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送走零星几个客人后,徐叔开始做晚饭,小饭店早早打烊。在饭桌上,方妍才再次看到沈遇和徐行。
饭桌上,徐叔有两双筷子,一双拿在手里,一双放在碗边,放在碗边的那双总是被徐叔频繁拿起,夹菜,然后送往三个不同方向。
徐行不停说着在市里一个多月的趣事,沈遇时而补充时而吐槽;方妍竖着耳朵不搭腔,不时抬头留意他们的神色和反应。
徐叔听着笑成眯眯眼,方妍想起小时候爷爷手撕挂历上的弥勒佛,和蔼可亲。
徐行斜睨着眼观察徐叔反应,笑着说:“其实我们不是到市里的第二天就开始上课,我们打了一天一夜游戏,还在市里逛了一天,才去上课。” 徐行转了转眼珠,补充道:“都是沈遇的主意!”
沈遇不疾不徐吃着饭,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徐行。
徐叔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瞪了眼徐行,“你别甩锅,我还不知道你?难怪走的时候着急忙慌,还不许我送。”
……
一顿饭的时间,方妍对H市有了深刻的印象,也对沈遇徐行有了一点了解。他们的假期在省会H市度过,沈遇在上表演培训班,徐行在上美术培训班,他们似乎都对未来有了明确的目标。
方妍虽然没有参与交谈,但她逐渐从刚上桌时的拘谨,变得放松融入;从眼神回避,变得可以坦然碰杯;从抑制笑意,变得笑不可遏。
最后,四个人前仰后合,笑成一片。这是一幅画,是一幅会刻在方妍脑子里的画面。方妍想,这会是濒死闪回时,记忆碎片中重要的一片。
……
方妍时常做梦,但方妍问过很多人,发现和别人的梦很不一样,因为,方妍的梦会成真!
方妍再次从梦中醒来,精疲力尽。
早晨,阳光明媚,天气已经不在闷热。
方妍收拾妥当,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徐叔的。方妍刚下几级台阶,楼梯下方闪现出一个人影,人影正要抬脚踏上楼梯,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上。
“早啊。”面上漾开一抹浅笑,方妍率先开口问好。
来人微微一愣,回过神,眉梢微微一挑,笑意藏在眼底,“早呀,方妹妹。”
方妍瞬间脸皮发烫,不再搭话,她敛去眼底地一丝慌乱,装出一副淡然模样,继续下楼,与他错开身,去找徐叔。
来人不是沈遇还能是谁,方妍隐隐觉得“妹妹”二字从他口中出来显得不太正经,而这声不太正经的“妹妹”似乎比前一天多了丝熟稔。
还有一天就要开学,小吃街上的人比前一天又多了许多,进店吃午饭的顾客也比前两天多。
这一天的小店很热闹,顾客多了,店里干活的人也多。
店员小七被挤到后厨,沈遇和徐行端盘子上菜,方妍给顾客点菜收银。方妍看着沈遇徐行忙碌的身影,总想着帮帮忙,只要出菜口有菜超过几秒没人上,方妍就立刻伸手,但每次方妍的手还没有碰到盘子,菜就已经被徐行或者沈遇端走。
方妍只能幽怨地看一眼端走菜的人,徐行每次会冲方妍笑一下,眼睛亮亮的,像只温和的金毛;而沈遇每次也会笑,抢到盘子后眼尾轻轻一挑,嘴角漫开笑意,像只狐狸。
方妍就只能坐在柜台里观察,方妍看到有顾客吃完离店,在徐行和沈遇松懈的间隙起身去收拾碗盘擦拭桌子,收拾完一桌,方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帮上忙了,但紧接着方妍就发现这活也抢不过他们,只能认命地坐回柜台里。
沈遇看了眼在柜台里愤愤的方妍,眨了眨眼,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三个人你来我往,抢活都抢出胜负欲来,当最后一个顾客走出店门的同时,前区已经一尘不染、光洁如新,连地都已拖干净。
嗯,可以接着迎客了!方妍想。
三个人围绕靠近收银台的一张餐桌坐着,方妍面对大门,沈遇徐行面对收银台,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玻璃瓶汽水,插着彩色的吸管。
墙上摇头风扇不再摇头,对着三人吹,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已没有昨日初见的尴尬,学生时期的情感升温说不清道不明,回头看早已是朋友。
方妍嘴含着吸管,目光直直地出去,没有焦点,偶尔吸一下口中的吸管。
方妍目光聚焦,看向徐行沈遇,倾身,一本正经地小声说:“你们能不能也留点活给我啊,徐叔给了我钱的,帮不上忙我难受。”
方妍还没来得及观察徐行的反应,坐对面的沈遇已向后厨张开嘴,方妍直觉不妙,还没来得及制止,沈遇已经冲出餐口里正在喝水的徐叔说:“叔,只有方妍有钱拿嘛,我们没有嘛?”
