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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流言下

日子像指尖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随卿依旧坐在教室后排靠门的位置。这个角落是他的安全区,能纵观全局,又不必置身漩涡。班里的一切对他而言,与开学时并无二致。同学们看起来还算友善,至少不会再有人像初中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追问那些他不愿触及的往事。

他的同桌盛弈,是班级里天然的光源体。人缘好得像块磁铁,身边总不缺勾肩搭背的朋友。下课铃是他的冲锋号,总能看见他抱着篮球像阵风似的冲出教室。他偶尔会眼睛亮晶晶地试图拽上随卿:“走啊!打球去!”随卿总是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淡淡摇头:“有点不舒服。”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停,姜澍就背着手踱进教室。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在过道里巡视一圈,最终停在讲台中央,敲了敲黑板,一本正经:

“安静一下,同学们。开学一个月了,班委该正式搭建起来了……这节课民主选举,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他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各个班委职位,字迹遒劲有力。

写完,姜澍退到讲台一侧,把主场交给韩乾信。这个在开学前夏令营就主动帮老师跑前跑后的壮实男生,俨然成了姜澍在班级事务上的头号助手。

随卿看着讲台上略显紧张但努力挺直腰板的韩乾信。盛弈之前跟他八卦过,夏令营时姜澍找男生提前返校整理空教室,韩乾信硬拉他去“充壮丁”,几个人在闷罐一样的教室里挥汗如雨。干完活姜澍请他们吃饭,大概就是因为这份“共患难”的情谊,韩乾信顺理成章成了姜澍的左膀右臂。

班长竞选几乎没什么悬念。韩乾信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韩乾信。初中担任过三年班长……”他条理清晰地阐述经验和想法,最后诚恳地说:“希望大家能把宝贵的一票投给我,谢谢!”说完郑重鞠躬。

台下掌声热烈。这一个月,韩乾信在班级事务上的积极投入,大家都看在眼里。

投票结果毫无意外,他高票当选。

结果公布的瞬间,韩乾信脸上强装的严肃冰雪消融,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冲着台下夸张抱拳:“多谢各位兄弟姐妹抬爱!在下一定再接再厉!”台下男生们纷纷笑着抱拳回礼,女生们笑成一片。

其他几个在开学前一起“吃苦”的男生,也凭着踏实肯干的印象顺利当选了劳动委员、学习委员和团支书。

随卿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对当班委敬而远之。他只是安静坐在后排角落,当合格观众和没有感情的投票机器。旁边的盛弈则全程兴致勃勃,一会儿扭头跟后座讨论该投谁,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问随卿:“诶,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靠谱不?”

轮到竞选体育委员时,气氛变得微妙,似乎大家对这个需要跑腿吹哨的职位都不太感冒。最终站上讲台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女生覃霜,个子高挑,扎着利落高马尾,像棵生机勃勃的小白杨。“大家好,我叫覃霜,风霜的霜。”她声音清亮自信,“我想竞选体育委员!初中担任过一年体委,有体育特长生经历,对组织体育活动、带队热身都比较熟悉……”她讲完后利落鞠躬,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潇洒弧线。台下,尤其是女生们,立刻报以热烈掌声。

另一个男生叫薛维。随卿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他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站在台上显得局促。“大家好,我叫薛维……我想竞选体育委员。我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发言简短得近乎敷衍,气势完全被覃霜碾压。

投票结果,覃霜以微弱优势领先。随卿把票投给了她,她看上去能镇住场子。

接下来是各科课代表选举。随卿发现自己对班里大部分同学的名字还很陌生,能对上脸的除了盛弈那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死党”,班长韩乾信、语文课代表原非等,就是开学典礼后台那次短暂交集后留下印象的几位了。

语文课代表是原非,盛弈的好友兼“损友”。这家伙肚子里墨水不少,诗词典故信手拈来,但嘴皮子更利索,毒舌起来能噎得盛弈直翻白眼。

数学课代表是个叫谈佳佳的女生,性格开朗,一头清爽披肩短发,是这次中考为数不多的数学满分选手之一。其他科目课代表,随卿基本都对不上号。

旁边的盛弈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他手里捏着自己的成绩条,另一只手拿着笔无意识地在纸条边缘涂画。他似乎察觉到随卿投来的视线,期期艾艾地转过头,摊开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只刚诞生、造型极其抽象的蓝色千纸鹤。

“喏,”盛弈把千纸鹤往随卿这边推了推,眼睛努力眨巴着,带着献宝似的小心期待,“漂亮吧?我刚叠的。”

随卿看着那只勉强维持鸟类形态的“抽象派”千纸鹤,又看看盛弈脸上混合着考试失利沮丧和等待夸奖的复杂表情,伸手接了过来。

他捏着这只轻飘飘的“艺术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纹理,内心正经历一场关于“诚实”与“善良”的激烈搏斗。

