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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重立民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望川阁的后门便开了。

晏止、钟年年与林知安,推着一辆装满粗粮粥的小车,朝着粥棚而去。

粥棚外,流民们早已排起了长队,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三人没有声张,只默默舀粥,递到流民手中。

人群里,果然有几道目光,阴鸷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人穿着流民的衣裳,却面色红润,双手干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钟年年舀粥的手一顿,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汉子,袖口露出一截青布条

是陆砚的人。

那汉子微微摇头,示意暂时无虞。

她心头了然,继续低头舀粥,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警惕。

而隐在不远处老槐树后的陆砚,正眯着眼,盯着那几个形迹可疑之人。

接连数日,三人皆是如此。

白日里,他们或是在市集分发馒头,或是在粥棚施粥,或是帮着流民修补漏雨的窝棚,从不避讳人多之处。

每一处人群里,都有陆砚安排的人手,扮作小贩、乞丐、挑夫,暗中护持。

任义的人几次想动手,却都被陆砚的人悄无声息地拦下。

一次,在市集上,一个任义的杀手趁着人群拥挤,想持刀偷袭晏止。

还未等他靠近,便被一个扮作挑夫的汉子,故意撞了个趔趄,手中的短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百姓哗然,那杀手怕暴露身份,只得仓皇逃窜。

还有一次,三人夜里返回望川阁,行至一条窄巷,忽然窜出两个黑衣人。

还未等他们出手,巷口便传来几声狗吠,陆砚带着人赶到,三两下便将黑衣人制服,拖进了暗影里。

“任义的人,已被磨得没了耐心。” 陆砚将一碗热茶递给晏止,语气平淡,“他们不敢再贸然出手,怕惊动百姓,坏了计划。”

晏止接过茶,抿了一口,眸色深沉:“这便好,百姓的信任,是咱们最有力的武器。等时机成熟,我们便办一场河神祭。”

……

几日后,淮阴城外的河岸,搭起了三丈高的祭台。

秋阳杲杲,晒得地面龟裂,流民们扶老携幼,三三两两地聚在祭台之下。

他们的脸上,是麻木的疲惫,是对灾祸的恐惧,还有几分对这场祭祀的茫然。

水患过后,蝗灾未平,官府忽然要重立河神信仰,办这场祭祀大典。

百姓们窃窃私语,有人啐了一口,骂着 “河神若真有灵,怎会眼睁睁看着咱们遭殃”;有人却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这场祭祀,能换来来年的风调雨顺。

祭台之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晏止一身玄色官袍,腰束玉带,立于祭台中央。

他面容清隽,神情肃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又落在一旁的任义与河道官员身上。

那两人穿着簇新的官服,脸上晦暗不明。

钟年年与林知安隐在人群之后,一个握着从河神庙神像肩头拓下的刻字,一个按着腰间暗藏的卷宗。

吉时已到,鼓声擂动,震得人耳膜发颤。

任义清了清嗓子,正要上前宣读祭文,晏止却抬手,止住了他。

“今日祭祀河神,本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晏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鼓点,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但在祭拜之前,本官有几句话,要问一问在座的诸位,也要问一问,台上的两位大人。”

他的目光,陡然落在任义与河道官员身上。

那两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台下的百姓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祭台。

晏止缓步走到祭台边缘,朗声道:“去年,朝廷拨下十万两赈灾修堤款,命淮阴县令与河道官员,加固河堤,护佑一方百姓。诸位可还记得,去年的河堤,是如何修整的?”

他顿了顿,不等旁人答话,又道:“有人说,修堤用的是上好的春松木,入水不腐,可保河堤十年无恙。可本官却查到,那些本该沉入河底,做堤桩的春松木,并未入河,而是入了私仓!”

“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

流民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台上的任义。

任义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血口喷人!春松木尽数用于修堤,何来入仓一说!”

“是吗?” 晏止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林知安会意,从人群中走出,高高举起一卷图纸,扬声道:“这是去年修堤的用料明细!上面写着春松木三百根,可河道工亲口所言,实际用于修堤的,不过百根!余下的两百根,皆被运往城郊的一处私仓,由县令的小舅子看管,后变卖牟利!”

图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字迹,虽远看不清,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任义的脸上。

河道官员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

晏止的目光,愈发冷冽,他又道:“修堤除了春松,还需青石。青石沉实,可加固堤岸,抵御洪水。可那批青石,又去了何处?”

他一字一顿,吐出那四个字:“青、石、填、口!”

这四个字一出,人群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猛地一颤。

那是当初带头砸庙的河道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火光。

晏止看向他,声音温和了几分:“小兄弟,你来说说,那青石,填的是什么口?”

河道工踉跄着上前,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填的是…… 是河堤的暗口!他们故意在河堤最薄弱处,凿出暗洞,用青石暂时填上!看着是加固了,实则不堪一击!只等洪水一来,暗口崩裂,河堤便会…… 便会无声溃决!”

“西河无声!” 晏止接过他的话,声音掷地有声,“去年七月,朝廷分批下拨赈灾款,只是那银子进了贪官的腰包,百姓的性命,却成了他们升官发财的筹码!”

他抬手,指向那尊临时重塑的河神神像,厉声道:“百姓们砸庙,砸的不是河神,是这吃人的贪官污吏!他们披着官皮,贪墨赈灾款,故意毁堤,酿成滔天大祸!却还要假惺惺地祭祀河神,妄图欺瞒上天,欺瞒百姓!”

“□□!”

“是**!”

最后四个字,晏止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鼓点骤停。

天地间,一片死寂。

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了这些贪官!”

“还我们良田!还我们家园!”

“血债血偿!”

流民们红了眼,挥舞着拳头,朝着祭台之上的任义与河道官员冲去。

那两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冲上来的衙役按住,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的官帽掉落在地,滚到祭台边,又被人踏于脚下。

晏止立于祭台之上,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缓缓开口:“本官在此立誓,必将这两位贪官,以及背后所有牵涉之人,绳之以法!追缴所有贪墨的赃款,重修河堤,还淮阴百姓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恳切:“河神无言,护佑百姓的,从来不是神像,而是清正的官风,是坚实的河堤,是我们自己的双手!今日这场祭祀,不是祭拜河神,是祭拜那些在水患中死去的亡魂,是祭拜我们心中,对公道的信仰!”

话音落,他俯身,从香炉旁拿起一把铁锹,掷于台下。

“重修河堤,从今日开始!”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随即,无数的 “好” 声,汇成一股洪流,响彻河岸。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晏止的身上,也落在每一个百姓的脸上。

他们的眼中,不再是麻木与恐惧,而是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火光,比祭台上的檀香,更亮,更暖。

钟年年站在人群后,看着祭台上的晏止,看着台下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轻轻舒了口气。

她握紧手中的拓片,那十六个字,终于不再是隐秘的暗语,而是照亮真相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