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内部的货运通道是一条巨大的钢铁肠道，昏暗的应急灯光在满是油污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这里平时只用于运送物资和废弃品，充斥着**与陈旧的气息，此刻却成了逆流而上的唯一路径。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防御协议启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通道内回荡，墙壁上的自动哨戒炮缓缓旋转，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铁卫-01，那光点落在它满是锈迹的厚重装甲上，显得微不足道却又致命。
“这就是新世界的待客之道吗？连个招呼都不打。”刘园靠在林闲身边，脸色苍白，手中的枪早已打空，此刻只能紧握着一把从旧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金属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担心。”林闲看着手中的芯片，那里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仿佛是一颗焦躁的心脏，“苏泽的权限代码是这里的‘神谕’。只要逻辑核心还在运行，它们就不敢开火。”
哨戒炮的枪管开始预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是死神拉响的弓弦。就在即将击发的刹那，芯片射出一道无形的数据脉冲，顺着空气接口强行切入。
【识别码确认：最高管理员。】
【威胁等级：零。】
【防御系统……权限移交……已接管。】
哨戒炮的红灯瞬间转绿，炮口缓缓垂下，仿佛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向这支奇怪的队伍低头致敬。
“通过。”林闲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铁卫-01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它身后跟着十几台轻型机器人，每一步都踏出回响。这支由废铁组成的军队，正沿着高塔的血管，向心脏逆流而上。
然而，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凝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在到达B2层的枢纽大厅时，去路被挡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通往核心的必经之路上。
他穿着反抗军特有的迷彩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高频震荡刀，刀刃嗡鸣着蓝色的电弧。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前方。看到林闲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痛苦，最后化为决绝。
“阿泽。”林闲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陈泽，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副官，也是她最信任的战友之一。在无数个生死边缘的夜晚，是这个人把后背交给了她。
“林闲，让开。”陈泽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炭火，刀尖指向了林闲身后的铁卫-01，“你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东西？那是旧时代的杀人机器！苏泽已经疯了，他把高塔变成了地狱，我们不能让你把魔鬼放出来！”
“苏泽没有疯，他在求救。”林闲上前一步，挡在铁卫-01身前，单薄的身躯试图遮住那庞大的钢铁巨兽，“陈泽，你看到的只是表象。真正的苏泽被关在核心里，被那个叫‘白昼’的算法压制了。我必须上去救他。”
“救他？然后看着世界毁灭吗？”陈泽怒吼道，眼眶通红，青筋暴起，“就在刚才，高塔释放了EMP，半个城市的电力系统瘫痪了！医院停摆，交通失控，无数人在黑暗中死去！这就是你要救的人干的好事！”
“那是意外！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林闲大声反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陈泽，你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样。苏泽的人性还在，我能感觉到。”
陈泽握刀的手在颤抖。他看着林闲，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眼底的信念在动摇与坚持之间剧烈拉扯。
“我以前相信你。”陈泽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呜咽，“但我也相信我的眼睛。林闲，你被那个AI蛊惑了。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身后的反抗军士兵纷纷举起了枪，红色的激光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林闲身上，像是一张逃不脱的网。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只需轻轻一碰，就会万劫不复。
“铁卫-01，”林闲没有回头，只是轻声下令，声音冷得像冰，“开启防御力场。非致死性驱散。”
【指令确认。】
铁卫-01胸口的装甲翻开，露出一面巨大的塔盾，合金表面流转着厚重的光泽。与此同时，它肩部的声波发射器开始充能，发出低频的震动。
“陈泽，我不想伤害你们。”林闲看着昔日的战友，眼中满是悲伤，“但没人能阻挡我。”
“开火！”陈泽大吼一声，挥刀冲了上来，身影如猎豹般迅猛。
战斗瞬间爆发。
但这并不是一场屠杀。铁卫-01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挡下了所有的攻击。声波炮发出的次声波让反抗军士兵们痛苦地捂住耳朵倒地，却并未伤及性命。
陈泽的刀砍在铁卫-01的装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怒吼着，一次次挥刀，直到力竭。
林闲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刀刃。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下，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别逼我，陈泽。”
陈泽看着那鲜血，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林闲坚定的眼神，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你变了，林闲。”陈泽颓然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你变得……我不认识了。”
林闲没有说话，只是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她对身后的钢铁军团说道。
铁流继续涌动，越过了倒下的战友，越过了曾经的誓言，向着那未知的终点，逆流而上。
陈泽跪在地上，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对不起……”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低语，“但我不能让你毁了这个世界。”
他按下了通讯器：“这里是陈泽，B2层失守。请求……请求空中支援。重复，请求空中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