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左右,大家才陆续来到家里,桑梨和叶枕他们都换好了衣服,为拍照做准备。
她选了一条米白色的法式蛋糕裙,裙摆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衬得她整个人很温柔,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反倒是叶枕比起她繁琐的穿搭简单多了,全身上下只有白衬衫和黑长裤。
他的衣柜衣服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件,颜色五花八门的,但是却很少穿,最常见的就是黑白灰三色。
他身上的配饰也只有两个,分别戴在他的脖颈跟左耳耳垂上,耳夹是自己买的,项链是母亲给他的。
说起来桑梨也不知道他这人是不是对耳夹有什么执念,她对小时候没什么记忆里,这件事也是后来聊起来肖汵告诉他的,说是刚几个月大的叶枕就抓着他父母的衣服,闹着要戴耳夹,不给就哭,拗不过他,只能给他别了小小的一枚在耳垂上。
桑梨第一次见到叶枕那天,刚好就看见他耳垂上戴着耳夹,后来两家渐渐熟络后,他父母就吐槽这件事来着,说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比女孩子还在意这些细碎打扮。
肖清云笑着说怪不得那天我见他戴着耳夹。
等上了四年级,叶枕抽屉里已经攒了小半盒各式各样的耳夹,同龄的男生要么凑在一起打闹,一起去对方家里玩,要么就是对学校附近地摊上的小玩意感兴趣。
只有他会换不同的耳夹戴,格外注重打扮,再看程靳贺他们,这个年纪压根没注重过,天天嚷嚷着要在游戏里单挑。
“你还有没?”桑梨随手理了理头发,手中还拿着个褐色的中式梳子,她忽然一怔,抬起头来去看身边的少年。
叶枕愣了下,淡淡瞥了一眼,对她装傻充愣,语调却听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什么啊?”
桑梨哪能听不出他要表达什么意思,他这人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从小到大特别喜欢逗她,每回等他开心了,就来顺她意了,她挑了挑眉,“耳夹啊,还有没?”
叶枕不知是想起什么了,没忍住低笑一声,那笑声透着几分浪荡,吊儿郎当道,“你不是看不上这玩意吗?”
“拍照好看,不然我干嘛戴这个?”桑梨正儿八经地给他解释,“不过我觉得呢,你审美还挺好,以后谈女朋友,肯定特别会帮女朋友打扮。”
叶枕刚揣进兜的手一顿,声音不自觉提了一点,似乎很疑惑,笑意收敛,淡声反问,“女朋友?”
“对啊。”桑梨点头,没察觉他的不对,掰着手指头给他举例,“像你这样长的好看又会打扮的男生可不多了,你看我哥,从来不注重打扮,穿个校服,再像个傻子一样傻笑,不还是凭着装傻充愣的本事把我姜沁姐勾过来了。”
她哥的确不怎么注重打扮,有时候出去玩套个衣服就出去了,抛去亲妹狗爬式的有色眼镜,温凛周长的的确不错,但穿搭是清一色的白色。
“你条件比他好多了,肯定没问题啊,你要是有女朋友,肯定也不错,反正你先给我。”
叶枕听见这话低哼了一声,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忽然低笑出声,懒洋洋的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那你去找没女朋友的帮你,毕竟我啊,可是有对象的人,哪能给别的小姑娘自己的东西,不然啊,我女朋友会不高兴。”
他随意地啊了声,又轻叹了一声,语气特别遗憾,刻意压重了青梅竹马四个字,“我呢,谈恋爱特别有原则,女朋友说一,我绝不说二,而且呢,这可是贴身物品,就算是我青梅竹马级别的异性朋友也不可以哦。”
“我可是江城第一深情。”
桑梨一看,赶忙压着声音拽叶枕的衣服袖子,轻晃了下,“是这样的,你呢,八字比较硬,我刚偷偷给你算了一卦。”
叶枕就这么玩味地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地样子,他的尾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拖长,“哦,什么卦?”
桑梨故意眯起眼抿着唇笑,憋出一个坏笑来,仿佛要做什么坏事,露出明显的梨涡,“叶二公子,我姑且一算,你未来的女朋友啊,卦象显示,生在冬天,性格跟你特别合,缘分已至,要自己去抓住缘分。”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这装神弄鬼的卦显得那么真实,要不是她俩从小就认识,叶枕差点信了她的鬼话。
“祯祯啊,你看准不准啊?”她眨了眨眼,声音不禁往上挑,“我可是江城第一,就没人比我算的还准。”
叶枕:“……”
又特么来这招,他之前就发现了,她这人真是吃准了他,一有什么事,就叫他小名,关键,他还真吃这套。
久而久之,估摸着她也摸准了他的软肋,动不动就掏出这招杀手锏,百试百灵。
唉他还真是又一次栽在她手里了。
叶枕:“那麻烦我的小道士再帮我算算,我跟我未来女朋友什么时候在一起?”
