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楚岁聿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进游戏走查，就被一个电话叫走开高层会议。
陈欣欣端着热牛奶晃进来，瞅着他空荡荡的工位，悠哉游哉把楚岁聿那几盆要死不死的绿萝挨个浇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退回自己工位，准备摸鱼。
她刚坐下，电脑就弹出客服与运营汇总的负面反馈。
新活动刚上线就出了问题，战斗数值失衡，伤害值严重溢出，玩家一刀就攮死了活动BOSS。此时正在社区狂喷策划。
陈欣欣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把信息整理记录。
等楚岁聿开会刚回来，陈欣欣迎上去汇报情况。
不过几分钟，楚岁聿看完负反馈和数据表，已经明确了责任边界。
问题不小，他闭了闭眼：“把运营和数值策划全组都叫来。”
“好。”
五分钟后，楚岁聿办公室乌泱泱站了十几号人。
楚岁聿一冷脸挺有压迫感，陈欣欣提前准备好的椅子没人敢坐，一群人就那么垂头站着等他说话。
楚岁聿轻叹一口气，点起一根烟咬着，艳红的烟嘴被他用舌尖抵着轻轻晃，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来，被他偏头吐掉。
他把烟夹在指间，终于开口：“运营先把活动停了。”
运营部长聂璐赶紧记下：“好。”
楚岁聿把嘴唇咬出齿痕，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方向：“赵组长。”
赵子原下意识站直。
楚岁聿将屏幕转向他，指尖点在数据表上：“活动上线前我说过什么？战斗数值曲线要绝对平滑，不要陡。你确实没陡，直接给我拔地而起了。”
楚岁聿夹烟的手，对赵子原虚虚一点：“你告诉我，这个活动的可玩性在哪？”
赵子原喉结滚动，目光从楚岁聿脸上移开，看着地板不敢跟他对视，他刚要说话，楚岁聿先笑了：“家里坟头草都要被喷没了，玩家让剧情策划骑着你们上班，说你们拿脚做平衡，你看到了吗？”
“看了。”赵子原干咳一声，垂着目光说，“是新装备的套装效果数值调偏了，加上活动加成叠层，边际效应没算透，才导致战力溢出。”
楚岁聿敲敲桌面：“没算透？陈欣欣之前跟你说过吧，装备暴击系数偏高，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赵子原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下面：“我说上线前会调整。”
“结果呢？”楚岁聿看他。
“对不起……”
“我说过无数次，在测试里暴露问题，不要在上线后暴露问题。”楚岁聿吐出一口烟，“你全当耳旁风了。回去改，下班前我要看到结果。”
“明白。”
楚岁聿不再看他，转向另一边：“运营去协调相关部门，给玩家补偿限定祈愿代币和付费外观。”
聂璐连忙问：“补偿标准按多少走？”
“五百。”
聂璐迟疑：“这成本会不会太高，财报压力…”她没继续说下去。
“上面有问题推给我。”楚岁聿往椅背上一靠，“现在不是算小账的时候，保DAU和口碑才是最重要的。玩家流失的隐性成本，比这个贵十倍。”
聂璐不再犹豫：“明白了。”
“公告认真发，承诺二十四小时内修复，道歉态度诚恳些，策划都要被冲烂了。”楚岁聿摆摆手，“散会吧。”
人陆续往外走，脚步声窸窸窣窣。赵子原走在最后，出门前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回头。
陈欣欣拿了杯热牛奶给楚岁聿：“聿哥，消消气。”
楚岁聿手里的烟还燃着，他揉着眉心道：“倒也没多生气。”他抬手往烟灰缸掸烟灰，“我有心带他，他太浮了。”
陈欣欣问：“赵子原吗？”
楚岁聿点头：“能力有，不踏实，第一次让他主导活动，就做成这样。”
陈欣欣眨眨眼：“聿哥，你现在一股老干部味。”
楚岁聿笑出声：“你少扯。”他敲敲桌面，“刚会上说明年Q2有孵化预算。”
陈欣欣往楚岁聿办公室对面的文件柜挪，那里藏着她囤的零食：“咋了？”
“你之前提过的乙游脑洞，想落地的话，三天内给我一份核心方案。让我看看硬逻辑，别搞烂情怀。”楚岁聿掐灭烟，“如果能过我这关，总办那边我去争资源，立项后你自己带队。”
“真的？！”陈欣欣眼睛亮起来，零食也不翻了，戏精上身捂着心口，“聿哥，你不要小的打杂了吗？”
楚岁聿一脸嫌弃：“你少贫。”他瘫在椅子上，认真又郑重，“你的能力做助理屈才，好好干。下一个大IP，我等你站稳了跟我合作。”
陈欣欣收起笑脸，抱着两袋薯片走到办公桌前：“我感觉我燃起来了。”
楚岁聿拉着桌沿把自己撑起来：“燃起来了就干活去。”
“臣遵旨！”陈欣欣转身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楚岁聿，“聿哥我要减肥诶。”
楚岁聿刚打开美术组发来的建模文件，他从屏幕后瞥一眼陈欣欣：“所以呢？”
陈欣欣晃手里的薯片袋。
楚岁聿意会，他清清嗓子，夹出细细的声音：“姐妹你吃吧，吃完老娘就比你瘦了～”
“噫…”陈欣欣把薯片扔到桌上，“我好嫌弃你。”
“？”楚岁聿难以置信，悲愤交加，“你下次找张铮帮你减！”
“他没你帅！”陈欣欣丢下一句话溜走。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光痕。
楚岁聿倚着椅背闭目养神，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他摸起来看了一眼——何全。
