条件，房子合适更重要。”
江月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明白。那我先不按照价格筛，先按照您的生活需求筛选。今天晚上我会发您第一版房源，您先看看大致方向，如果有合适的，我们再约实地看房。”
“不必太赶，明天晚上以前都可以。”
江月笑道：“好，那我明天中午先给您一版。”
-
江月回到桌边，程瑞的讨论也结束了。
程瑞问：“谁啊？”
江月指尖在屏幕上翻飞，一边保存傅开澜的电话，一边说道：“韩玉冰推荐过来的那位金融大佬，你还记得吗？”
韩玉冰是江月的第三位客户，是她服务的第一位网红博主。或许是年纪相近、性格相仿，她们的合作非常顺利，现在已经成了朋友。
程瑞有些印象：“一周前听你说过。不是没通过你的微信吗？”
江月在备注栏里飞快写道：A9，金融；喜静、喜光、高区；三百平方米以上，大平层，不要别墅；格外强调**。
“他没通过我的号，加的是我的私人号，两个人各敲各门，完美错过。”
江月有两个手机，一个是自己的，上面主要是家人、朋友和现实生活中的熟人；另一个是这两年才添置的工作手机，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业主、客户、物业、维修和合作团队。
从客户逐渐发展到朋友，江月把私人号也给了韩玉冰。在转发信息的时候，韩玉冰把傅开澜转给了江月的工作号，却把江月的私人号转给了傅开澜。
“我加大佬，大佬不通过很正常。冰冰说她和这位大佬认识是因为冰冰的老爸买了他们公司的基金，饭局上，客户女儿的微信当然是要加的，”江月放下手机，略有疑惑，“不过这些事不都是秘书来处理吗？没想到他自己打电话来。”
程瑞老神在在地道：“真正的大佬喜欢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江月笑看他一眼，问起刚刚的会议：“怎么样，你们最后讨论好了吗？”
程瑞道：“差不多了，还是选晓岚他们团队吧，创意和设备都不错，价格也公道。”
江月点点头，转了转脖子：“要不是年纪大了体力吃不消，我还真不愿意把这钱给别人。之前账号的视频都是我剪的。”
程瑞笑道：“什么年纪大了?你上个月才满24。团队扩张业务外包是企业发展的必由之路，这点辛苦钱，没必要省。”
这时，江月的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方庭轩。
江月看了眼，挂了。
程瑞见她这样，笑起来：“干嘛，吵架啦？他不会又是在吃我的醋吧？”
江月翻个白眼：“您可真够自信的。”
“还没和好呢？”
“昨天又在叫我去考公，我和他一说这个话题就要吵，我头都大了。”江月深深叹气，抬头却见程瑞一副吃瓜的样子，顿时心头起火，给他一拳：“你就喜欢消遣我，你能不能认真说工作？”
话音刚落，程瑞的微信响了。
他一看，乐不可支：“你家那位发信息问我，是不是在和你一起带客户看房。我怎么答？”
江月应付的心情都没有：“你告诉他，我已经爱上了客户，不回去了。”
“哈哈哈，”程瑞哈哈大笑起来，瞧见她散落的漂亮黑发，忽然轻声道，“你说，我们那时，怎么就没能像现在这样沟通呢？”
江月也不知听见没听见，电脑滚轴往下，她又勾选了一套房。
程瑞垂睫，目光落到江月的备注，自觉回到上一个话题：“这位傅总只租房？”
他们的公司专门服务高净值人群，房屋的租赁和买卖业务都做，但买卖的佣金比租赁可观得多。
“只租。”江月这才搭话，抱起奶茶吸了一口，“每两年换一次住处。”
程瑞有些难以理解：“身价A9，自己不买房？两年一换？”
“人家不是买不起，是不想把钱放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江月看着电脑上的房源图，“对他来说，房子大概就是住处，想换就换。和我们换手机一样。”
说完，她打包刚刚选好的房源：“你看看这几套怎么样？”
-
江月和程瑞都是“江城豪宅”公司的主理人。
两人年初注册成立公司，取了江月名字里的“江”，程瑞名字里谐音的“城”，合为“江城”。
程瑞占股51%，江月占股49%。
程瑞占比多一点是有道理的。程瑞土木专业，比江月早工作四年。毕业后他没进入地产公司或者设计院，直接进入了国内排名第一的房屋中介公司，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真诚勤劳的工作态度，第二年他便做到了同届销冠。
他自带行业资源，占比多是应当的。
但是不能占比太多，江月也有不可或缺的稀缺性。
在他眼里，江月是他目前见过最聪明、最勤奋的女生。
她和程瑞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她学的是考古专业。他问过江月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选择考古这个专业，江月告诉他，她对历史、天文和考古都很感兴趣，当时高考的分只能进考古，于是便填了考古。
大学念到第二年，她发现考古的就业太差了，她喜欢学术，但是对现实物质也有一定追求。
学校里流行人手一个抖音号，阴差阳错，江月的抖音在校内挺有知名度。毕业后她放弃了本专业，进了一家民企做新媒体运营。从文案策划到视频剪辑再到直播，江月边学边干，将公司在互联网的知名度提升了一大截。
可到底人年轻，对险恶的职场防备不深。她正觉得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却忘了看顶头上司的脸色。功高震主、孝顺不周，即便业绩再好，上司也不给她涨工资。她有过几次争取都被无声打压，程瑞提点她，这或许是职场的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时程瑞已经出来单干了，江月帮他剪了半年的视频，也对房屋中介这行也有了不深不浅的认识。程瑞正缺得力助手，于是问江月要不要索性辞职一起来。
江月答应了。
创业并不顺利。为了省钱，两人住过2000块的群租房、吃过一个月的泡面，不论什么时候客户约房都去、视频坚持一周两更，可单子毫无稳定性，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是一段灰色的日子。事业没起色，两个人也经常争吵，从工作吵到生活，从生活吵到工作——
噢，忘了说，那个时候，程瑞是江月的第二任男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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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城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