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郎,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像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懂爱,也学不会爱。”
女子站在悬崖边,狂风卷起她浅蓝色的粗布衣裙,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绝望。
“婉娘,你不要做傻事!”男子伸出手,却不敢靠近。
“你再最后一次看着我的眼睛。”她微笑着望向他,那笑容里盛满了破碎的爱与恨。
对视的瞬间,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婉娘!”
男子的呼喊被狂风撕碎,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
“呼!”
云昭月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大口喘息着,那种坠落感依然残留在身体里,心脏狂跳不止。
又是这个梦。
三年来,同样的梦境反复纠缠着她。梦中那双绝望的眼睛,那个名叫“叶郎”的男子,悬崖边的诀别——这些画面如刻在骨子里般清晰,却与她十五年的平凡人生毫无关联。
她坐起身,环顾自己简陋的房间。土墙、木窗、一张旧桌,这是她在云家村生活的一切。父母早逝,她靠帮村里人洗衣缝补为生,日子清苦却平静。
直到三个月前,她在村后山洞里捡到了那个东西。
云昭月起身,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器,灰扑扑的,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它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某种温润的光泽。
她第一次触碰它时,眼前闪过奇怪的画面——身着红衣的女子、哭泣的佛像、无尽的黑暗。从那以后,梦境愈发频繁,且不再仅仅是悬崖一幕。
“这究竟是什么……”云昭月喃喃自语,手指轻抚石器纹路。
忽然,石器微微发烫,一缕微光闪过。她吓了一跳,差点脱手。再定睛看时,石器又恢复了平常模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昭月!昭月你在吗?”是邻居林大娘的声音。
云昭月慌忙将石器藏回暗格,整理好衣衫去开门。
林大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黄色告示:“昭月啊,你看看这个。”
云昭月接过告示,上面工整地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年满十五岁未出嫁女子,需进宫参选宫女,以充后宫之用……”
她的心一沉。下个月,她就满十五了。
“听说宫里待遇不错,管吃管住,月钱也丰厚,”林大娘叹息道,“总比你在这儿有一顿没一顿的强。你考虑考虑吧,三天后官府就来登记了。”
林大娘走后,云昭月靠在门上,心中五味杂陈。离开这个村庄吗?去那个传说中深似海的皇宫?
夜晚,她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简陋的小院里。她取出石器,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选中我?”
石器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纹路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忽然,云昭月眼前一花——
她站在黑夜中,四周是翻涌的乌云,如她混乱的思绪: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按照石路上的做法去做了,却还是拯救不了大家?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想要拯救众人,却又不想舍弃,行事不顺那是自然。要想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就必须要有牺牲——” “你是谁?”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时机一到你自然就会知晓。”
声音消失后,一阵风吹过,旁边的枯槐树黄叶纷纷落下。风突然猛烈起来,一个个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求求你了,佛祖……”
“你对我竟无半句真话……”
“为什么要骗我……”
她转眼来到一个狭窄、封闭的黑色空间,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惶恐地蹲下,一阵如同妖鬼的笑声响起:
“又来一个,这次会是怎么样呢?哈哈哈哈哈……”
“肯定跟前几个一样,都吓疯了……”
“咦!来了,要来了……”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时,暗处冒出几缕白光。她茫然地走过去,发现一片空地上立着一尊佛像。她走上前细细观看,在佛像的右下角发现一行小字:
“漠无情泪,掌管世间冷漠真悲喜之神”
她感到震惊。白光曾带给她希望,但“漠无情泪”这四个字却让她如坠冰窟。她抬头望着佛像,发现佛像眼角有泪痕。这里并无滴水之处,一个恐怖的想法浮上心头:
“佛像……成仙了?”
画面戛然而止。
云昭月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小院里,手中石器发烫。她喘息着,心脏狂跳。
那些画面是什么?是过去,还是未来?漠无情泪又是谁?
