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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简历

沈知归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看着厉今安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深秋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傍晚独有的凉意。体育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份简历的复印件。厉今安拿走了原件,复印件还在他手里。

简历第一行,沈知归,二十二岁,A大学中文系。

他低头看那两个字——沈知归。知归。

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的父母——不,是养父母——给他取的。知归,知道归途,知道归来。小时候他不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直到很多年以后,他在一本旧诗集里读到一句:“知归何处?归何处?归在梅花开处。”

梅花。

又是梅花。

前世的厉承渊说,等仗打完了,我们去雁门关外种一片梅花。那一片梅树,终究是没有种成。但“梅花”这两个字,像一道烙印,从上一辈子烧到了这一辈子。他的名字,他的印记,他梦里那个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全是梅花。

沈知归把简历折了两折,塞进书包侧袋里。

体育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A大的校园里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银杏叶照得像一片一片的金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有情侣手牵手走在落叶上,笑声被风吹散。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秋日傍晚。

但沈知归觉得今天的风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他终于见到他了。

二十年的寻找,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不,不是句号。是冒号。找到了,然后呢?然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雪莲印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花瓣边缘似乎比今早看到的时候又清晰了一点点。

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也在着急,是不是。”

然后他笑了笑,把手腕藏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同一时刻,厉今安坐在回程的车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一言不发。

顾衍之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不对劲。”

厉今安没吭声。

“从体育馆出来你就这副德行。脸臭得像欠了高利贷。”顾衍之转过身,单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怎么了?校招不顺利?没人投简历?还是你站在台上突然发现自己不会说人话了?”

厉今安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淡淡的:“你烦不烦?”

“烦。但你是我兄弟,我忍了。”顾衍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吧,发生了什么?”

厉今安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顾衍之挑了下眉,识趣地转回去,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您安静,您慢慢安静。不过我跟你说,你这个状态我见过——上次见是四年前,你那公司差点被人恶意收购的时候。你紧张什么?一个校招而已。”

厉今安没有回答。

他的手搭在车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在真皮表面一下一下地敲。这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但他自己从来意识不到。

顾衍之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风噪的声音。

厉今安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那双眼睛。浅褐色的,琥珀一样的,微微泛红的眼眶。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神,不是崇拜,不是紧张,不是求职者面对CEO时该有的任何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像是在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

厉今安猛地睁开眼。

他因为这个想法而烦躁。

他不认识那个人。沈知归,中文系,GPA 3.96,两篇核心期刊论文。一段漂亮得不像话的履历,和一个和他毫无交集的人生。

但他看到沈知归的第一眼,就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认识他。

不是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公司、他的履历的那种认识。是另一种认识。是从骨子里、从灵魂里、从不知道哪个前世今生里带出来的认识。

厉今安不信前世今生。

但他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在商场上,在人海里,在每一次需要做重大决定的瞬间,他的直觉就像一把精准的尺子,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危险的,什么是该抓住的。

而这一次,他的直觉告诉他:沈知归不是危险。

他不知道沈知归是什么,但绝不是危险。

手机震了一下。

厉今安低头看,是HR总监周敏发来的消息。

周敏:厉总,今天收的简历里有一个特别突出的,A大中文系的沈知归。他的研究方向是计算语言学和自然语言处理,算法基础不输计算机系的学生,语言学功底又比一般工程师深。我建议单独安排一轮面试,您看呢?

厉今安盯着“沈知归”三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周敏:那我联系他安排时间。第一轮面试您要参加吗?一般是二面以上您才参与的,这个学生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厉今安:安排。我参加。

周敏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大概是有点意外,毕竟厉今安已经有半年没有亲自面过应届生了。

周敏:好的。那我安排在周五下午?

厉今安:可以。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某种倒计时。

周五。还有四天。

四天后,他会再见到沈知归。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是一个CEO,面试一个求职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应该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子后面,问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让人事去发offer或者拒信。

但他很清楚,周五下午的那场面试,不会“正常”。

因为在看到沈知归简历的第一秒,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录用这个人。

不是因为沈知归的履历有多漂亮——虽然确实漂亮。而是因为他没办法想象沈知归去别的公司。这个想法毫无逻辑,毫无道理,甚至可以说非常不专业。

但厉今安是一个习惯跟随直觉行动的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把这个人留下来。

所以他留。

周五上午十点,沈知归收到了承渊集团的面试通知。

时间是周五下午两点,地点是承渊集团总部,面试官名单里有三个名字——HR总监周敏,技术总监方远,以及CEO厉今安。

沈知归看着“厉今安”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刚洗过,还有点潮,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的,温温柔柔的,像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正在为一场普通的面试做准备。