不接。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抽出一根烟点燃，倚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
何全的儿子他要救，只是手里没那么多钱。
他不发病状态好一些的时候，会存一些钱，但往往一到躁期就会花光。算是半个月光族。
楚岁聿打算等过几天奖金发下来，就给何全的儿子匿名缴手术费。但是他不告诉何全，急死他。
想到何全抓耳挠腮找不到钱的样子，楚岁聿乐得嘿嘿笑。
临近下班，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赵子原推门进来，被烟味呛的咳了两声，他快步去把窗户打开：“我说你不至于愁成这样吧，你这办公室快成蓬莱仙境了。”
楚岁聿悠哉悠哉吞云吐雾。
陈疏宴不在，没人管他，他宠溺自己，想抽几根就抽几根。
他坐正：“少贫，怎么样了？”
赵子原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楚岁聿面前：“你在测试服里试试。”
楚岁聿上手玩了十几分钟，才点头：“明天一早相关部门加班，你扔给测试岗，出报告。尽快上线，游戏内实时数据跟玩家反馈都要盯住。”
赵子原暗自松气：“明白，后续我们会协调各部门跟好。”他顿了顿，试探开口，“其实这次bug，有不少玩家还挺喜欢的。”
楚岁聿眉头一蹙：“玩家成长路径不管了？”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硬，他目光从屏幕上移到赵子原脸上，语重心长：“子原，数值是游戏的骨架，骨架一旦塌了，其他做得再好都是无用。玩家觉得崩坏的强度好玩，只是图一时新鲜，早晚会腻。最终游戏还是要靠健康的曲线发展。”
赵子原跟他对视两秒，移开视线低着头道：“知道了。”他犹豫一下，说，“岁聿，对不起啊，你这么信任我，我却…”
“没事，失误谁都有。”楚岁聿起身，抬腿绕过办公桌，拍他肩膀，“身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越来越好，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我还会交给你一些活动的主导权，别怕。”
赵子原喉结滚了两下，道：“好。”
楚岁聿咬着烟，手插进兜里，倚着办公桌边缘看他：“你跟白瑾…”
赵子原像是吓到一般，浑身颤了一下：“什、什么？”
看他这副反应，楚岁聿悟了。他斟酌片刻，深沉地说：“他配不上你，你找男朋友的眼光一般。”
赵子原沉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半晌，他点了点头：“嗯……”
“不过你要是实在喜欢…”楚岁聿耸耸肩，拎起椅背上的背包往外走，“也能尝尝咸淡，下班了，明天见。”
赵子原在楚岁聿身后干巴巴道：“明天见。”
晚上，楚岁聿把手机支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跟陈疏宴通视频。
楚岁聿埋头扒饭，陈疏宴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鼻尖、和鼓起来一动一动的腮帮，陈疏宴抬手截图。
楚岁聿嘴里嚼着米饭噎到窒息，抓起水杯吨吨吨灌下去，给自己顺气，感觉食道被撑得有些疼。
陈疏宴托着腮看他：“这么饿？”
“嗯。”楚岁聿起身去厨房翻出一大瓶苹果汁，扬着声音说话，“今天活动出bug，我气得午饭没吃饱。”
“解决了吗？”
楚岁聿回来坐下，往杯子里倒满苹果汁，一口闷掉：“解决了。”他放下杯子，神秘兮兮地把脸凑近屏幕，“你想听白瑾的八卦吗？”
陈疏宴面无表情：“不感兴趣。”
楚岁聿笑出虎牙：“他跟赵子原的八卦。”
“说来听听。”
楚岁聿把赵子原跟白瑾的事一股脑讲给陈疏宴听。
等说完，他自己哈哈哈傻乐。
陈疏宴没跟着笑：“你不给白瑾做付费武器，他会不会找赵子原？”
楚岁聿把面前的餐具推走，拿纸巾胡乱擦擦桌面，趴在上面看屏幕里的陈疏宴：“你说他躲着我，是因为在帮白瑾做坏事？”
“是的。”
“逻辑上是通的。”楚岁聿换了一边脸趴着，“但不可能，赵子原不会背刺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陈疏宴学他。
楚岁聿眯起眼，凑近屏幕：“阴阳怪气？”
“我哪有。”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楚岁聿笑眯眯，“你是我…”
陈疏宴问：“是什么？”
楚岁聿后退，远离屏幕，用口型对着陈疏宴说：喜欢的人。
“什么？”陈疏宴表情一滞，不太敢确认，他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楚岁聿支着下巴，盯着陈疏宴笑：“没看清吗？那等你回来我亲口告诉你。”
DAU：日活跃用户数量。
用人话说就是：就是每天有多少人在《千山》里活跃。
人越多说明运营情况越好。[点赞][点赞][点赞][点赞]
话说要是我玩的游戏出bug后给这么多补偿，我当场失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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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保卫策划坟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