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满是污垢的玻璃窗,洒在“静心书屋”那张布满划痕的旧木桌上。
林闲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显示着银行余额:53,000.00元。
“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身家。”林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季度汇报,“五万三。扣除掉未来三个月的房租——虽然我爸免了我租金,但水电费得自己交,我们手里能动用的装修启动资金,满打满算,五万。当然,如果辞职的时候,他们能把报销款给我,我们现在的日子应该能好过点。”
刘园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块摇摇欲坠的地板,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五万?闲闲,你没开玩笑吧?这点钱连请个装修队刷个墙都不够!咱们是开书店,不是摆地摊,五万块够干嘛?买个收银台吗?还有报销款为什么没给你?不给你,你就不要了?你傻不傻?”
“傻不傻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只知道及时止损比什么都重要。你想,如果我继续在公司干下去,以后为了项目要垫付更多的钱,他们还不给报,我去哪里喊冤?这事不说了。说眼前的,我们不能请装修队。”林闲收起手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狂的冷静,“我们要么不动,要动就得用最少的钱,装出最贵的效果。这就是‘穷装’美学。”
“穷装?”刘园嘴角抽搐,“我怎么听着像‘穷酸’?”
“这叫‘叙利亚战损风’与‘复古工业风’的完美结合。”林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园园,我们要发挥你的特长。”
“我的特长?除了能吃和能怼人,我还有啥特长?”刘园一脸茫然。
“砍价。”林闲吐出两个字,“你的嘴,就是你的武器。待会儿去了二手市场,无论对方开价多少,你就照着脚脖子砍。记住,我们是来‘收破烂’的,不是来进货的。”
半小时后,县城最大的旧货市场。
这里充斥着铁锈味、油漆味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林闲推着一辆借来的平板车,刘园则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手里攥着一把小折叠刀,眼神犀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摊位。
“老板,这梯子怎么卖?”刘园指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梯子问。
“五百!这可是老铁,结实着呢!”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大叔,张口就是天价。
刘园冷笑一声,那是她在图书馆跟熊孩子家长battle时练就的标志性笑容:“大叔,您这梯子要是再不卖,估计就要当废铁论斤称了。五十,我帮您处理了。”
“五十?!你抢劫啊!这可是……”
“六十,不能再多了。这漆都掉光了,回去还得我自己刷。你要是不卖,我去隔壁看看,刚才那家才要四十。”刘园转身欲走,脚步拖得老长,那是欲擒故纵的精髓。
“哎哎哎!回来回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行吧行吧,六十拿走!晦气!”
刘园得意地冲林闲比了个“耶”,林闲则默默地把梯子搬上车,并在小本子上记下:梯子,60元。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刘园的高光时刻。
原本价值两千的实木旧书桌,被她砍到了三百;一堆成色不错的玻璃罐子,五十块钱打包带走;甚至连那个缺了个角的落地灯,也被她以二十块钱的价格拿下,理由是“灯泡还得我自己买”。
林闲则负责在旁边做“视觉总监”。
“那个书架要,虽然腿断了,但木头纹理好,回去锯短了做成矮柜,上面铺块布就是展示区。”
“那堆旧门板别扔,买回来打磨一下,两两拼起来就是桌面,比宜家的有质感多了。”
林闲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张3D设计图,任何破烂到了她眼里,都能自动渲染成高级的软装。
中午,两人坐在路边吃十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刘园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闲闲,我发现咱们这哪是开书店啊,简直是‘拾荒者联盟’。刚才那个卖旧沙发的大妈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
“同情就对了。”林闲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同情会降低对方的心理防线。你看,那个沙发我们要了没?两百块,真皮虽然裂了,但盖块毯子就是‘侘寂风’。”
“是是是,林大设计师。”刘园翻了个白眼,但眼里全是笑意,“不过说真的,看着这一车破烂,我居然有点期待它们变样子的样子了。”
“这就是改造的乐趣。”林闲看着平板车上堆积如山的旧物,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斑驳的物件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它们不是垃圾,它们只是暂时迷路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它们一个家。”
回到书屋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把那一车“战利品”卸在门口。林闲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满屋的狼藉。
“今天先到这。”林闲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明天周末,咱们自己刷墙。”
“啊?还要自己刷?”刘园哀嚎一声,瘫坐在地上,“我的手是拿笔的,不是拿滚筒的……”
“不想被催婚,就得动起手来。”林闲无情地戳穿她的痛点,“刷完墙,铺上地板,摆上这些旧物,再挂上暖黄的灯串。园园,你想象一下,那时候这里会有多美。”
刘园闭上眼,想象着那个画面:红砖墙上挂着暖灯,旧木桌上摆着绿植,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书页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
“行!”刘园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弹起来,“为了那个画面,老娘拼了!明天我就去买最便宜的涂料,刷不死这面墙算我输!”
夜深了,书屋的灯熄灭。
但在黑暗中,那两个年轻的女孩似乎听到了梦想拔节生长的声音。五万块,虽然不多,但足够她们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乌托邦。
而那个乌托邦的名字,叫《留闲缘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