但如果有人在他身边,会注意到一件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见到那个人的激动,像岩浆在地壳下面翻涌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知归,你行不行?”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又有些期待的笑。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不是刻意的,但那件毛衣的颜色,恰好和厉今安那天穿的西装是一个色系。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沈知归站在承渊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门口的石碑上刻着“承渊集团”四个字,是行书,笔锋凌厉,像一把刀劈在石头里。

沈知归看着“承渊”两个字,喉咙微微发紧。

承渊。承载着厉承渊未尽的一切。

他用指尖碰了碰石碑上“渊”字的最后一笔,然后收回手,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很年轻的Beta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沈知归,来面试的。两点钟,技术岗。”

“好的,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女孩低头拨了个电话,然后抬起头,“周总监让您直接上十七楼,出电梯左转第一个房间。那边已经有人在等您了。”

沈知归点头道谢,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不锈钢的墙壁映出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按下十七楼的按钮,门合上,电梯平稳上升。

数字从1跳到2,跳到3,跳到4。

沈知归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能哭。你是来面试的,不是来认亲的。你可以看他,但不能盯着他看。你可以紧张,但不能发抖。你可以——

电梯门打开了。

十七楼。走廊很长,地面是深灰色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灯光是暖白色的,和冷峻的大楼外观形成了反差。

左转,第一个房间。

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有一张长桌,桌子的这一侧放着两把椅子——那是给面试者坐的。桌子另一侧,坐着三个人。

最左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笑起来很和善。HR总监周敏。

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有点秃顶,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技术文档。技术总监方远。

最右边——

沈知归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快到没有人察觉。

他走进房间,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各位老师好,我是沈知归。”

厉今安抬起头。

他看着沈知归走进来,看着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的目光从周敏扫到方远,最后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相撞。

沈知归没有躲。他直视着厉今安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礼貌的微笑。但他的眼睛是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厉今安也没有躲。他看着那双向自己望过来的浅褐色眼睛,看到里面有光在跳动,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两人对视的时间大约只有两秒。但这两秒,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拉得很长很长,长得足够沈知归在心里说出六个字——

我终于见到你。

长得足够厉今安在心里说出三个字——

你是谁。

周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感知到的寂静:“沈同学,简历我们已经看过了,非常优秀。今天面试的主要目的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的研究方向,以及你对承渊集团技术团队的期望。那咱们就从……厉总,要不您先开始?”

她看向厉今安,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按流程,CEO不需要第一个提问。但今天的面试厉今安点名要参加,而且从早上开始就比平时沉默了不止一点半点,周敏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厉今安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简历。沈知归的名字印在纸张最上方,在他手指触碰到的位置。

他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说你是学中文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感**彩,“但你的简历上写着,你自学了Python、Java、C ,还做了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古诗词生成模型。为什么学中文的人,要学这些?”

沈知归安静地听完了这个问题。

他思考了两秒——不是在想答案,而是想好了要说的话,才开口。

“因为语言是一种结构。”他说,“无论是古汉语还是现代汉语,无论是自然语言还是编程语言,它们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语法、语义、语用,归根结底是规则、意义、场景。我学中文不是为了怀古伤今,是为了理解‘语言’这件事本身。而理解语言,是为了让机器更好地理解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简历上移开,看向厉今安的眼睛。

“厉总,承渊集团的使命是‘科技向善’。我觉得‘善’的第一步,是理解。机器理解人,人理解机器。而我,恰好想做那个翻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方远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什么。周敏微微点头,眼角带着满意的笑意。

厉今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放在桌面下的左手,不自觉地翻了过来,露出那个断裂长刀的印记。印记的边缘,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发热。

像是有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他的方向,点了一把火。

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

方远问了很多技术问题,沈知归对答如流。周敏问了一些关于职业规划和团队协作的问题,沈知归的回答真诚而不圆滑,既没有刻意吹捧承渊集团,也没有过分谦虚地贬低自己。

厉今安只问了第一个问题。

其余的时间里,他只是在听。偶尔低头看简历,偶尔看向窗外,偶尔——在沈知归说到某个观点的时候,微微侧头,认真地、专注地看他。

面试结束时,周敏站起来和沈知归握手:“沈同学,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结果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你。”

