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铂悦酒店顶层的云端会议室被午后的阳光裹得通透,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鳞次栉比的高楼在晴日里泛着浅淡的光,可室内的空气却因一场高规格的财务审计对接会,透着几分紧绷的沉寂。
许知安坐在会议桌左侧的次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装订整齐的财务报表,墨色的签字笔在指尖灵活转了半圈,最终稳稳落在报表的关键数据旁。她今天特意选了一身米白色的定制西装套裙,面料挺括却不生硬,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挺拔,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白皙的脖颈,耳间只戴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温婉平衡得恰到好处。
作为立信会计事务所的资深审计师,从业五年,她经手的项目不计其数,可这次砚氏集团的年度财务审计,却是她职业生涯里分量最重的一次。砚氏集团横跨地产、科技、金融三大领域,是国内顶尖的商业帝国,而这次审计不仅关乎事务所的口碑,更涉及砚氏旗下多个子公司的财务合规核查,难度与重要性不言而喻。
出发前,事务所所长亲自找她谈话,反复叮嘱她务必谨慎,说砚氏的掌权人砚辞是出了名的严苛,行事雷厉风行,容不得半点差错。许知安当时只是平静点头,将所有注意事项记在心里,她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唯独没算到,这场对接会,会让她时隔五年,再一次与砚辞狭路相逢。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先是特助陆则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砚氏的财务总监、法务总监等一众高管,而在人群最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让许知安的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暗纹定制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与肆意,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沉稳气场。他的五官依旧是那般无可挑剔,深邃的眼眸藏在微垂的眼睫毛下,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下颌线凌厉如刀刻,每一寸轮廓都透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凌厉与矜贵。
是砚辞。
许知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签字笔在报表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墨点,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在眼底,指尖用力攥了攥,才勉强稳住心神,继续装作核对数据的样子,可耳边却清晰地传来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年少时光尘封,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所有故人,可当砚辞真的出现在眼前,她才发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回忆,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与遗憾,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时光掩埋,此刻被这道身影轻易唤醒。
记忆里的砚辞,还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总是逃课去篮球场打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肆意。他会在她堵在篮球场要考勤表时,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会在她熬夜刷题时,悄悄把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前;会在烟花绽放的毕业晚会,红着脸递来一瓶草莓牛奶,小声说“许知安,我喜欢你”。
那时的他,是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是她青春里最炽热的光,可也是他,用四年的不懂珍惜,亲手将那束光熄灭,让她带着满心疲惫,决然离开。
而眼前的砚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他是砚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在政商两界都拥有话语权的顶尖大佬,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沉稳、内敛、深不可测,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波澜。
可又好像,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他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态,他抬手时指尖那道因当年打球受伤留下的浅浅疤痕,他垂眸时眼尾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少年,分毫不差。
“砚总,这位是立信会计事务所的许知安许老师,本次负责砚氏集团的审计工作,是业内非常资深的审计师。”陆则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也将许知安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砚辞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从一众高管脸上掠过,最终稳稳落在许知安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惊讶,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气:“许老师,久仰。”
简单的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许知安的心上。她压下心底的酸涩,抬眸看向他,脸上露出职业性的浅笑,嘴角弯起的弧度精准而克制,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砚总客气,接下来的审计工作,还需要砚氏集团各位的全力配合,辛苦大家。”
她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不过两秒,便迅速移开,落在砚氏财务总监的身上,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本次审计的流程、范围、时间节点以及需要砚氏配合提供的资料。她的声音清晰冷静,逻辑严谨,每一句话都条理分明,全程没有再看砚辞一眼,仿佛他只是会议室里一个普通的参会者,与她毫无瓜葛。
砚辞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看似在认真听她讲解,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看着她认真讲解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几分专业的严谨;看着她偶尔拿起笔记录时,纤细的手指握着签字笔,姿态优雅;看着她说话时,嘴角始终挂着的职业浅笑,却唯独没有对他的半分温度。
她比五年前瘦了些,也更成熟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柔软,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坚韧,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像极了当年在高中篮球场,她抱着考勤表,堵着逃课的他,轻声说“砚辞,下次别逃课了”时的模样,干净得让他心动,也让他心疼。
五年了,他找了她五年。
从他们分手的那一天起,他就疯了一样找她,走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的朋友,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戒掉了所有的玩乐,推掉了所有的聚会,一头扎进事业里,用五年的时间,从一个懵懂的少年,一步步爬到砚氏掌权人的位置,手握权柄,人脉遍布各界,只为有一天,能有足够的能力找到她,护着她,弥补当年所有的过错。
他以为再次见到她,会激动,会失控,会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会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这五年的思念与悔恨。可真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平静,他却只能用最克制、最疏离的语气,说出那句“久仰”。
他怕自己的失态吓到她,怕自己的深情让她反感,怕自己的出现,打破她如今安稳的生活。他更怕,她早已忘了他,忘了那段年少时光,忘了他们曾经的相爱与欢喜。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全程都是许知安与砚氏财务总监对接,砚辞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在涉及核心财务数据、审计风险点等关键问题时,才会开口提点几句。他的话不多,却每一句都精准到位,直指核心,尽显商界大佬的敏锐与果决,会议室里的高管们无不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许知安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砚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打球玩乐的少年。他对财务数据的敏感度,对商业风险的把控力,远超她的想象,即便她是专业的审计师,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与格局。
可这份佩服,却让她更加刻意地保持距离。她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仅此而已。过去的已经过去,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让自己陷入那段充满失望与委屈的感情里。
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渐渐空了下来。许知安收拾着手中的报表、笔记本和签字笔,将东西一一放进公文包,动作利落而迅速,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来,让许知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缓缓回头,撞进砚辞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期待,还有压抑了五年的深情。
“许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刻意克制后的结果,“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关于审计的一些细节,还有些问题需要和你单独沟通。”
他找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只为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只为能有机会,靠近她一点。
许知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期待,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微微收紧的指尖,心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拒绝,语气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冷硬:“砚总,工作上的事,在会议室里已经沟通得很清楚了,后续有问题,我们可以通过邮件或者助理对接,吃饭就不必了。”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像五年前,她留下那封分手信,转身离开时那般决绝。
砚辞的指尖僵在半空,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冰凉。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纤细却坚定,一步一步,没有丝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会议室门口。他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细腻而柔软,可心底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像有无数根针,轻轻扎着,又酸又涩。
五年了,她还是不肯原谅他。
陆则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跟了砚辞五年,最清楚老板这五年的执念与痛苦,也最清楚他对许知安的深情。他想上前安慰几句,却又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而许知安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再次见到他,才发现,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回忆,那些年少的欢喜与遗憾,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错过就是错过了,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她整理好情绪,挺直脊背,朝着电梯口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微凉。
久别重逢,故人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再无当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