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羽上仙。”
绛羽几步从楼台外掠过来，轻盈在地上站住。
身后跟着的弟子行礼起身，绛羽看向清妩：“一切都安排好了？听说伽兰公主今日就到。”
“是，弟子正要将这些东西送至妙女峰。”
自从师尊升至南界仙主，从四方陆续来了许多仙官前来山上拜见，禀告分管事宜，这些事情当然大部分由都绛羽上仙管理，他这段时间也是很忙。
清妩带着众弟子远去，天边几抹云彩慢悠悠的漂浮，今日一定是个好天气。
绛羽回过身，“仙尊的伤怎么样了。”
虽然连日忙碌，他看起来仍是神气满满。
想到楮实子的话，念无恙：“师尊的伤已并无大碍。”
“那就好。”绛羽看着远处，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笑，“这下仙尊可有的忙了，不过算算日子，也到了该闭关的时候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师尊多少年都不出仙山，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闭关。
见念无恙并不甚明白，绛羽笑道，“你可知这伽兰公主为何要来。”
“弟子愚笨，不知。”
绛羽挥手，“这种话下次不要说，你作为师尊的弟子，自是极聪明的，因为没见过伽兰公主，当然不知道，何况….”
他话语忽得一停。
念无恙抬眸看他。
绛羽看着精神很好，“以后经历了自会体会。”他转身凝视着她，肩膀一斜，声音低了几分，“这伽兰公主啊，喜欢你们师尊。”
这种事情，上仙就这么如寻常一般说出来了？
若是旁人可能会惊讶或者一笑，但念无恙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明白的是绛羽为何要和自己说。
绛羽看她脸上神情并无甚变化，“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
“伽兰公主为什么喜欢仙尊，仙尊对伽兰公主又是何意诸如此类？”
念无恙摇头，眸色微动，思绪仿佛飘得很远，“师尊久居仙山，不落凡尘，又慈悲为怀，心念众生，是极好极好的。
至于他对伽兰公主之意，弟子不敢妄自揣测，更不敢发问。”
她想起自有记忆之时便就一直在南无岛上，常伴玄晖身侧。
在她看来，师尊是那九重天上的光辉月，万生池中上的古茶花，不沾人事，不染凡尘。
伽兰公主贵为西域仙主之女，自然也是很好的。
听到念无恙的话，绛羽上仙有些愣住，她对玄晖仙尊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太阳穴跳了跳，“等一下，你眼中遗世独立、不落凡尘的师尊 ，和我们认识的那上挑九重天，下通冥王府，至今生死薄上未找到姓名逍遥三界之外的千年第一桀骜是一个人吗？”
“嗯？”
两人说着已走近仙君殿，站在树下的玄晖正袖子高高撸起，双手各端着一个瓷罐，脚上还踩着泥巴，
“新酿的琼浆好了，要不要一起试试？”
看到此景，绛羽上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额：“那树两百年才结一次果实，本来要送到玉京当贺礼的，三个月前他直接全摘了。”
“啊，全部酿酒了。”
“那倒没有。”
无恙松口气，剩下一部分送到仙京大概也是可以的。
绛羽上仙接着说道，“其余的喂鸟了。”
“……”
念无恙心中一虚，想起上次去仙君殿，书桌旁地下堆着些绿油油的果子，她见像是师尊随手扔在地下的，要不就是从盒子里掉出来的。
不知师尊会不会想起，坏掉可惜，就拿了一些，后来师尊说是喂鸟的，让她拿去喂后院的小白，剩掉的念无恙在后山喂给了桃子吃，就是遇见唐言的那天。
当时看桃子吃的开心以为它是饿的久了，现在想来两百年一结的果，真是可吃不可求。
绛羽见她低眸思索，以为是感同身受，“是不是很过分？还不知道到时候该拿什么送到玉京。”
“这个…”念无恙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说了，免得绛羽上仙更加心疼，“师尊可能有别的打算，对了，上仙方才所说师尊上挑九重天，还有冥王府，是所为何事？”
师尊怎么会和冥王府有联系。
“你们涉世未深，有些事情不知道是正常的，都是些旧事，不提也罢。”绛羽有些头疼，后面来了两位弟子，“上仙，长安界内来了两位仙官，已在殿中等候。”
他揉着太阳穴，“好，我一会过去。”
绛羽往那边看了眼，又叹口气，拍拍念无恙的肩膀，语气中包含着淡淡心酸与无奈，以及对后辈的同情，“多陪陪你们师尊，至少让他少去药殿，最近那边要考核了，弟子们告状都告到我这里了。”
她怎么有这么大能耐，念无恙嘴角扯了扯，“是。”
看着绛羽上仙离开，她回过身，树下的人已经不在，仙君殿门半掩着，地上还有些泥迹。
师尊昨天还在咳嗽，今天又喝酒，会不会对身体不太好…..
