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寻屿门口,褚岁刚停好车,抬头便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她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冷哼一声拉开车门,大步向店门口走去。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正如褚岁所料,她的胳膊果然被拉住。
顾正新的眼里带着哀求。
他在店门口等了褚岁一整夜,原本白色的衬衫皱皱巴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像鸡窝一样堆在头顶,眼下的青黑色和嘴边的胡茬可以看出他近期过得并不好。
褚岁斜睨了他一眼:“有事吗?”
顾正新的声音低到尘埃里:“褚岁我们聊一聊好吗?”
褚岁慢慢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我们没有什么可聊的。”
“怎么会呢?”顾正新吞吞口水,“我们有那么多快乐的过去,包括寻屿这家店的选址也是我们一起商量......”
“是,我们是有过过去,但是在你出轨的那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
褚岁看了他一眼,细眉微拧,伸手亮出无名指上的钻戒:“我已经结婚了,希望你不要再用一些幼稚的把戏去找我丈夫麻烦。”
顾正新闻言眼睛顿时瞪圆:“你丈夫?是照片里那个男人吗?”
褚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想到自己这么快结婚少不了顾正新在背后推波助澜,恨不得抬脚在他身上踹几个脚印。
但各大社交媒体上教的恋爱心得是这样写的:面对过去的伴侣,谁先破防谁输掉。
褚岁极力抑制自己涌上来的恶心,平静地和顾正新对话。
顾正新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伸手抓抓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过分狼狈:“褚岁你跟我说你不想结婚的。”
他看到褚岁发来的照片,起初是崩溃的,然后细想褚岁平时的行为作风,知道他出轨之后,找个别的男人气他的事她也是做得出来,可是现在告诉他结婚了,这让顾正新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你还和我说你会爱我一辈子呢,最后还不是出轨到小三找上门,你说的话都可以不算数,我为什么遇到合适的人不能把握住幸福。”
“我劝你不要再闹到我先生面前,”她想到陈维扬那些在商场上的雷霆手段:“惹恼了他,吃亏的只会是你,还有你的公司。”
“你白手起家,也不想看到自己多年努力付之一炬吧。”
褚岁语气冰冷,越过面前丧失所有力气的顾正新。
一场秋雨一场寒,褚岁注意到外面飘起雨滴的时候,陈维扬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眼帘里。
他站在店门口,抬手合起雨伞,门口的风铃微响,陈维扬推门而入。
雨水顺着雨伞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印记。
萧晓见过两次陈维扬,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是他,无声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下巴向窗边发呆的女生扬了扬,对账的手一点没停下。
屋外的狂风席卷着落叶,滑翔在大街上,更添萧瑟之感。
寻屿面包房和咖啡馆的员工加起来不过五六个人,有时候客人多了,褚岁也要亲自上阵帮忙。
刚过饭点送走完一批客人,她才有空可以坐在椅子上发呆。
褚岁还没有来得及感慨天气转凉,面前出现一双端着餐盘的手。
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陈维扬向她挑眉:“热牛奶可以吗?”
