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嘉靖宫的气氛明显不同。
前妃娘娘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宫装。清允指挥着宫女们打扫庭院，连佛堂前那棵老槐树下的落叶都被仔细清扫。
“今日是中秋夜宴，”清允对云昭月和宋芸解释道，“按规矩，各宫娘娘都要出席。前妃娘娘虽久不参与宫宴，但今年皇后特地派人来请，推脱不得。”
云昭月注意到，清允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夜宴在酉时开始，你们二人随我去侍候。”清允顿了顿，看向云昭月，“尤其是你，昭月，宫中规矩繁多，务必谨言慎行。”
“是。”云昭月低头应道，心中却隐隐不安。
怀中的石器从清晨起就持续微热，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午后，前妃娘娘将云昭月单独叫到寝殿。
“昭月，”前妃坐在窗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今晚夜宴，你跟着我，寸步不离。”
“奴婢遵命。”
前妃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良久，前妃轻叹一声：“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
“娘娘是指……”
“一个故人。”前妃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你入宫前，是哪里人氏？”
“回娘娘，奴婢是云家村人，父母早逝，靠邻里接济长大。”
“云家村……”前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什么，“那里是不是有座后山，山腰处有个天然石洞？”
云昭月心头一震：“是……娘娘如何知道？”
前妃没有回答，只是将佛珠握得更紧：“那座石洞，你进去过吗？”
“进去过一次。三个月前，奴婢在山中拾柴，遇暴雨躲入洞中，在那里……捡到了一件东西。”
前妃的手猛地一颤，佛珠差点脱手：“什么东西？”
云昭月犹豫了。石器是她最大的秘密，可眼前的前妃娘娘似乎知道些什么。权衡再三，她决定透露一部分：“一块石头，刻着奇怪的纹路。”
“石头……”前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把它带进宫了？”
“是。”
“收好它。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前妃的声音变得严肃，“尤其是今晚的夜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那件东西离身，明白吗？”
云昭月感到一阵寒意：“娘娘，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前妃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最终落在佛堂紧闭的门前。
“这宫中，远比你看到的复杂。”良久，前妃才幽幽开口，“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你只需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
离开寝殿时，云昭月心中的不安更甚。前妃娘娘显然知道石器的来历，甚至可能知道更多。但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明？她在害怕什么？
酉时初，嘉靖宫的队伍向御花园出发。
前妃娘娘乘坐软轿，清允、云昭月和宋芸随行在侧。一路上，云昭月注意到宫中守卫明显增多，且个个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御花园已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各宫嫔妃陆续到场，珠环翠绕，笑语盈盈。唯有前妃娘娘这一席，显得格外冷清。
“前妃妹妹可算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云昭月抬头，见一位身着凤袍的贵妇缓步走来，头戴九凤冠，气度雍容。这便是当今皇后。
前妃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扶起前妃，目光却落在了云昭月身上，“这位是……”
“新来的宫女，昭月。”前妃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云昭月面前。
皇后的目光在云昭月脸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倒是个清秀的丫头。好了，入席吧，陛下快到了。”
皇后离开后，前妃低声对云昭月说：“记住，无论谁问起你，都只说自己是普通宫女，其他一概不知。”
“是。”
夜宴开始，皇帝驾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盛世景象。但云昭月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几次扫过嘉靖宫的席位，眼中带着审视。
更奇怪的是，席间有几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一道来自皇后身侧的一位老嬷嬷，那嬷嬷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另一道来自对面席位上的一位年轻官员，他看似在欣赏歌舞，但云昭月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在打量自己。
怀中的石器越来越烫。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开口：“听闻嘉靖宫的佛堂香火不断，七皇子潜心修佛，可有收获？”
全场静了一瞬。
前妃起身行礼：“回陛下，枫儿愚钝，唯愿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敢妄谈收获。”
“了此残生？”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才二十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边关战事又起，朕本想派他前往，他却闭门不出。前妃，你教的好儿子。”
这话已是极重的责备。前妃脸色发白，跪倒在地：“陛下恕罪，是臣妾教导无方……”
“父皇。”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全场哗然。
云昭月循声望去，只见度枫不知何时出现在御花园入口。他依然穿着素白僧袍，长发未束，在灯火通明、锦衣华服的宴席中，显得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那串佛珠，每走一步，佛珠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皇帝眯起眼睛：“你终于肯出来了。”
“儿臣听闻父皇召见，不敢不来。”度枫走到御前，行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恭敬之意。
“朕召见你多次，你都推辞。今日为何肯来？”
“因为今日，有人需要保护。”度枫的目光，落在了云昭月身上。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昭月身上。她感到一阵窒息，怀中的石器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皇帝也看向她：“这个宫女？她是谁？”
“一个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的人。”度枫上前一步，挡在云昭月面前，“父皇，您答应过儿臣，不会动嘉靖宫的人。”