他硬着头皮拿起千纸鹤,故作认真地端详几秒,然后慢悠悠开口,语气斟酌:“嗯……造型很独特。你要是再潜心钻研两年,等手艺稍微稳定点,去校门口摆摊的话……”他刻意顿了顿,在盛弈陡然亮起的目光中残忍补上后半句,“……说不定能保本。”

盛弈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发出夸张的“噗——”,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桌面,只歪过头用那双依旧亮得过分的眼睛幽怨地瞪着随卿。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盛弈似乎越想越气不过,猛地直起身拿起中性笔,用笔帽那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随卿胳膊肘,换上了委屈巴巴的表情:“你刚才肯定是在内涵我!说我的手艺烂!”

随卿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瞥了他一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清清嗓子努力板起脸,面不改色开启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盛弈显然不吃这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哼哼地把后脑勺再次对准随卿。

随卿看着他那个写满“不爽”的后脑勺和几根因此翘起来的呆毛,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音。

这声轻笑像按下了奇怪开关。盛弈“啪”地一下猛地转回来,目光灼灼地锁定他,一副“果然!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表情。

随卿心虚地低下头,装作突然对指尖转笔产生浓厚兴趣,笔杆在他修长指间灵活翻飞,试图强行转移话题:“咳……那什么,其实也挺有特色。或许你可以考虑朝抽象派艺术发展一下?”语气里带着试图找补的真诚。

盛弈撇了撇嘴,对这个评价显然不太满意,再次恨恨地把脑袋扭向另一边,这次连肩膀都跟着用力耸了一下,戏很足。

随卿看着手里这只承载了同桌迷之“心意”的蓝色千纸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纸张边缘。沉默几秒,他还是口不对心地、声音很轻地补了一句:“嗯……其实还是挺别致的。谢谢了。”

盛弈耳朵尖动了动,立刻多云转晴,唰地转回头,脸上瞬间扬起阳光灿烂的笑容:“那当然!我就说我做手工还是有点天赋的嘛!只是发挥偶尔不稳定!”他选择性遗忘了刚才的“屈辱”,又兴致勃勃地抽出一张蓝色便利贴,手指翻飞开始投入第二只千纸鹤的创作大业。

盛弈得到了认同,心情似乎更明媚了,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声音压低了些:“我妹的情敌!她俩喜欢同一个男生。那女生就仗着比我妹认识那男生早那么一丢丢,处处摆架子刁难她,你说气不气人!”

随卿沉默着,对这种复杂的“校园多角情感纠纷”实在缺乏共鸣,不知该如何置评。

盛弈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不过我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那男生其实心里有个‘白月光’,而那位女神据说特别喜欢千纸鹤!你猜我妹现在想干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得惊人。

随卿配合地抬了抬眉毛示意他继续。

盛弈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刚成型一半的千纸鹤:“她正计划着假装好心去教那男生叠九十九只千纸鹤!然后怂恿他抱着这堆千纸鹤去跟他的‘白月光’告白!”

随卿被这个曲线救国的脑回路惊得一时语塞,脱口而出:“你妹妹……她不是喜欢那个男生吗?”

盛弈反而被他过于“正常”的反应吓了一跳,用一副“你这都不懂”的眼神看着随卿,理所当然地说:“是啊!但那是前天的事了!昨天那男生不知道抽什么风去剪了个巨丑无比的发型,我妹一看瞬间下头,说没感觉了不喜欢了。”

他晃着手里那只命运多舛的千纸鹤,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所以她现在就想着怂恿他去跟女神告白,最好闹得全校皆知,让那个情敌也尝尝心碎滋味!这招是不是绝了?”

随卿沉默几秒,只能干巴巴地点点头表示“思路清奇”。

少女的心思果然难解。

盛弈仔细端详着手里这只比上一只稍微周正一点但依旧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像是随口问道,语气恢复了平常:“哎,下午选班委你怎么不去试试?我看好几个职位都没人竞争。”

随卿沉默一瞬,目光落在窗外:“懒,算理由吗?”

盛弈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跟手里千纸鹤较劲,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小失望。他无聊地重新趴回桌子上,下巴枕着手臂,歪着头看向窗外。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随卿耳朵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其实……你要是去竞选的话,不管什么职位,我肯定都会选你的。”

随卿有点意外,侧过身看向被暖金色光线包裹的同桌。盛弈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软光泽,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

盛弈闭上一只眼睛,将手里那只蓝色的薄薄的千纸鹤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向随卿。光线被滤过,变得朦胧而柔和,勾勒出随卿清晰的侧脸轮廓。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干净又温暖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笃定:

“嗯……大概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