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应天命,永镇千秋,若有逆者,魂归九幽!”
……
“杀人啦!杀人啦!”
“怎么回事?”
城西一座二层普通百姓住房外围满了人,刑司人员两米站一位互相拉着绳子形成了隔离区,将看热闹的人挡在了一定距离之外。
外面的人不停张望,里面的人眉头紧锁。
这几天那个案子已经压得他们喘不上气了,谁成想天刚一亮,就又有人发现了命案。
报案的妇人跟在他们旁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我是楼上的,今天早上想买鱼,就想着直接下来找他,结果门敲着敲着,它自己开了,我也是手欠,非得推开看,这一看……”
可能也是说到点上了,妇人自然地往那头瞟了一眼,然后画面就像一把利刃扎进了她的眼睛,别过头时眼圈都红了。
“这么早买鱼?”
“今中午有客人,我要晚了,他出摊了,不还得出去买嘛。”
“你既然是楼上的,那昨晚就没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啊……”
“是没有还是没注意?”
“我真没听见。”她刚说完,一抬眼就看见刑司问话那人极为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又讪讪改口:“也…也可能是没注意?”
问话那人从鼻腔泄出一股气,万事皆有可能的答话方式他见多了,但可悲的是,对于这种,别说是他了,谁来也没法找毛病。
于是他对她也不寄什么希望了。回头看了看,见那边检查处理都差不多了,便对妇人说:“一会跟我们回趟刑司。”
“啊?还去?我就一报案的,其他的真不知情啊。”妇人苦着一张脸道。
“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什么细节被你遗漏了,去那也好安静下来方便仔细回想。”
“这,中午我家还来客人呢……”
“楼下死了人,客人还能吃得下去饭?”
“那我也有别的事要忙啊。”
“私事重要还是公事重要?”
妇人被怼得哑了口,心想:私事都耽误她干,还谈的屁的公事。
她犹豫的功夫,那人突然又说:“难不成你心里有鬼?”
这可不得了,妇人连忙说:“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
“走吧。”
只见一众人从房里出来,离元站在人群里,看着盖着白布的尸体被从里面抬出来,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想了几秒后他朝后拨开人群,离开了那。
……
“没听过这个人呐。”
“您再想想呢?”
“鱼行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你们说的这个,如果真是个卖鱼的,那也只会是个体,我们的鱼都是养的,个体的鱼是在野外捕的,虽不能说八竿子打不着,却也没什么交际。再说了,这年头哪还有什么个体。”
宣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问道:“个体变少是有什么原因吗?”
“你们还不知道?嘶,你们不是本县的啊?”
小徒弟摇摇头,宣则默认下来。
那人便接着道:“城外有条河叫朝忝江,本来是天地的天,后来改了字,这你们肯定也能理解。个体呢大多在这条河里捕鱼,本来跟我们这种还能争一争,直到去年他们有人钓来的鱼吃坏了人,官署就直接封河不让捕了,生计不就没了嘛,谁也不愿意跑去更远的地方,所以很多人就不干了。”
小徒弟:“吃坏了?严重吗?”
那人:“其实就闹个肚子。”
小徒弟:“啊?这么草率就封了?”
而且这种大事风云县居然没上报给怀约城。
“那谁知道呢。”那人说:“我们内部都知道什么情况,但其他人不知道啊,他们都以为可严重了,所以就算真有人跑十里八乡钓来也没什么人买。”
那离元昨晚说的没人去买鱼,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了。
而后那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本着消息一手知的想法,他忙问:“你们问这人有什么事吗?发生什么了吗?”
小徒弟胡诌道:“没事,昨天从他那买鱼了,额……不好吃,去原来那地方找他没找到,就来这问问。”
那人敏锐地发现了商机,“从我这买啊,我这鱼好吃,而且肥得很,价格还不贵,怎么样,来一条?包你们满意!”
小徒弟难为情地笑笑。
这时宣说:“等我们找他退完钱,一定来你这买,不然吃了这个亏心里实在不舒服。”
“奥……理解,理解。”
这种客套话卖鱼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有几个能真回来买的。
怎料这话头竟还有下文,只见宣朝旁看了看,像是在记位置。
“你一般都在这摆摊吗?”
眼看有戏,那人立马又恢复了热情:“两个摊位,各一半时间,一二三在这,四五六在那。”
宣故作考量片刻,“那我明天来买吧,你把另一个位置告诉我。”
“我那个在……”
“我看你这有笔。”宣忽然截口说:“不然你写给我,我这正好有张纸,把信息写详细点,明天我可能让别人来。”
卖鱼那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宣已经把纸递到他跟前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于是他接过来,可到手一看,哪是一张纸,这不就一小块嘛。
然后他又翻了个面。
“哎?”
宣淡然地注视着他的反应,看似随口地问道:“怎么了?”
“这纸后面怎么还有图案呐?”
那人看得认真,小徒弟着急想问,却被宣制止了。
没等一会,便听那人自言自语道:“这图案有点像几年前朝忝江的水之旗帜啊……”
“啊,是吗。”
那人缓慢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宣,还没等他说话,宣就率先道:“那你应该是记错了,这就是市面上普通的印章,买着好看的,不过居然跟那什么旗帜很像吗,也确实没想到。”
受他话的影响,那人竟也觉得是自己记错了,毕竟都过去几年了,记忆难免有偏差。
“这样啊,那我就在这写啦?”
“嗯。”
那人拿出别在上衣兜的笔,也没管那么多了,在没图案的那面写上了地址和自己的名字。
写交给宣,迟疑一会还是提醒道:“那么像就别用了,不怎么好。”
然而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冒出来一队人,吵嚷的声音当即吸引了他们三个的注意。
正如直觉的那样,就是冲他们来的。
一队人不由分说地将宣他们围住,带头的人举起刑司令牌,“请跟我们走一趟。”
卖鱼人哪见过这场面,再看过去,已经瞧不见他身影了。
小徒弟对刑司的行为很是诧异,他们没暴露身份,这怎么还上赶着来抓呢,于是质问道:“什么理由?”
“去了就知道了。”
态度十分强硬。
说完,更是有一人直接上前要给宣带手铐。
这小徒弟哪能忍,上去就给那人推开了,“拿开!我们又不是犯人。”
带头的人不屑一哼,几个人便一拥而上把小徒弟扣住了。
人太多,小徒弟根本挣扎不开。
随后他从之前那人手中接过手铐,走到宣面前,举了举。
“是自己带上,还是像他一样被压着走?”
旁边其余的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宣的视线从小徒弟身上挪回来,看向那人,几秒后,镇定自若地抬起双手。
带头那人见状一笑,亲自给他带了上去。
直到人群离去,卖鱼那人才颤颤巍巍地从摊子下面钻出来,他望向余波刚平的街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