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事情，晚上去我那里吃饭，庆祝小禾第一天上学！”林穗兴冲冲地给苏婉芸说着，“上次请你做的那两套衣服应该做好了吧，你记得带上。”
“好呀好呀，那你是不是还要去叫贞娘啊，我晚点算着时间过去，正好我学了新菜，做给你们尝尝！”苏婉芸高兴得很，脸上笑意明媚，惹得周砚移不开眼。
“什么菜啊，需要用到什么你告诉我，等我找完贞娘回来直接买啊。”
“不用，到时候我就直接买好带过去了。”
“这么神秘，那我等你大展身手！”
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周砚几次试图加入，都被苏婉芸一眼瞪了回来。
周砚也不恼，只是温温地笑着，目光落在苏婉芸明媚的侧脸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再上前打扰。
林穗聊得尽兴，又叮嘱了两句才将目光转向周砚，“周砚，麻烦你现在给我推荐些十岁小孩用的文房用具，我买好直接就带回去了。”
“好。”周砚回神应了声，就见林穗出了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朝苏婉芸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这才跟着林穗走了出去。
芸砚斋就在芸绣成衣隔壁，这名字乍看上去像是一家的。
林穗瞅了那牌匾好几眼，跟在周砚身后进了铺子。
“林姑娘需要什么？”周砚对着货架翻找着，十岁小孩用的，基本上能用就行，不需要多好。
“我妹今天刚进书院，笔墨纸砚应该都需要吧，我也不确定你给我推荐些吧。”林穗打量着背对自己翻找的周砚，看上去还蛮靠谱的。
“我给你推荐的话，笔这种普通兼毫就可以，这一支才三十文，小孩能用差不多一两个月。这种儿童用的松墨，一钱一块，别看它小，但是能用三个月左右。草纸刚读书的小孩用起来正好，一刀纸才一钱银子，一百张能用很久了，便宜不怕浪费。砚台的话也不需要多么贵......嗯......这个陶砚就行，八十文一方。”
周砚摸上货就开始滔滔不绝，说一个便拿一个给她看，都是便宜又好用的。
“那就你推荐的这些吧。”周砚推荐的，林穗全都要了。
周砚眉间微挑，见她这么干脆，他也不墨迹，捞过一旁的算盘就开始算账：“三百一十文，零头给你抹了，三百文。”
林穗扫了他一眼，三钱多银子而已，从荷包中的数出钱来拍在了案上：“不用看在婉芸的面子上给我抹零，该是多少是多少，十文钱呢，够买好几个烧饼了。”
麻利地包好了这几样东西，周砚轻啧一声，还想着卖个好儿呢：“行，那我就谢谢您光临惠顾了。”
林穗拎着周砚递过来的东西，忍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周老板，婉芸是我的好姐妹，心善脸皮薄。你若是真心待她便好好相处，若是只想逗弄消遣，趁早离她远些。”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我不管你们如今是什么关系，别让她受委屈，别的我不多问。”
周砚听她这么说，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神色认真地看着林穗：“周砚自然是真心的。”
“你最好是。”林穗落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出了铺子。
买好了要用的东西，她经过苏婉芸的铺子又给她挥了挥手。完全没注意身后，她刚出了布衣巷子，周砚便又去找了苏婉芸。
“你的姐妹警告我。”
“警告你什么？”
“警告我不要欺负你。”周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
将买回的东西放好，林穗又朝着城外的义庄走去。
义庄在桃源县外二里地处，原是一处破庙，年久失修干脆改了义庄。
走了差不多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义庄。
外院墙塌了一半，门也是破破烂烂，风一吹便嘎吱作响。有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在地上，避开了那些棺材映出浮灰。
林穗抬步就走了进去，边走边喊：“贞娘！你在哪儿呢？！贞娘？”
漂浮着灰尘阴冷的空间内乍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男声：“她在后院。”
这声音吓得林穗一个激灵，义庄她是不害怕的，害怕的是这种没有准备时突然响起的莫名声音，尤其是听上去要死了一样。
她低头，看见身侧的棺材旁缓缓站起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的手里还拿着三炷香，披头散发地看向她。
林穗看着眼前这人，穿着给死人穿着的白色麻衣，比自己高出两三个头，想到就是他发出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她走过去问道：“人？”
那人点头。
林穗深吸一口气，指着他鼻尖骂道：“你有病啊，大白天的是个人你装成这幅鬼样子干嘛？！换个胆子小的来被你吓死了怎么办？！”
