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伸手接过,抬头看向卫珩:“是,公子放心。”
卫珩浅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随即转身看向门房:“祖父何时回府的?可用过饭了?”
“不怪公子独得老太爷青眼,满府老爷少爷进门时都不曾像您一样关心老太爷,”门房脸上堆满笑奉承着。
卫珩瞥了他一眼,心道难怪,这几日他忙昏了头,未曾注意到门房换了人。
自母亲将管家权交出去后,二叔母与王姨娘这对昔日的闺中密友便不如从前亲密了。换门房应当也是这两人私下角力的结果。
见卫珩笑笑不说话,这门房也是个人精,知道自己这是马屁拍错了地方,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卫珩:“老太爷是酉时初回府的,听说您还没回来,说要等您一同用饭。”
卫珩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门房以为自己也算勉强找补回去,却听卫珩留下一句“卫家治家森严,叔伯兄弟和睦,沉心做事自有好前程”,便施施然离去。
他后背瞬间惊起一片冷汗,怔怔看着那道步入游廊的绯红身影。
暮色已沉,可卫家却亮如白昼。
尤其那蜿蜒的游廊,在黑夜中犹如落入人间的闪亮银河。
卫珩脚步不急不缓,半点看不出担心叫长辈久等的紧迫感,甚至还有闲心与每个向他问安的奴仆点头回应,一派温润君子做派。
他面上如沐春风,可心里却刮着如风雨欲来前的狂风。
若他今日没有提前下值,没有去赏味斋走一遭,他也为应付卫榕准备好了说辞。
可看了那油纸上的内容,卫珩便不由得要多加思量几分。
显然沈泓泽已将新衙门的一些事情讲与了陈家,而祖父是否从陈家嘴里知晓此事,又知道多少,这都将影响他的计划。
他自小便清楚权势有多重要。
若非母亲母族在京中势弱,他们母子何至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地。
这些年他在祖父面前伏低做小,为的不就是借卫家权势在朝中挣得一席之地。
有了权势,如何行事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可眼下他明知新衙门是皇室为从世家手中夺权而下的一步棋,而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的便是卫家,他却迟迟未报。
这可不是区区一句忙忘了就能遮掩过去的。
他也不似沈泓泽。
沈泓泽本身立场便与世家相对,他说多说少全凭心意,端看陈家或是四姓愿为此与他做什么样的交易。
更何况沈家向来拧成一股绳,沈泓泽并不如他在卫家步履维艰。
无论他是受沈贵妃指使,亦或是受陛下皇命,沈泓泽都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卫珩在抱朴居门外站定,目光沉沉。
“大公子。”守门的护院见他迟迟未动,不由得出声提醒。
卫珩斜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除了要将权势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些年他从卫家还明白了韬光养晦的真意。
卫珩垂下头整理着衣袖,将心底不停翻涌的情绪生生压了下去。
再抬头时,他神态从容,缓缓迈入院中。
各自忙碌的奴仆见了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声问好。
听到外间的动静,一个身影从主屋走出。
“大哥终于来啦!”
卫珩停下脚步,正踩在那颗需得几人怀抱的榕树影上。
“琅哥儿也在。”卫珩笑道。
卫琅张开双手快步朝他走来:“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哥了,可叫弟弟好想!”
说着便将卫珩抱了个满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大哥如今真是好能耐。”卫琅凑近他耳畔,低声道。
卫珩轻笑着将他推开,垂头看向卫琅:“许久未见,我瞧着琅哥儿最近像是长进不少。”
卫琅嘴角一僵,随即那双柳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再如何长进也比不过大哥呀,有大哥在上面撑着,弟弟只管享福就是了。”
卫珩揽过他往正屋走:“琅哥儿命好,哥哥只提醒你一句,玩闹可以,但那些不该沾染的陋习,你最好离得远点。不然别说哥哥了,哪怕是祖父知道了,都是要打断你的腿的。”
话音刚落,卫珩就感觉手下的那块肌肉瞬间绷紧。
他心下一松。
突然卫明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大公子,老太爷唤您过去。”
卫琅立即侧头看他:“大哥快去吧,早去早回,弟弟饿极了。”
卫珩以为祖父人在主屋,没想到竟在书房,他应了一声便朝着书房走去。
待他走近,卫明垂首沉默着撑开条门缝。
卫珩看他一眼侧身入内,右手边供人休息的隔间传来簌簌声。
“凌远来啦。”卫榕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是,祖父。”
话音落下,再无半点回应。
卫珩虽早已习惯被卫榕这样对待,只是今日不同。
可以说,自华柔嘉回京后,他的心态便有了变化。
卫珩上前半步,透过屏风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在整理衣带。
“祖父,”卫珩轻声唤道,“可用孙儿帮您?”
