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琉璃看来，若只是防定是防不住的，不如换一种方式。
“阿姊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转暗为明。”
“如何？”
“既然东王想要三妹妹，那便遂了他的愿，至于能不能带走三妹妹，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萧琉璃此言一出，萧无忧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是夜。
萧无忧再次来到了凤鸾殿，萧玲珑正凝望着窗外枯死的梅树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她已经在身畔立了许久。
直到寒风乍起，一件厚外衫搭在肩上，萧玲珑这才回过神来。
“玲珑见过皇姐。”
“在想什么呢？”
沉默。
萧无忧没有追问下去，将殿内打量了一番，心里有了点数，自顾自开口：“你想去东荒？”
忽然被说中心事，萧玲珑讶异道：“皇姐怎知？”
“姨母和我母后是亲姐妹，她们都来自东荒，那里是我们外祖家，也算是半个家。白日里见你纸上的东字我便明白了。”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萧玲珑为什么忽然想去东荒。
“是，玲珑确实想回东荒。”
回？
萧无忧心中嗤笑：傻妹妹，你生在北荒长在北荒，与东荒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半点干系，怎么能说回呢？
看来东王很会蛊惑人心呐。
想去不是不可以，那要看看东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明日我就去求父皇同意，送你去东荒见一见东王，在那里住一段时日，凤鸾殿我会替你看好，不会让独孤厌触碰分毫，及笄前一定要回来，皇姐希望能观你的及笄之礼。”
萧玲珑暗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濒死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神色是藏不住的期许与喜悦：“真的吗？皇姐真的愿意送玲珑去东荒？”
萧无忧郑重点头，表示确定无疑。
“可是……”萧玲珑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
“没什么，皇姐，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玲珑只是好奇，母后临终前与皇姐在一起的那一个晚上，都和皇姐说了什么……”
望着萧玲珑求证的目光，萧无忧没有思考片刻便开口：“姨母她……知道大限已至，特意叮嘱我要好生照顾你，直到你出嫁。”
“还有吗？”萧玲珑迫切地望着她。
她摇头道：“我答应过姨母，不能告诉你。”
听完，萧玲珑垂下眼眸语气难掩失落：“既然如此，玲珑以后不再问了。”
萧无忧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好，萧玲珑还小，萧无忧并不想让她卷进来，她只要一辈子无忧无虑就好，其他的都交给她来做。
原以为会很难办，没想到萧道成的想法与萧琉璃不谋而合，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萧道成以萧玲珑思念亡母郁郁寡欢为由，书信给东王是否愿意让萧玲珑前往东荒其亡母故居一解忧思，并昭告天下寻求能人异士，求能解愁思心病之法，赏黄金万两。
书信送到东王手中的那一刻，萧道成悬榜之事亦传遍四荒。
一眼就看穿萧道成伎俩的东王——东方雄大怒，捏碎了手中珍贵的青玉茶杯。
好一招抛砖引玉！借天下悠悠众口来逼他乖乖就范，当真是下得一步好棋……
“王上，王后求见。”
“告诉她，寡人有要事在身，不见。”
东方雄的话音刚落，女子略微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王上是有何要事，连发妻最后一面都不愿相见？”
听到“最后一面”四个字，东方雄命所有下人退下，平复好自己的心情郑重其事问道：“王后此言何意？”
许如意明望着眼前同衾而眠了四十一年的枕边人，突然觉得格外陌生，甚至都开始怀疑这四十一年来他对自己的一切是真是假。
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东方雄了。
察觉到她目光的异样，东方雄绕过案桌过来牵起他的手自责道：“是寡人无能，咱们的两个女儿都遇人不淑，未能嫁得良人……”
如果是换作以前，许如意会反过来安慰东方雄，宽慰他说这并不是他的错，都没想到萧道成是这样的人。
可是现在看来，许如意满心满眼都是悲愤与怨怼，还有无穷无尽的悔痛。
是她被男人装出来的深情迷了眼，乱了心智，导致她的两个女儿皆客死异乡不得善终，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许如意将自己的手从东方雄手中抽出来，语气平静，似乎是早已下定了决心。
“王上，臣妾无德无能，无法辅佐王上，请王上废除臣妾王后之位，另立佳人。”