沈知归点头:“谢谢各位老师的时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急不缓。

“沈知归。”

身后传来那个声音。低沉,平稳,和上次在体育馆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知归停下来,转过身。

厉今安还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沈知归,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你简历上写,你的研究方向是计算语言学和自然语言处理。”厉今安说,“但在个人陈述那一栏,你写了七个字。”

沈知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是哪七个字。那是他在凌晨三点反复修改简历时,删掉了所有的形容词、所有的自我评价、所有的“我具备什么能力”和“我希望获得什么”,最后只留下的那七个字。

厉今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岁岁年年人如故。”

他重复了一遍简历上的那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知归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沈知归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他看着厉今安,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上次在体育馆的不一样。上次是礼貌的、疏离的、隔着千山万水的笑。这一次,那个笑容像是一层薄冰碎了,下面涌出来的是滚烫的、藏了二十年的、几乎是灼人的情感。

“我想说,”沈知归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有些人,有些事,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变。”

他看着厉今安,一字一句地说:

“岁岁年年,人如故。”

房间里安静极了。方远和周敏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厉今安听懂了。

他没有听懂“什么”,但他听懂了“谁”。

他看着沈知归的眼睛,看着那双浅褐色的、微微泛红的、藏着无数他看不懂的秘密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做的那个梦里,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下,那个没有脸的人,胸口有一片湿痕。

是泪。

那个人在哭。

而他刚刚才知道,那个人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不是沈知归现在这个样子。沈知归现在没有哭,他在笑,在很用力地、用尽全力地笑。

但厉今安莫名地觉得,那个在梦里哭了十二年的人——

就是眼前这个正在对他笑的人。

沈知归走了。

走廊里传来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厉今安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周敏收拾好材料,小心翼翼地说:“厉总,这个学生——您觉得怎么样?”

厉今安回过神,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简历。

“录用。”他说。

然后他走出了房间,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追赶一个已经走远了的影子。

顾衍之正在十七楼的休息区喝咖啡,看到厉今安大步流星地从面试间里出来,表情严肃得像要去签一个亿的合同。

“哎,面试怎么样?”他端着咖啡跟上去。

厉今安没理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顾衍之被关在门外,端着咖啡愣了两秒,然后转身问路过的助理:“他怎么了?”

助理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衍之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厉今安发了条消息。

顾衍之:你是吃到屎了还是吃到糖了?给个准话。

三秒后,厉今安回了。

厉今安:不知道。

顾衍之:?什么叫不知道?

厉今安:我觉得我可能认识他。但我不认识他。

顾衍之看着这条消息,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

半晌,他一口气把咖啡干了,然后打了四个字:

顾衍之:你要完了。

办公室里,厉今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不是开心,不是烦躁,不是期待,不是恐惧。是所有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加上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搅成了一锅粥。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情。

他的手腕在发烫。

那个断了十二年的印记,那个从十四岁分化起就从未改变过的断裂长刀——就在刚才,沈知归说出“岁岁年年人如故”的那一瞬间,它动了。

刀身断裂处,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愈合的痕迹。

像是一把断了两辈子的刀,终于在某个人的声音里,找到了重新铸合的勇气。

厉今安把袖口挽上去,看着手腕上那个安静的、沉默的、却在他注视下微微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印记。

窗外的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二十三层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但他知道,无论站得多高,他都找不到那个答案。

那个答案在刚才那个人的眼睛里。

在他说“岁岁年年人如故”时的声音里。

在他的浅褐色眼睛和微微泛红的眼眶里。

在所有他想不起来、却从没停止过寻找的记忆里。

厉今安放下袖口,拿起手机,再次打开厉晚晴三天前发的那张照片。

深灰色的卫衣,帆布书包,微微低头的侧脸。

他把照片放大,放大,直到看清那个人手腕上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

上面有一个印记。

模模糊糊的,像素不够,看不清形状,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和他手腕上的印记同一时间出现的。

一个在等,一个在找。

一个断了十二年,终于开始愈合。

一个开了十二年,终于快要绽放。

厉今安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落地窗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在心里,对那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前世今生,做了一个无声的承诺:

如果我以前认识你——我会想起来的。

如果我不认识你——我会重新认识你。

但不管怎样——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那一瞬间,他手腕上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