挑着细长衣带的手停在空中,卫榕沉沉应了一声。
卫珩绕过屏风,入眼先看到的是被卫榕换下的官服,被人折好叠放在一旁的榻上。
而后才是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道袍的卫榕,若非他额头有道被官帽印出的痕迹,还有眉间那道如何也抚不平的,如川字的纹路,说他其实是个道长也是有人信的。
卫珩的手指很稳,将那根卫榕怎么也系不上的衣带绕过他腰间,仔细地打了个结。又拿起放在榻上的玉带扣,轻轻扣了上去,而后抬头看向卫榕。
“这样祖父可松快些?”
卫珩这才发现祖父目光像是一直落在他的手上,却空空的。
久久等不到回应,卫珩只得凭借自己的手感又调整着,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凌远果真是长大了。”卫榕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卫珩动作一僵,心里莫名酸涩。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就好像堵在了喉间,如何也说不出来。
只能装作没听见,默默将目光凝结在他腰间,静静平复情绪。
“好了。”他将玉带扣上,退后一步,垂手站好。
头顶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卫珩只觉胸口发闷。
“听门房说,这几日全府数你走得早,回来得晚。”卫榕转身对着镜子边整理着衣领边道。
卫珩一动不动,心却越来越沉。
这门房换的好啊。
“你做事一贯沉稳,沈家那小子有些本事,还一向憋着股劲儿要与你一争高下。宸熙长公主少时便被先帝夸赞过其聪敏。陛下将你们三人凑到一起,看似玩笑,实则也有几分巧思在其中。”
卫珩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卫榕看他这样,轻笑一声。
“听说是你向长公主提议,让新衙门内部施行轮岗制,这样可防内部勾结的?”卫榕对镜轻轻点头。
卫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喉间突然干涩起来。
“是,孙儿这样是为……”
不等他说完,卫榕便转过身看向他:“凌远,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然我也不会将你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了五年。”
卫珩险些抬头,幸好手上隐隐的疼痛叫他仍保有几分冷静。
卫榕踱着步,在他面前站定,缓缓开口:“凌远,你说卫家在你这一辈,共有六个嫡子,七个庶子。我为何独独挑中了你呢?”
“因为孙儿……听话。”
卫珩虽未抬头,却也能感受到面前人摇了摇头。
“因为你对卫家恨之入骨。”
“因为只有将你带在身边,才能随时把控你的动向。”
卫榕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看向卫珩的眼神晦暗不明。
卫珩猛然抬头,直直对上卫榕的双眼。
“嘭”。
离祖孙二人最近的一盏烛火突然炸开火星。
书房里的空气好似在这一刻被火星燃尽了。
看到卫珩胸口起起伏伏,卫榕眼里的笑意逐渐浮现。
“怎么?以为我会如往常一样与你保持体面?”
卫珩不答反问,声音沙哑:“那为什么现在才让卫琅与陈卓接触?”
卫榕笑着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卫珩先是连连点了几下头,又缓缓摇头,嘴角挂着苦笑,只是目光不曾从卫榕脸上离开半分。
“是了,在您眼中,先帝都可作为争权夺势的棋子,更何况与您有着血缘亲情的孙子呢。”
卫榕脸上笑意不减。
“您今日特意将我与卫琅叫到一处,又当着卫琅的面将我单独叫走,却与我说了这番撕破脸皮的话,您应当另有安排吧?”
卫珩说完这句话,心里痛快不少,脸上都轻松许多。
卫榕挑起眉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看来这几年……”
“事到如今,这祖孙情深的戏码就没必要继续演下去了吧。”卫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我猜,您是想借卫琅的口,让王姨娘在后宅牵制住我母亲,继而牵制我。”
“若这新衙门落地建成,您便可借此顺水推舟除去陈家,还有我这个殿下的左右手在其中为您传递消息。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卫珩语气突变:“祖父,十几年了,您就没什么新的招数吗?”
先这样。。突如其来的痛经击倒了一生要强的我……
(谨言慎行中)
我发誓下一本要写小甜文!
都给我谈起来!
都给我拉扯起来!
什么动脑子的我再也不想写啦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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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兄友弟恭(小修已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