桑梨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卦象显示,冬天相遇,你们会在一个燥热的夏天在一起,所以,你就等着吧。”
“等?”叶枕挑了挑眉,“就这么干等?”
“对啊,缘分哪经得住催,等就来了,如果没来,只能说明你这个人八字不怎么样,把人姑娘吓跑了。”
桑梨清了清嗓子:“不过看你这么诚恳,我就再帮我算一算——”
“大概在高考后吧。”
叶枕被她这幅样子气笑了,“行,要是没来,咱俩就凑合着过吧。”
“行行行,大不了我把我赔给你,不对,你配不上我,所以是你把自己赔给我,给我当压寨夫人行不行?”
室内的布置精致,周遭的人都聚在一起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叶枕声音放低,带着点认真的笑意,又透着三分浪荡不羁。
“当然可以,我的缘分要是被你霍霍完了,大不了咱俩互娶,也不错啊。”
-
圣诞节当天,落了一夜的雪,清晨桑梨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遮了下阳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这光实在是亮,还能看见一点儿奶白色的雪花。
对于自小生活在江城的她来说,哪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时间整座城市笼罩在雪中。
桑梨看见的同时,立马清醒,她穿上拖鞋就去隔壁房间喊温凛周,语**不自禁地上挑,透着一股激动的劲,“哥!你看到外面了吗!下雪了!”
温凛周差点吓了一跳,他夜里睡不着就一直在跟对象聊天,这会儿瞧见妹妹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低声跟对方说了句等一下,随后抬起头来,笑着反问,“你想出去玩雪?”
桑梨点点头,等着他发令,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激动,想来也是,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级别的大雪。
“可以,穿厚点出去,今天零下了,哦,对了,洗漱好再出去。”他往窗外看了眼,又低头打开天气预报,“别玩太久,一会儿要吃饭了。”
“知道了!”
话音刚落,桑梨就转身跑了出去,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穿好了,在洗手间折腾了五分钟左右才出来,而后拿着个小一点的手帐本就出去了。
给温凛周都逗笑了,手机正在通话中,姜沁问他,“怎么了?”
“外面不是下雪了,梨梨刚醒要出去玩。”
姜沁半躺在沙发上,单手拿着橘子在吃,“说的也是,他们这个年纪爱玩,你信不信,等过两年她就不黏你了?”
温凛周:“滚蛋,我那么爱我的宝贝妹妹,她怎么可能不黏我了,姜沁,你不能因为姜纪屿,就对我们——”
“挑拨离间。”
“谁他妈挑拨离间了。”姜沁悠哉地吃着橘子,“你看看贺珝白,小朝阳就不黏他啊。”
温凛周吊儿郎当地纠正:“他哪能跟尊贵的我比,我爱妹,有求必应。”
姜沁:“……”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慢悠悠地开了口,“那万一妹妹高中毕业谈恋爱了呢?”
“姜沁啊,你不要提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事。”
她闷哼笑了声,没再继续个话题,姜沁还挺期待那一天到来的,不过她并不确定桑梨会不会谈恋爱,毕竟她这样性格的姑娘,万一被黄毛三两下就勾走了,那就不止温凛周会晴天霹雳了,她大概也要把那黄毛给揍一顿。唉,她想啥呢,不会有那种事发生,还有叶枕呢。
*
雪簌簌落了满院,别墅正对着两排红枫,顺着小径望过去,漫山遍野的赤红像烧在雪地里的小火苗,雪白色的雪花落在火红色的枫叶上,泛着淡淡的粉色,红枫映着白雪,看着美极了。
桑梨拿着手机踩进雪里,走到别墅正前方的那颗枫树下,弯腰拿起一片沾着雪的枫叶,奇怪的是,这片枫叶很特殊,如同一片雪花。
她思索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和叶枕的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一支梨花:【醒了吗,快过来,今天外面下了大雪,我家前面的枫树的叶子都是红色和粉色的。】
叶枕这会儿刚醒不久,刚热了杯牛奶喝,看见手机屏幕忽然一亮,他赶忙放下玻璃杯,拿起手机一看,是桑梨的消息。
她还拍了一张枫树的照片,镜头里的枫叶参着白雪,一半赤红一半雪白,满地都是赤红的枫叶,仿佛秋意还未褪去。
叶枕:【等着,我马上来。】
桑梨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起眸子笑,又蹲回地上,她把先前那片像雪花的枫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侧手帐本上,随后倾身去里头寻找不同的枫叶。
叶枕跑过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枫树下蹲着个身影,她正低头找着什么,穿着粉色的冲锋衣,米白围巾绕了两圈围在脖颈上,手边放着个粉色的手帐本,上面放着好几片枫叶,用几个小石子压着。
他刚走了两步,眉心一跳,枫叶刚好从枝头飘下来,火红色的枫叶从他肩上落了下去。
少年的声音听着不疾不徐,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温柔,“桑梨。”
她拿着枫叶的指骨一顿,桑梨刚把找到的几片枫叶压在手帐本上,她下意识回头,“祯祯,你来了。”
下一瞬——
她直勾勾撞进了少年那双勾人又撩人的桃花眸中,几乎是同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雪落在她头发上,桑梨忽然就心跳漏了半拍,指尖捏着枫叶的边缘处,居然莫名的感觉有点发烫,看的入神,手中的枫叶被她掐破了。
她抿了抿唇,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又问她,“找着什么特别的枫叶了?”