刚推开门就差点踩到一把伞，门边还随意散放着几个玉瓶，三四本古籍，几幅卷轴，
念无恙将这堆东西抱起来，结果捡了一路，一抬头已走到内室。
玄晖站在金鸾架前，地上的东西更是各种各样堆了一地。
她将怀中抱着的东西放下，“师尊，你在找什么？”
玄晖走到架子另一边，“我的夜光杯怎么不见了？没有夜光杯怎么喝酒，明明就放在这的。”
说着，他又将柜子里的几个杯盏扔了出来，口中一边说着，“这都是什么玩意，谁放里面的？这是什么，好丑，这个也丑，这个倒是有点好看。”
念无恙眼疾手快的接住，没让杯盏落在地上，心里想这都是你以前极喜欢的东西。
一个绿色的东西从左边扔过来，她脚尖轻点地下，从几根毛笔的空袭中踏过，伸出左手。
这翡翠杯前段时间他还找过呢，玄晖要找什么东西时眼中便只有那种东西，其他替代的全不行，不然他宁可不要。
那时他兴致冲冲泡了一杯茶，想起这翡翠杯，二人房间都找遍了，甚至去了库房，最后还是没看到，师尊连茶也没喝。
玄晖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烦躁，扔出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这样找下去不知道最后房间又要整理多长时间。
看着对面屏风后冒出氤氲水汽，她心念一动，就在这时，玄晖突然转过头，站直身体看向她。
念无恙愣了下，只见她怀中抱着数本典籍，右手拿着七宝紫炉，左边掌心托着五六只叠在一起的彩陶碗，碗中还有几枚玉石转着转着慢悠悠的停下。
他仿佛才看到她，“我说怎么没听见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原来你在后面。”
“……”
念无恙怀疑自己记忆发生了错乱，她刚才是不是和师尊说过话了？
念无恙把东西小心放在桌上，踌躇了下商量开口，“师尊先去沐浴，弟子来找这夜光杯可好？”
“你知道放哪的吗？”
“如果在房间里，想来找找总能找到。”
言下之意，如果不在这房里那她也没办法。
“也好，我原就准备先洗澡的，最近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他说着绕过桌子走过来，看着她，突然一笑。
念无恙呼吸放轻。
师尊越走越近，他抬起手，身子稍倾缓缓凑近，
男人的脸在眼前清晰，黑眸灿灿，念无恙闭上眼。
“这什么东西？”
“嗯？”
念无恙睁开眼，看见他手中的东西怔了下，不知自己头上何时落了根凤凰翎。
玄晖眼中带点笑意，“嗯，这当发簪还挺好看，“他眯了眯眼，似是打量一番，唇线拉直，“不行，太土了，插在绛羽头上还差不多。”
他轻轻吹一口气，那羽毛缓缓漂浮又落下。
念无恙的心也跟着落下，肩膀下沉。
玄晖走至屏风后，“好像在左边第二架第三排。
念无恙听到水花的声音，抬头，那第三排的格子都空了，她哦了声，把桌子上的东西放进去。
“也好像在第二排。”
第二排的书卷早被他仍在地上了。
念无恙又嗯了声，一边把书卷全部按类排好放进去。
他说他的，她做她的。
“找到了吗？”
“还没。”
玄晖过了一会也就不再问，偶尔说几句别的，念无恙趴在地上捡东西，一边答应着。
“地上的东西我一会找人收拾就行。”
念无恙刚把最后一扇柜门关上，“是。”
室内所有东西都已摆放整齐。
可她还是没找到夜光杯。
念无恙走出仙君殿，轻轻关上门，转过身，视野范围内多出一抹移动迅速的身影。
她目光一转，看见身影的目标是树上一块泛着微光的东西。
“这个不能吃。”
念无恙起身掠过去，一把拿过那放在树干上的杯盏，
杯身莹润光滑，几近透明，正是夜光杯，“找了半天原来在这里。”
这貔貅扑了个空，在地上滚了滚，似是耍赖，只见它肚皮圆滚滚的，爪子缩在一起，看着十分可爱。
“你再撒娇我也不能给你吃，师尊最喜欢这个杯子了，你要吃吞进肚子里他会生气的。”
她在貔貅肚子上揉了揉，随后抱起它，“你怎么从后山跑到这里来了，山上的东西不够你吃吗，我送你回去。”
这貔貅见到好吃的就像两眼放了光，一股脑冲过去，不过多亏了它，要不念无恙绝想不到这只夜光杯居然在殿前的树上，想是师尊在挖酒前就已经带上，当时随手一放，后来见到酒便忘了。
为了找只杯子差点把仙君殿掀过来。
念无恙从后山回来，转过长廊的路上看着手中的夜光杯突然犹豫了。
师尊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宜饮酒，不如把这杯子先收起来，他找不到合适的杯子自然不会喝了。
可是这样他会不开心…
心中思索着，两名弟子从她身旁过去，
“看见了吗，真的好漂亮，都说伽兰公主美貌无双，今日一见，果不虚言。”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呢，她那清月羽衣舞才是真正的名满四域呢。”
“不知道能不能得幸一见。”
“肯定不能啦，听说公主学此舞后在人前也只跳过两次而已。”
“……”
两人说笑着很快走远，廊台下，念无恙脚步放慢。
殿门口站着面生的侍女，装束与山上弟子不同。粉衣绿裙，衣着鲜艳带有镶边，裙身大概加了碎珠作装饰，在阳光下带着碎光，发髻带着长纱，一直垂至腰间。
相同的是，她们袖口都带有云雷纹。
早些时候念无恙已经从师姐那里知道伽兰公主今日会来，只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来仙君殿。
“怎么不进去？”
她正出神，绛羽上仙和清仪已经走到身边。
“上仙，师姐，是西域的人来了吗？”
绛羽点头，眉间带笑，“这公主还是有趣，来了就直奔仙君殿，你不是没见过她吗，一起进去看看，顺便当交个朋友。”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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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难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