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铺展开，砚氏集团二十层的办公区，只剩下许知安工位上的一盏孤灯，在寂静中亮着。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滑过晚上十一点。
许知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数据中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了赶在审计中期汇报前理清金融板块的复杂交易，她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胃里因为长时间空腹，传来一阵阵隐隐的绞痛，提醒着她早已过了晚餐时间。
她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热麦片，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则端着一个保温桶和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许老师，还在忙呢？砚总看您灯还亮着，让我给您送点吃的，垫垫肚子。”
许知安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胃里的不适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知道，又是砚辞。这些天，只要她加班，他总会让陆则送来温热的餐食，口味清淡，恰好贴合她胃不好的习惯。
可是这又算什么呢，伤害之后的弥补吗？
“谢谢陆特助，也替我谢谢砚总，不过真的不用总这么麻烦。”许知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吩咐的，我就是跑跑腿。”陆则把东西放在她桌上，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老板也还在办公室呢，说是有个跨国会议刚结束，也没吃饭。您慢慢吃，我先过去了。”
陆则走后，办公区又恢复了寂静。许知安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清淡的鸡丝粥和一碟爽口的小菜，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她的食欲。她拿起勺子，慢慢吃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寒意与饥饿，也带来了一丝难言的暖意。
她不自觉地抬眸，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玻璃隔断后，那盏灯也依旧亮着，砚辞的身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挺拔，似乎还在处理文件。他竟然也还没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心底挥之不去。许知安放下勺子，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身影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高中时代。
那时候，她是班里的班长，成绩优异，性格沉稳，是老师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同学们眼中靠谱的“小老师”。而砚辞，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逃课、打球、惹是生非，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却是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
他们的交集，始于一次班级考勤。
高二下学期，学校严抓逃课，作为班长，她每天都要核对考勤表，把逃课的学生名字记下来，交给班主任。而砚辞，是考勤表上的常客，几乎每周都要上榜。
那天下午，她抱着考勤表，在篮球场找到了逃课打球的砚辞。少年穿着蓝白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他运球、转身、投篮，动作流畅而肆意，引来场边女生的阵阵尖叫。
她站在场边，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等到他中场休息。她走上前，把考勤表递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班长的威严：“砚辞，这周你已经逃课三次了，班主任让我提醒你，再逃课就要记过处分，还会影响班级评优。”
少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眸看向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丝毫没把处分放在眼里：“知道了，班长大人。下次不敢了，不给你添麻烦。”
他的笑容很耀眼，像夏日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应付，却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准时出现在教室里，虽然依旧趴在桌上睡觉，却没有再逃课。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在她组织班级活动忙得焦头烂额时，默默帮她搬桌椅、发物料；会在她熬夜整理班级资料时，悄悄把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前；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漫不经心地扔过来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会在放学路上，骑着单车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直到她安全到家。
她记得，有一次她感冒发烧，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一件带着阳光味道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额头贴上了一片温热的掌心。她睁开眼，看到砚辞站在她身边，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担忧：“发烧了怎么不回家休息？我送你回去，班级的事有我盯着，放心。”
他不由分说地背起她，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后背很宽，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让她瞬间红了脸颊。
她还记得，高三那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路面结冰，她不小心滑倒，崴了脚。他看到后，立刻跑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脚踝，然后二话不说，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积雪，送她回家。雪地里，他的脚印深深浅浅，他的呼吸在寒风中化作白雾，却始终稳稳地背着她，没有丝毫抱怨。
“很重吧？”她趴在他背上，小声问。
“不重，轻得像羽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以后走路小心点，别再摔倒了，班长也得顾着自己。”
那段青涩的时光，像一部泛黄的老电影，一帧帧，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回放，清晰而温暖。那时候的砚辞，虽然调皮，却有着最纯粹的温柔，最真挚的在意，是她青春里最炽热的光。
许知安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年少的欢喜有多纯粹，后来的失望就有多彻底。她以为，那段时光早已被时光掩埋，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加班的深夜，会被砚辞的默默守护，轻易唤醒。
可回忆越是甜蜜，就越衬得后来的背叛伤人。她猛地攥紧了勺子，指节微微泛白。那些深夜的等待、被忽视的委屈、毕业旅行时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将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冲得一干二净。
她不能忘，也不会忘。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默”两个字。陈默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现在的同行，性格温和，一直默默关心她，是她为数不多能放心倾诉的朋友。
“喂，陈默。”许知安接起电话，语气平和，带着朋友间的熟稔。
“知安，还在加班吗？”陈默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我刚做完项目，路过你们公司楼下，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给你带了点热乎的甜品，要不要下来拿？”
“不用麻烦你了，我马上就结束了。”许知安的语气里带着感激，却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不麻烦，我就在楼下等你，顺便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陈默的语气很坚持，温柔又执着。
“那……好吧，谢谢你。”许知安没有再拒绝，她需要这样一份光明正大的、不掺杂任何过往伤痛的温暖，来驱散砚辞带来的复杂情绪。
挂了电话，许知安快速地喝完粥，将保温桶收拾好，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工作，用冰冷的数据和繁杂的报表，将那些扰人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安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已经是凌晨一点。办公区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拎起公文包，轻手轻脚地走向电梯口，只想尽快离开这里，逃离这份让她窒息的暧昧与回忆。
就在她按下电梯按钮的瞬间，总裁办公室的门轻轻打开，砚辞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看到她，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静：“忙完了？”
“嗯，忙完了，谢谢砚总一直以来的照顾。”许知安的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地想躲开，语气里恢复了惯有的疏离与客气。
“我送你回去。”砚辞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不等她回应，便已经按下了下行的电梯按钮。
“不用了，砚总。”许知安立刻拒绝，声音坚定。
砚辞的动作顿住，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多了几分探究与落寞。
电梯门缓缓打开，许知安不再看砚辞眼底的复杂情绪，径直走了进去，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砚辞紧紧盯着她的目光，也隔绝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醋意与心疼。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砚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玻璃窗前，看着楼下。很快，他看到许知安走出大厦，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男人立刻迎了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又将手里的热饮递给她，两人并肩走着，姿态熟稔又温和。
那道身影，刺得砚辞眼底生疼。
他知道，他对于许知安生活中的缺失是无法弥补的，但自己又好像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他错过了五年，错过了她的青春，错过了她的成长。
电梯下行，许知安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拒绝很残忍，可她必须这么做。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忘了当年的痛。破镜可以重圆，但裂痕永远都在。
走出大厦，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陈默立刻将手里的热奶茶递到她手里：“快暖暖手，别感冒了。”
“谢谢你，陈默。”许知安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驱散了寒意。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默笑了笑，自然地接过她的公文包，“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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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能接受别人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