那人被骂也不反驳，只是缩了缩肩膀，朝她瓮瓮开口：“她在后院。”
这么个大男人偏是这幅模样，林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收回手视线狐疑地看着他，直到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透着一股憨劲，林穗知道了，这人可能有什么毛病。
不理这人，她朝着后院方向走去，找到石贞意的时候她正在熬药，药罐里传出浓浓的药味。
太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病态的脸，在看见林穗的时候扯出了一抹笑意：“穗穗，怎么来这儿了？”
“小禾去书院上学了！今天第一天，我来请你去吃饭，晚上给我妹好好庆祝庆祝。”林穗亲热地拉着石贞意，讲完来意就提到了药罐，“怎么在熬药？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这药是大夫给你开的吗？”
“好事啊！我的礼物都准备好久了，就等今天呢，你告诉婉芸了没？”石贞意很高兴，听到林穗的追问连连摇头，“这是外面那人的药，你刚看到他了吧。”
“告诉婉芸了，我还买了些东西才来找你的。”林穗声音压低了几分，食指在脑袋旁轻轻点着，“不过外面那人他什么情况啊？是不是脑子不好啊？他怎么会在你这里啊？”
“七八天前吧，当时下的那场暴雨你记得吧？”
“记得啊，那场雨下的吓人，听他们说海边好几艘船都被掀翻了。”林穗点头，对那场大雨是印象深刻，有几家房顶都被凿穿了。
石贞意掀开药罐子看了看，估摸着再等一会儿，这药就熬好了：“下完雨的第二天傍晚，衙门的宋师爷就和几个捕快送来了两具尸体。倒霉的，行船到咱们附近，正好碰上暴风雨，船被掀翻，尸体飘到咱们这海边了。”
“我给他们收拾的时候，发现那人没死。但是醒过来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记得，只身上有个照身帖，写着叫杨卓。我去找了衙门的人，实在是没地方安置他，就先把他放这里了，这药就是给他的。”
林穗听她这么说，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去，半开玩笑道：“衙门的人也真放心你和他在一起，不怕你把他打死啊。还有啊，他有没有钱付药钱啊？”
“我是那随便动手的人吗？”石贞意扫她一眼，“他脖子上挂着块玉佩，玉佩抵给我了，不然我可不会给他治病。”
“那你还要多久啊，快点把药给他喝了，我们走啊。”林穗催促道，“今晚你就在我那里住，等明早再回来。”
“好，这就好了，你去把人叫过来。”石贞意的话刚说完，林穗脚还没动呢，杨卓就跟长了狗鼻子一样摸了过来。
他越过林穗直接站在了石贞意面前：“喝药。”
“对，喝药。”那碗烫手，石贞意把它放在了托盘里才送到杨卓手上，“你在这里别动，凉了再喝。”
“哦。”
“走，换衣服去。”石贞意拉着林穗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身上是平日里穿的破布衣裳，去庆祝总不能穿成这个样子。
“嗳，咱走了，他自己行？晚上吃饭怎么办？他睡哪里啊？”林穗有点不放心，这人不能趁贞娘不在，给她捣乱吧。
“没事放心吧，一会儿走的时候看着他喝了药，嘱咐一句让他去睡觉，他就乖乖的了。”
石贞意收拾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个包裹。她拎起包裹朝林穗坏笑着晃了晃：“这礼物你们两个都会喜欢的。”
“哼哼，我看了要是不喜欢，直接就给你丢出去。”林穗挽着石贞意的胳膊，两人刚走出来，就见杨卓端着托盘，板板正正地站在院中。
石贞意一出现，杨卓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他憨笑着，端起碗给石贞意看：“喝光了。”
“真棒。”石贞意不走心地夸奖着，“厨房里有粥，还有饼，你要是饿了自己乖乖吃，吃完就回房间去睡觉，睡一觉明天起来就看到我了。”
“哦，吃饭，睡觉，明天看你。”杨卓不知听没听懂，点头重复着这几个词。
“对。”说完拉着林穗就走，反手锁住了义庄破破烂烂的大门。
“要不和衙门说一声，让他们给修修这个义庄呢？”
“说过了，衙门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没有余钱，得等等，就是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两人挽着胳膊边走边唠，没觉多久，便到了烧饼铺子。
后院里种了些菜，现在正是能吃的时候，林穗只需再买些肉菜卤菜就够了。
等她买菜回来，正好苏婉芸也拎着个包裹到了。
三个好姐妹洗手作羹汤，还杀了一只鸡，等饭菜准备好，林禾也回来了。
林禾第一天上学，虽然只度过了一下午，但是她觉得自己充满了劲头，新学的字，新认识的朋友都让她特别开心。
认识的那几个朋友放学的时候见到了，是她守在门口才蹲到的，和她们聊了好一会儿天，才回家来。
踏进屋内一看，满桌子的美食飘着香味，三位姐姐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