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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酸涩

回到教室后,温嘉淇去水房接了一杯热水,水雾氤氲在她的脸上,眼睛热热的,她有点想哭。

似乎自从遇见周辞后,她总是情绪化,就像是待在一个失衡的秤砣上,时而上升,时而下坠。她的喜悦与难过总是与那个人息息相关,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她深知,她的情绪化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困扰。

而她和周辞,两人本来就不算相处,只是同一段路上偶然同行的过客。待到了分岔口,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原来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代表着错过。风轻轻吹过,又能留下些什么呢?

七月中旬的盛夏,阳光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泼洒在滚烫的路面上。树叶被晒得发亮,绿得浓烈而坦荡,风掠过树梢时,只带来一阵温热的轻响。天空蓝得干净透彻,连云都懒得飘远,懒懒地停在天边。空气里浮着燥热,却也藏着独属于盛夏的慵懒与坦荡,一切都热烈、明亮,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盛大。

风掠过树梢时,只带来一阵温热的轻响,也悄然吹乱了少女的心事。

临上课前,班长林伽一站在讲台上,宣布着第二天考试的相关事宜,考完试两天后回来拿试卷。拿完试卷就放寒假。

说完他将考试座位的安排表贴在教室前门的展览墙上。叮嘱同学们下课后记得过来查看。

考试那两天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门是物理,题型都是温嘉琪见过且熟悉的,除了最后一道大题题型偏怪,但她也解出了两种思路。她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做完了,离试卷交卷,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她和周辞这次都被分配到了第一考场。只不过他在第一排,而温嘉琪坐在最后一排。两人的位置虽然说不上是最远的对角线距离,但也不近。但从温佳琪的视野偏偏头就可以看到周辞的背影。

周辞也做完了试卷,整理了整理答题卡和草稿纸的顺序,就准备趴下补觉。少年蓬松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浅浅的栗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蓬松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他安静地伏在课桌上,埋首在课桌上。

温佳琪双手托着腮静静的看着,在别人的视角里,可能会以为她在盯着窗外的树下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让她跟周辞之间再留点记忆,哪怕是她单方面的。

窗外是七月盛夏最盛的绿意,风卷着热浪掠过枝头,却吹不散教室里这一隅静谧。他睡得安稳,趴下后没再抬头,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燥热都隔绝在外,静静沉在这夏日午后的时光里。

温嘉淇是竖排的最后,一个考试结束后,她从往后往前收试卷。

交给老师时,老师核对试卷,她站在一旁。耽搁了一些时间,再回头看时本来趴着睡觉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

温嘉淇回到教室后,杨帆正指挥几个男生收拾乱七八糟的桌子,让他们将班里的桌椅恢复原位。

各科老师一个接一个的来了又走,纷纷布置着暑假的作业。课代表也应接不暇,分完新学期的新书,又要分暑假的作业。

杨帆强调完放假的安全问题,又老生常谈的谈起高考:“这可是你们的最后一个暑假了,一定要抓好机会。现在还有时间,弯道超车。但是努力学习的同时,同学们也要适当放松。等假期回来可就是真的高三了。”

讲台下乱哄哄的应着,好不热闹。几个调皮的男生带头祝杨帆暑假快乐。

周辞等人也在其中。

杨帆笑呵呵的冲他们摆摆手示意,背着手走出了教室。

班里的同学们都没急着回家,将放在储物间里的书放回原位。也有的将暑假作业妥善放到书包里。

周辞和江煜站在教室的后方,离她不远。她可以清楚的听见她的声音。

温嘉淇发现她有了一个特质,无论声音有多喧闹纷杂。她总能精确识别出周辞的声音。

“我过两天不在Z市,要陪我爸我妈出去一趟。”周辞说。

“叔叔又要出差啊。”江煜将书包斜挎在肩膀上,一脸的玩世不恭。

“差不多吧,反正放暑假了,就当出去玩玩吧。”

“啧,陈颂遥这两天找你了吧,刚刚考试我碰上她,他问我咱们这两天有时间吗,约着暑假一起打球。”

“不清楚,这两天没看消息。”周辞踢了一脚散落在地上的新书的包装袋,漫不经心的回道。

江煜了然的笑笑,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帮谷恬搬书。

谷恬正兴冲冲的与温嘉淇商量,过两天两人一起去逛街,然后再去海底捞吃火锅。

“欸,七七,我好期待,好兴奋呀!我一想到咱们两个一起出去约会我就超级开心!”说完,还夸张的像一个小考拉一样挂在温嘉淇的身上。

江煜过去将它洒落在地的书搬到桌子上,整理一番:“大小姐,你不放学,人家温嘉淇还要放学呢,别唠了,快收拾吧。”

谷恬今天心情大好,难得的没有跟江煜打嘴仗。她抬手收拾了收拾自己精心保护的八字刘海。

“好吧,那我帮你一起收拾吧。”说完她将暑假作业整理起来,一本一本的往书包里塞去。

江煜哑然失笑,摇摇头,明明是他来帮她收拾东西。

温佳琪找到抽屉里的水杯,塞进书包的。侧边口袋,她余光瞥见周辞背着书包走出了后门。往楼梯口走去,应该是要回家了。

她豁然站起身,冲谷恬道别:“甜甜,那我们过两天见。你一会和江煜一起走,那我先走了。拜拜!”