“朕没有动她。”皇帝淡淡道，“朕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闭关一年的七皇子破例出关。”
度枫与皇帝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御花园中央的水池忽然沸腾起来，水面冒出大量气泡，一股阴冷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惊恐后退。
“护驾！”侍卫首领高喊。
侍卫们迅速围拢，将皇帝和众嫔妃护在中间。但那股阴冷气息越来越强，水池中开始浮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人影。
“地狱裂缝……”度枫脸色一变，“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转身对云昭月低喝：“待在我身后，不要动！”
话音未落，黑色雾气中冲出数道黑影，直扑宴席！那些黑影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灯火熄灭，花草枯萎。
惨叫声响起。一个侍卫被黑影穿体而过，瞬间倒地，面色青黑，气息全无。
“妖物！是妖物！”有人尖叫。
混乱中，云昭月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见是那个一直打量她的年轻官员。
“跟我走！”官员低声道。
“放开她！”度枫一掌拍来，掌风凌厉，竟带着金色的光芒。
官员松开手，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佛门金光？七皇子果然深藏不露。”
“你是谁？”度枫将云昭月护在身后。
“在下楚离，钦天监监正。”官员行礼，语气却无恭敬，“奉命调查宫中异象。这位姑娘身上的气息与地狱裂缝相冲，恐怕是裂缝出现的原因之一。”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一验便知。”楚离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云昭月，“这是寻妖镜，若她身上有异常，镜中自会显现。”
铜镜发出幽光，照向云昭月。
度枫正要阻止，却已来不及。镜光落在云昭月身上，怀中的石器再也无法隐藏，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石器的轮廓清晰可见，古老的纹路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轮回石碎片！”楚离惊呼，“果然在你身上！”
全场哗然。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轮回石？传说中的三界至宝？”
“正是！”楚离跪地，“陛下，此女身怀轮回石碎片，引来地狱裂缝。若不除之，皇宫恐有大难！”
“你胡说！”宋芸忽然冲出来，“昭月姐姐是好人！她才不会引来妖物！”
“无知！”楚离冷笑，“轮回石乃禁忌之物，持石者必遭天谴。今日地狱裂缝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影越来越多，侍卫们节节败退。阴冷的气息几乎冻结空气，几个体弱的嫔妃已经昏厥。
皇帝看向度枫：“枫儿，你早就知道？”
度枫沉默。
“回答朕！”
“是。”度枫抬起头，“儿臣知道。但儿臣也知道，她不是祸源，而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荒谬！”楚离喝道，“轮回石碎片必须交由钦天监封印，否则后患无穷！”
“交给你们？”度枫冷笑，“你们是想封印，还是想据为己有？”
“你！”
两人对峙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袭向云昭月！
“小心！”度枫一掌拍散黑影，但更多的黑影涌来。它们似乎认准了云昭月，不顾一切地扑向她。
云昭月感到怀中的石器剧烈震动，一股陌生的力量从石器中涌出，流遍全身。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心对着扑来的黑影。
“停下！”她喝道。
奇迹发生了。
所有黑影在她面前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石器光芒大盛，纹路如活过来般流动，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云昭月见过。在梦中，在那尊佛像的周围，出现过同样的图案。
图案旋转，散发出温和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黑影如冰雪消融，化为黑烟散去。阴冷的气息迅速退却，沸腾的水池恢复平静。
御花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云昭月。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竟然能驱散那些可怕的妖物！
楚离的脸色变了又变：“你……你能操控轮回石？”
云昭月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股力量……是从石器中涌出的，却又好像本就属于她。
“够了。”皇帝的声音打破寂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所有人，不得外传。”
“陛下！”楚离急道，“轮回石碎片必须……”
“朕说了，到此为止。”皇帝的眼神冰冷，“楚监正，你逾矩了。”
楚离咬牙，低头：“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度枫和云昭月：“你们二人，随朕来。其他人，散了。”
一场盛大的中秋夜宴，以这样诡异的方式收场。
离场时，云昭月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恐惧、贪婪、好奇……她低着头，紧紧跟着度枫。
经过前妃娘娘身边时，前妃低声说：“小心。”
清允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御书房。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度枫和云昭月二人。
“说吧，”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疲惫，“到底是怎么回事？”
度枫跪地：“父皇，儿臣隐瞒轮回石碎片之事，罪该万死。但云昭月确是无辜，她只是偶然得到碎片，并不知其中利害。”
“偶然？”皇帝看向云昭月，“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云昭月将石洞中的经历又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云家村后山的石洞……朕知道那个地方。三十年前，那里曾发生过一场异象，天降流星，地裂三尺。钦天监曾说，有异物降临。”
“父皇的意思是……”
“轮回石碎片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而是被人放在那里的。”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而放它在那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漠无情泪本人。”
云昭月心头一震。
“漠无情泪是掌管世间悲喜的神祇，千年前为镇压三界裂缝而陨落。轮回石碎裂，散落人间。其中最大的一块，一直由皇室秘密保管。”皇帝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块与云昭月手中相似的石头，只是更大一些，光芒也更盛。
“这是皇室代代相传的秘密。每一任皇帝都知道，轮回石碎片会自行选择主人。当所有碎片聚集，真正的持石者就会出现。”皇帝看向云昭月，“而你，可能就是那个人。”