黑色的私人定制大衣裁剪合适,穿在他的身上,衬得他身形颀长,像青松一样挺直。微微湿润的发梢还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的淡淡沉香气味,让褚岁些微晃神。
褚岁点头,伸手把手机从桌子中央拿走,陈维扬顺势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把餐盘推在两人中间。
一杯热牛奶,一杯拿铁,还有一些小食,选的都是褚岁爱吃的类型。
来自己的地盘,还要陈维扬亲自动手端食物,褚岁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开口:“对不起哦,我刚刚在走神,没看到你进来。”
不过她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台阶,拿过桌上的手机嗔怪道:“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做准备。”
话音刚落,褚岁摁亮手机,看到密密麻麻二十多个未接电话,顿时瞪大双眼,眉头紧拧,仿佛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大概,大概我设置静音,自己忘记了。”
陈维扬不以为然,拿过手边的拿铁喝了一口:“想约你吃晚饭,但是你没有接电话,我以为你还在忙。”
但没想到她竟然在对着窗户发呆。
褚岁面露尴尬,闻言晃晃手机:“附近有家味道还不错的私房菜,一会我请客,算是道歉。”
秋雨渐停,褚岁在副驾驶看着导航指挥陈维扬驾驶路线。
私房菜很快到了。
古风古韵的建筑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环境清丽,饭点老板在装修时下了大功夫,引活水进院,在院子中间开凿池塘,养了许多白白胖胖的锦鲤,每日有专人养护它们。
褚岁看着院子角落稍显枯黄的竹丛,大喇喇和陈维扬感慨要是再晚来十天半个月,那院子中的景致可就欣赏不到了。
陈维扬扫了一眼,发现草坪里某处青草已经干枯,裸露出褐色的地皮。
但他不想拂了吃饭的好兴致,随口问道这个地方她是怎么发现的。
褚岁支吾半天,寻了个理由揭过这个话题。
两个人来到预定好的包厢坐下点单,褚岁让陈维扬先挑,等他看完又噼里啪啦点了几道爱吃的菜。
闲着也无聊,褚岁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私房菜的洗手间男女洗手池都在卫生间外,褚岁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惊呼。
她抬眼扫过去,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她身侧打量他,褚岁收回视线,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阮岁?”对方试探地问出口。
褚岁头也没回,压根没搭理对方,收拾好自己准备离开。
对方经过这么一会的观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阮岁,你怎么不理我?”
褚岁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生活里有这号人物,脸上波澜不惊,转头就走,不想被对方拦住了去路。
“阮岁,老同学见面,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对方嬉皮笑脸,完全不把褚岁冷漠的态度当回事。
“让开。”女生声音平淡如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看到褚岁和自己搭话,对方松口气:“害,我就说我不可能认错人,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一个人吗?”
“让开。”褚岁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被消耗殆尽。
还好对方在她快要爆发前,识时务地让开了:“好好,放你走就是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本来想找老同学叙叙旧,怎么连这个面子也不给。”
看着女生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男生才甩甩手上的水珠,脚步轻快地走进尽头的包厢。
包厢里正进行初中同学聚会,十几个人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看到去而又返的男生,用逃酒的借口非要他自罚三杯。
男生连被灌了三杯酒,抬手松松衬衣最上面的纽扣,摊在椅子上满面通红,连说话都大舌头。
他跟一旁的同学说:“你猜我刚才出去碰到谁了?”
同学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态度毫不在意:“谁啊?”
“阮岁,你记得吗?我们初中上了一年就转学那个。”男生坐直身体,兴致勃勃地和同学聊起八卦。
距离初中毕业很多年,同学没印象:“哪个?”
男生不耐烦地啧一声,划重点词提醒对方:“长得漂亮,但是和班花在班里打架,被班花老妈闹到转学的那个。”
他努努嘴,冲着不远处班花的位置冲身侧同学挤眼睛。
“哦哦。”他这么一说,同学脑子里出现的初中时候的褚岁模样,连连点头,“有印象了。”
毕竟打架的事情闹很大,班花老妈闹的也很大。
在二人没注意的地方,班花的指甲正死死地扣着手心。
站在包厢门前,褚岁很快调整好心情,深呼吸三次后,推开包厢门的褚岁脸上挂着笑意。
陈维扬喜欢吃这家的糖醋排骨,盘子里一半都是他消灭的,还向服务生要了订餐电话。
褚岁一边擦嘴一边想刚才的男生,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
陈维扬在她发呆期间已经结好账,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凑到她面前询问:“在想别的男人?”
褚岁没好气地抬手把他推开:“我想谁了?”
“没想谁就好。”
褚岁:“......”
两个人并肩走出包厢,院子里墙角的射灯全部打开,在墙上投出一片暖黄色的灯光。
褚岁紧紧身上的大衣,刚想指给陈维扬指看池子里那只金色的锦鲤,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她抬眼望去,在人群中迅速捕捉到一抹倩影。
距离当年事发,已经十年未见,许愿还是一点没变。
可是自己的遭遇已百转千回,当初的快乐和幸福早就离她远去。
褚岁心中冷笑,真是冤家路窄,不过现在她也早就不是那个为父爱争风吃醋的小孩。
褚岁抬手轻挽陈维扬,想从赶紧不舒服的场合离开。
没想到那群人里有人眼尖,一眼认出了她。
“阮岁,你也来这里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