说罢,她快步走出了教室,想赶在周辞的身后一起下楼梯。

温嘉淇在楼梯口捕捉到了他的背影,于是不再着急。

周辞脚步轻快,一步三阶地往下走去,指尖只是轻轻扶过栏杆,转眼就从楼梯上落下大半截。阳光在他身后晃动摇曳,连背影都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利落与洒脱。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上前,也没有落后。盛夏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踩着那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地走着。

周辞没有回头,如果回头就能发现原来一直有一个女孩默默追随着他。

温嘉淇贪恋这片刻的时光,像一个偷盗时间的赌徒。

校门口汇满了车辆和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人潮熙攘,喧闹声裹挟着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温嘉淇的目光追随着周辞,一直到他的身影汇入到人潮,拐弯消失。

应是放假的缘故,四中门口的小摊都支起来不少。梧桐树下一个老婆婆的糖葫芦摊看着格外诱人。

温嘉淇今天下午听见了周辞那漠不关心的一番话。心情像是撩开了层层浓雾一般。他走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和一串青提糖葫芦,准备分享给温嘉毓一串来慰藉他最近的坏心情。

裹着糖衣的山楂鲜红透亮,温嘉淇特意叮嘱婆婆不要给她裹糯米纸。糖葫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芒。一丝清甜的香味飘到鼻尖。

她轻轻咬下一颗,糖壳在齿间碎开,脆得发出一声轻响。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山楂的微酸裹着糖衣的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连脚步都放得欢快。一口一口,把心里那点细碎的情绪,都悄悄裹进了这温柔的酸甜里。

温佳琪踏着落日夕阳的余晖,朝塔寺巷走去。

今天傅莹和温志东都上班,温佳琪有先见之明的,拿好了家里的钥匙。他在家门口的鞋柜上换好鞋。拿钥匙开门。听见楼上的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心里觉得有些诧异,今天家里居然有人在。

是温志东和傅莹。两人都没发现女儿回来了。还在大声的商量宋蕴的病情。

“老温,你明天赶紧联系一下你那个同学,就是Z大附属医院的那个主任医师,我现在准备给我妈订票,最早的也是三天之后了。”傅莹的声音有些不平稳。

“好,你也别着急,我今天已经找他们咨询过了。咱妈现在还是早期,药物治疗就好。那么严重,咱们不用太过担心。”温志东安慰着傅莹。

站在楼下的温嘉淇如至冰窟,她将书包轻轻放在沙发上。指尖微微蜷缩,原本放松的肩膀一下子绷紧,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她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坐在二楼客厅的夫妻俩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声音,不由得面面相觑。

“妈,姥姥到底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体检结果出来了,只是有一些小毛病吗?”温嘉淇苍白着脸,一步一步的朝两人走去。

傅莹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上前紧紧的拥住女儿,“七七,你不要怪妈妈和外婆。外婆只是不想让你和弟弟担心,她害怕你承受不了。”

“对对,我刚刚才问过医生,胃癌早期是完全可以治愈的,况且Z大附属医院还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温志东上前一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温嘉淇没有应声,她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重,却空的发慌。

那些从小被外婆捧在手心里的温暖、依赖、安稳,在这一刻忽然晃了晃,心底最软最安稳的那一小块地方,无声地塌了一角。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指尖泛白,嘴唇轻轻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思绪飘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南江,那座美丽而安宁的小城,承载了太多她和外婆独一无二的回忆。

宋蕴的家在河道的边上,河道绕着屋舍缓缓流淌,水面浮着朦胧的倒影,乌篷船轻轻晃过,搅碎一河柔光。

南方的小城常年浸在烟雨中,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白墙黛瓦藏在薄雾里。河水静静流淌,风掠过巷口,带着草木与水汽的清润,连时光都走得缓慢又温柔。

仍记得小时候他常常跟在宋韵的身后,宋运丁一个大马扎,他另一个小马扎。祖孙俩在傍晚出去散步,宋韵总是拿着一把蒲扇为他删去蚊虫。

坐在河道边轻轻拥着她,她抬起手,轻轻指向天际,声音慢而柔,像夜色一样抚平人心:“你看那几颗连在一起的,是北斗星,迷了路也能照着你回家。”

温嘉淇依偎在宋蕴的肩头,仰着小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鼻尖萦绕着宋蕴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息。星光落在两人发间,夜色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喧嚣,没有忧愁,只有外婆轻声的讲解、轻轻的抚摸,和一整片只为她们亮起的星空。那一刻,天上的星星再亮,也亮不过外婆眼里的温柔。

“外婆,那北斗星会一直都在一起吗?”

“对呀,他们一直都连在一起。就像我跟七七一样永远都不会分开。”宋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外孙的脑袋。

温嘉淇被傅莹揽在怀里,心里却一直在想最坏的结果。如果外婆不能再继续陪伴他怎么办,如果外婆的病治不好了怎么办,没有外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傅莹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痛,她扶住女儿的肩膀,温柔的说。:“七七,我们都要对外婆有信心。我们要相信外婆一定能好的。”

“过两天外婆就来了,到时我们一家人去机场接她。她就住在我们家。外婆的房间我已经给她收拾好了。”

“好了,快让七七去洗个澡吧。刚从外面回来,这一身汗津津的肯定也不舒服。”温志东将温嘉淇推进浴室。温佳琪顿时觉得一身黏腻。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砸在肩上,无声地漫过整张脸。温嘉淇安安静静站在温热的水流里,任由热水裹着细密的水珠滑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水汽氤氲了整片视线,模糊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哭出声,只有顺着脸颊淌下的水,分不清是温热的淋浴,还是无声的泪。水流哗哗地响,像是要把所有的难过、不安、回忆,全都一并冲进下水道。可心底那一块空落落的地方,却被热水泡得越发酸软,连指尖都泛着无力。

世界被关在门外,只剩她一个人,被水流轻轻包裹,诉说着她难以言喻的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