方妍瞬间脸颊绯红,给了对面一脚。
“嘶~”
沈遇俯身双臂抱住被踢到的小腿,手揉着,痛得闭起一只眼,睁的那只眼瞄着方妍。方妍分不清这反应是疼的还是装的。
徐行扭头看向沈遇,“你活该!”接着视线落到方妍身上,满面笑容,抬起一只手,冲着方妍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有,都有。”徐叔从后厨出来走进收银台,在每人面前放了十块钱。
“三个小家伙都辛苦了,中午给你们加餐,吃红烧鱼。”徐叔说完脚步轻快地转身回后厨。
“谢谢叔!”
“谢谢徐叔!”方妍紧跟着沈遇喊道。
方妍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沈遇和徐行,三人视线交汇,一起笑了起来。
徐叔透过出餐口看着三人笑着闹着,他眉眼舒展,笑得满足。
后来方妍才知道沈遇妈妈和徐行妈妈是朋友,沈遇之所以能在徐行家长住,是沈遇爸爸强行给出的生活费被徐叔收下后,沈遇爸爸才同意沈遇住下,并且还留了一笔钱在徐叔手里给沈遇急用。
换而言之,只有方妍拿的钱算是方妍帮忙干活的钱,沈遇和徐行拿的都是自家的钱。
方妍看着桌边的鸭舌帽和口罩,“我早就想问了,你俩为啥全副武装啊?我看小七也没这样啊。”
沈遇:“……”
徐行:“……”
徐叔大笑,“他俩现在见人都这副打扮。”
方妍疑惑,不闷嘛?
晚餐时间,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方妍放松了很多。
方妍明白不管干的活多还是活少,徐叔给的钱都是对自己的照顾,是对儿时玩伴家小孩的爱护,与其幼稚地斤斤计较,不如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几人快快收拾完卫生,迅速解决掉晚饭,时间才来到八点半。为何如此匆匆,因为沈遇起心动念如风。
时间拨回一个半小时前,一位年轻女士用完餐擦完嘴,拿上相机挎包刚要起身,旁边的小女孩瞅准时机扑进她的怀里,“妈妈,抱。”小女孩粉嫩嫩、肉嘟嘟,脸蛋像颗饱满的水蜜桃,扎着个细细的冲天辫,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妈妈牵着你走好不好,刚吃完饭,咱们动一动。”
“不要!”小女孩倒在妈妈怀里左右扭转着身体撒着娇。
女士只好无奈地抱起小可爱。方妍在柜台里站起身,刚跨出一步,余光里已经有个人影沿着自己心中的动线做了自己正准备去做的事。
沈遇站在玻璃门外,拉着半扇门,看着这对母女,女士走出门轻声道谢,沈遇微微点头回应。
方妍在柜台里看着这幅画面,世界何其可爱温暖啊!
方妍还沉浸在柔软的世界里,沈遇干净好听的声音响起:“有星星!”沈遇看着天空声音中带着丝惊喜,“徐行,我们带方妍去看星星吧?”
沈遇还维持着站在门外拉着门的动作,看了看呆愣的徐行后,又看向方妍,谁都还没有反应,“去!”沈遇直接拍板。
于是,吃完饭的三人趁着夜黑,踩着微风出门,这是方妍第一次跟着沈遇和徐行出门。
沈遇徐行带着方妍绕过门卫室、越过高墙、走进高楼,一路上越走越黑、越走越高,逐渐的目之所及只有一个手机手电筒的光亮。
巨大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陌生的漆黑的环境,方妍本能地靠近光亮,而光亮在沈遇手中。
天台上,一阵风吹过,手电筒的光亮猝然消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啊~”一声惊叫,方妍抓住一只精瘦有力的胳膊,同时一只手搭上方妍的肩膀,“没事,我们在。”徐行出声安抚。
胳膊是沈遇的,手是徐行的,没有一丝暧昧,晚风轻抚,只有满满的安全感。
沈遇被突然袭上的温热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晚风刚覆上的凉意被温热的掌心驱散,沈遇偏头望向一旁人影。
“抬头。”沈遇出声。
满天繁星!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方妍看了看右手边的沈遇,望了望左手边的徐行。据说每一天抬头看到的星空都不相同,但这一天,有三个人同时抬起头,记住了同一片星空。
整个星空罩盖着一切,人隐在黑夜中,是如此渺小,方妍想奶奶了。
开学这天,方妍把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合上,一向不愿意求助别人的方妍看着提着拖着行李领着方妍去女生宿舍的沈遇和徐行,心情十分复杂,他们与其他送行人格格不入,但却融入其中,一路上有女生频繁回头、远远地议论着什么。
方妍瞬间明白了那桌边鸭舌帽和口罩的意义,因为此刻,方妍也想给自己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