桑梨愣了下,也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她心跳乱了,她抿了抿唇,听他轻声“嗯”了下,而后问道,“找到什么特殊的枫叶没?”
她这才回过神来,眸子一转,低头拿起手帐本,站起来把手帐本递过去,桑梨从中挑出一片如同雪花一般的枫叶,“这个,像雪花。”
“我发现个事。”
“嗯?”
叶枕嘴角挂着笑,眼尾上挑,“我突然觉得,你算的还挺准,我这个人呢,向来比较相信玄学,等着吧,说不定,我还能灵验。”
“哦,加油,过来帮我一起找。”桑梨抬眸看他,“等会,你先帮我拍个照吧,这么美的风景可不多了。”
他被逗笑了,笑着说好,桑梨掏出手机递给他,叶枕轻而易举接了过来,随意地打开手机相机,后退几步。
镜头里的女生长的像白玫瑰一般,笑起来很明媚,犹如冬日盛开的梨花,她抿了抿唇,“好了没啊?”
少年低头看了眼手机,失笑:“别催啊,好了。”
“我看看!”
话音刚落,桑梨从枫树下快步走过去,刹那间,头顶的枫树上落下几片火红色的枫叶。
枫叶擦过叶枕的肩,径直垂直掉落到了地上,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对视的一瞬间。
桑梨忽然感觉到几分不正常和一种不属于她的特殊情感,仿佛闯进冬天雪白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她一怔,微蹙了下眉,心跳乱了几分,猛然跳动,她的呼吸也有点儿不稳,桑梨咬咬牙平稳情绪。
眼看着她分了神,没什么动作,叶枕抬眸看过去,轻叹一声,有些无奈,“我说小雪花啊,你干嘛啊?还看不看了?”
“看啊,不过——”桑梨深呼一口气。“我觉得我算命还挺准的。”
“什么啊?”
她摇了摇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了一两秒钟,她无奈地叹了一声气,“算了,回头再说吧,你怎么了?”
“没什么。”叶枕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我只是感慨一下,你说得对,缘分已至,要自己去抓住——”
树下堆积了小半的红枫,头顶的枫树上不断有枫叶往下落,他望着面前的人,轻声道,“所以我的夏天来了,原来夏天也很美好。”
她站在初雪中,望着他。
而此刻,属于他的那片雪花,终于往他的身上飘落,少年伸手抓住了这片雪花。
叶枕微不足道地带着不明显的情绪轻瞥了一眼桑梨,她正仰着头看着空中的雪。
他有点期待明年夏天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小跑过来两道身影,只听见一道带着活力的两道声音。
“梨梨!叶枕!”
“小梨子!阿祯!”
两拨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空中下起了大雪,几片红枫缓缓坠进雪雾里,最后轻轻落在两人的肩头上。
桑梨侧头抬眸看着身侧的少年,忽然低笑了声。
“你笑什么?”叶枕把目光从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哦,我笑我们——”
“友谊万岁,天长地久。”
叶枕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她的答案是这个,他回了个笑,“那就祝我们友谊万岁,就像这个冬天一样,绵长下去。”
晨光熹微,朝阳透过雪雾洒下来,一如既往的那般骄阳似火。
雪雾上,晴空万里,朝阳初升。
熹微晨光透过雪雾洒下来,初升的朝阳坦荡又热烈,此时此刻晴空万里,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桑梨有一瞬间恍然大悟,她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温馨。
“叶枕。”
“嗯?”
她偏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勾唇一笑,“我喜欢下雪天,你呢?”
“巧了,我也是。”
他说:“这个冬天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
她心动了动。
桑梨忽然很想停留在现下,转念又好奇,明年冬天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她想,或许会的,一定会的。
这个冬日,她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落定。
原来冬天也有太阳,而她的太阳,此刻正站在她身侧。
她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或许。
还有这个冬日知道。
她好想停在这个冬天。
至此这个冬天,她对下雪天有了执念,原来冬天也很美好而又圆满,如同夏天一样。
——End of if 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