“你说什么？”东方雄惊愣。
许如意依旧从容，一字一顿：“请，王上废后。”
匆匆赶来的东方初听罢扑通跪下：“父王，万万不可啊！”
“初儿？你怎么来了？”
东方初来不及给许如意解释，惊慌失措地朝东方雄说道：“父王，您与母后相伴四十一载，母后一路辅佐您登上王位，功劳苦劳皆无法用言语表达，您不能废了母后！”
见东方初为自己求情，许如意心软了几分，可转念一想到自己被当做礼物送到北荒，沦为政治联姻牺牲品的两个女儿，心底仅存的一点夫妻之情荡然无存。
东方初不明白母后为何突然要父王废了她，慌张地抓着她的手：“母后，你告诉儿臣这是为何？这究竟是为何？儿臣一定会刻苦读书让父王满意，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母后不必为其他人让路……”
“好孩子，这事不怪你。”许如意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安慰，“是母后累了，不愿意再当这个王后了。”
累？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也会累的吗？
东方初不解，他只知道东方雄废后是千不该万不该，否则东方雄将不再是他心中那个雄才大略重情重义的明君，而是一个抛弃发妻权欲熏心的暴君。
“太子放心，寡人此生绝不会废后。”
东方雄的话宛如定心丸，东方初立刻冷静了下来。
“儿臣明白了，方才儿臣行为鲁莽失了，求父王责罚。”东方初俯下身，手掌贴地，额头贴着手背。
许如意盯着东方雄一言不发，见她不再提废后之事，东方雄摆手道：“既知道自己行为鲁莽，就去好好学习宫规，莫要再犯。”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嗯，无事便退下吧。”
匆匆而来的目的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东方初深知眼下情形并不适合，拱手离去：“儿臣告退。”
“王后累了，待寡人处理完事务就去看你。来人，送王后回宫休息。”
东方雄的语气不容拒绝。
“不必劳烦王上，本宫自会回宫。”
北荒。
“东西都收拾好了？”萧无忧看着地上的几箱衣物首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看得出，萧玲珑很期盼着能离开去东荒。
萧玲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走上前将一个四方的小红木盒子塞到萧无忧手中：“皇姐，这是我一直想在你及笄时送你的礼物，可惜我手笨，总是编不好，如今才能满意送到你手中。”
萧无忧打开，里面躺着一只串了两颗雪白珠子的红色手绳。
怕萧无忧不喜欢，萧玲珑慌忙解释：“这红绳虽然不值钱，但是那两棵珠子可是我特意去神庙里为皇姐求得的，保佑皇姐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我想编个好看的花样送给皇姐，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
“玲珑有心了，皇姐很喜欢，会一直戴着的。”萧无忧说着，拿起手绳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刚刚好。
萧玲珑见状笑逐颜开。
不枉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这手绳就是按照萧无忧的尺寸来编的，为的就是完美适合她的手腕，现在看来她这么多的辛苦并没有白费。
望着萧玲珑的笑颜，萧无忧的心不禁动容了几分。
或许……她到了那里真的会变得开心快乐呢？
“玲珑此去东荒，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问到归期，萧玲珑避开萧无忧的目光，背过身继续收拾东西，她从未想过归期。
“皇姐想我什么时候回来？”萧玲珑反问。
这个问题萧无忧并没有想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似乎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萧玲珑语气淡然地接上话：“等皇姐想我了，我就回来了。”
萧玲珑没想过要回来，因为她知道，只要萧琉璃还在萧无忧身边，萧无忧的心里眼里就永远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在萧无忧这里，萧琉璃才是她妹妹，其他人不过是有些血缘关系的亲人罢了。
那对萧琉璃的关爱和维护，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不如这样。”萧无忧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及笄之前回来，如何？”
及笄？
萧玲珑心中冷笑。
母后不在了，又有谁能代替母后的位置为她绾青丝呢？
见她不吭声，萧无忧继续说：“玲珑，长姐如母，姨母将你托付于我，你若愿意，皇姐来为你绾发插簪。”
依旧是沉默。
北荒还是东荒，她陷入了两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