“我……我不明白。”云昭月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宫女……”
“没有普通人能唤醒轮回石的力量。”皇帝将玉盒推向她，“拿着，这是第二块碎片。当三块碎片聚齐，轮回石将重现世间，三界裂缝也将彻底开启或封印。而持石者，将做出选择。”
云昭月没有接。
度枫替她接过玉盒：“父皇，您这是将她推上绝路。”
“这是她的命。”皇帝叹息，“从她捡到第一块碎片起，就注定了。枫儿，你一直逃避的，不也正是这个吗？”
度枫身体一震。
“一年前，你从边关回来，说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看到了三界覆灭的景象，看到了持石者的诞生，也看到了……某个人的死亡。”皇帝的声音低沉，“从那以后，你闭门不出，修佛诵经，是想逃避这个预言，对吗？”
度枫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皇帝看向云昭月，“孩子，朕不知道你未来会面临什么选择，但朕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轮回石选择了你，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
云昭月看着手中的石器，又看看玉盒中的碎片。两块石头彼此呼应，发出共鸣的光芒。
“如果我接受，会怎样？”
“你会开始看到更多真相，也会面临更多危险。三界各方势力都会盯上你。但与此同时，你也会获得保护自己的力量。”
“如果我不接受呢？”
“地狱裂缝会不断扩大，最终吞噬人间。而你，作为碎片的持有者，将成为裂缝的第一个祭品。”
没有选择。
云昭月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触碰玉盒中的碎片。
两块碎片同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空中融合，变成一块更大的石器。新的纹路浮现，那是一个完整的图案——一尊流泪的佛像。
光芒收敛，石器落在云昭月手中。它依然温热，但这一次，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这石头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第三块碎片在哪里？”她问。
皇帝摇头：“朕也不知道。传说漠无情泪将三块碎片分别藏于人间、地狱、仙界。人间这块在皇室，地狱那块……恐怕要你自己去寻找了。”
离开御书房时，已是深夜。
度枫送云昭月回嘉靖宫。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快到嘉靖宫时，度枫忽然开口：“对不起。”
云昭月看向他。
“如果不是我今日出现，你或许还能隐藏更久。”度枫眼中满是自责，“父皇说得对，我一直在逃避。我害怕预言成真，害怕看到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度枫没有回答，只是说：“从今天起，我会教你如何控制轮回石的力量。你必须尽快变强，因为敌人不会给你时间。”
“敌人？除了地狱裂缝，还有什么？”
“很多。”度枫望向夜空，“仙界有人想毁灭轮回石，以绝后患；地狱有人想抢夺它，打开通往人间的通道；人间……那些贪婪的权贵，想用它获得长生或权力。而你，是所有人眼中的钥匙。”
云昭月握紧了手中的石器。这块不起眼的石头，竟然牵扯着三界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为什么选择我这样一个普通人？”
度枫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云昭月，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你的血脉，你的灵魂，都与这场纷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现在的你还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度枫眼中闪过痛苦，“但我不能告诉你。有些真相，必须由你自己去发现。”
嘉靖宫就在眼前。佛堂的长明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如一盏指引的灯塔。
“明天开始，每天酉时后，来佛堂找我。”度枫说，“我会教你如何与轮回石沟通，如何使用它的力量。”
云昭月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度枫转身走向佛堂，“这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
度枫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云昭月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佛堂门后。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但她手中的石器散发着温暖，驱散了寒意。
回到房间，宋芸已经等得焦急。
“昭月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黑影是什么？你为什么能……”
“小芸，”云昭月打断她，“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今晚的事，忘了吧。”
宋芸愣了愣，随即点头：“我明白了。姐姐，我相信你。”
简单的信任，却让云昭月心中一暖。
躺在床上，她握着融合后的石器，感受着其中流动的力量。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画面：悬崖、红衣女子、叶郎、清允、流泪的佛像……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真相。
而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真相的中心。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夜色如墨。
远处佛堂中，度枫跪在佛像前，手中握着一块玉佩。
“婉娘，”他低声说，“我见到她了。她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这一次，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而在皇宫深处，钦天监的密室中，楚离正对着一面水镜施法。
水镜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嘶哑：“轮回石碎片融合了？”
“是的，主人。”楚离恭敬地回答，“就在今晚，两块碎片融合，那个宫女成为了真正的持石者。”
“很好。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地狱裂缝会继续扩大，到时候，她自然会去寻找第三块碎片。”
“那七皇子度枫……”
“他不足为虑。一个被过去困住的人，成不了气候。”水镜中的身影冷笑，“真正的麻烦，是仙界那边。他们不会坐视轮回石重现的。”
“属下明白。”
水镜光芒消散。
楚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嘉靖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对不起了，云昭月，”他低声自语，“为了人间安宁，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夜，更深了。
而在云昭月的梦中，她又一次站在了悬崖边。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红衣女子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