一夜无眠。
三天后,云昭月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站在官府登记处外。她已经决定入宫——并非为了富贵,而是冥冥中有种感觉,那个皇宫,与她梦中的画面、与手中的石器有着某种联系。
“姓名?年龄?”登记官员头也不抬。
“云昭月,十五岁。”
“手伸出来。”
她伸出手,官员在她手腕上盖下一个红色的印章:“三日后在此集合,统一入宫。”
等待的日子里,云昭月将石器贴身藏好。她有一种预感,这件东西绝不能离身。
入宫那日,三十名少女聚集在官府门前。一辆简陋的马车将她们送往京城。一路上,少女们兴奋又紧张地交谈着,唯独云昭月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七天后,她们抵达皇宫侧门。
高耸的宫墙仿佛直入云霄,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殿宇。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云昭月心跳加速。
“排好队!低头!不准东张西望!”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少女们噤若寒蝉,低着头鱼贯而入。
皇宫比想象中更大,走了约半个时辰,她们才来到一处偏殿。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站在阶上,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个少女的脸。
“我是管事的赵嬷嬷。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宫里的宫女了。记住三条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违反任何一条,轻则杖责,重则处死。”
赵嬷嬷开始分配去处。一个个名字被叫到,少女们被不同的太监领走。
“云昭月。”
她上前一步。
赵嬷嬷仔细打量她:“相貌尚可,年龄适宜。你就去嘉靖宫侍候前妃娘娘吧。”
“谢嬷嬷。”云昭月磕头道,心中却是一动——嘉靖宫,这名字似乎在梦里出现过。
她被带到一旁等候。不多时,又有一位少女被分配到嘉靖宫,是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看着比她小一些。
“我叫宋芸,”那姑娘凑过来小声说,“你呢?”
“云昭月。”
“太好了,咱们以后就是同伴了。”宋芸笑道,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去往嘉靖宫的路上,宋芸悄悄靠过来:“你可知住在嘉靖宫的是哪位娘娘吗?”
“难道不是前妃娘娘?”云昭月疑惑道。
“是前妃娘娘住着没错,但是我听说跟着前妃娘娘住过的还有七皇子。他们说这个七皇子喜欢佛教,整天都沉迷在念经、抄经,对世事不感兴趣。”
云昭月心中一动:“七皇子?就是那个两年前凯旋而归的七皇子?”
“对!就是他。”宋芸轻声说,“可奇怪的是,自从一年前,他得了一场风寒,昏迷了几天,醒来后就性情大变,整天关在佛堂里,谁也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
“听说他昏迷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自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起来,连皇上召见都推辞不去。”
云昭月若有所思。梦……又是梦。
“好了,到了。”领路的太监停下脚步。
她们站在一座宫苑前,门匾上写着“嘉靖宫”三个大字。宫门略显陈旧,比起一路见过的其他宫殿,这里似乎冷清许多。
一进嘉靖宫,一位大概比她们大两三岁的宫女迎上来:“你们来了。前妃娘娘早就让奴婢等候大家了。我叫清允,是这里的掌事宫女。”
清允!
云昭月心头一震,这个名字——在梦里,在那个红衣女子与叶郎的对话中,出现过这个名字!
“叶郎,你不要走,你忘了你曾经与我的约定了吗?”红衣女子抬头望着他,泪水在眼眶打着转。
“娘娘,你我又左右不了这件事,你不要一直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我那是为了你呀!”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应该让我离开!”叶郎吼道。
“让你离开?你离开了就好,去寻你那个相好的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女子绝望道。
“你不许这么说清允!你不要以为你有那双像清允的眼睛,就可以成为她!”他喃喃道。
“原来,你是因为这双眼睛,所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都是假的″“对!就是骗你的。你口口声声的爱算什么?连一文钱都不值。爱能给我什么?只能给我那虚幻的承诺。不如现实些吧。”
“爱在你心里就这么廉价……我懂了……”
清允,那个叶郎口中念念不忘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位掌事宫女?
云昭月仔细打量清允。她约莫十**岁,面容清秀,举止端庄,眉眼间确实有种独特的韵味。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映照人心。
“云昭月?你在听吗?”清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啊,在。”
“前妃娘娘喜欢清静,平日里不要喧哗。你们的差事主要是打扫庭院、侍候娘娘起居。记住,西侧佛堂是禁区,没有娘娘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七皇子在里面的时候。”
“是。”两人齐声应道。
清允将她们带到住处——一间狭小的耳房,两张简单的木床,一桌一椅。虽简陋,倒也干净。
“今日你们先休息,明日开始当值。”清允说完便离开了。
夜里,云昭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轻轻取出怀中的石器,在黑暗中感受它的温度。
嘉靖宫,清允,七皇子,佛堂……这些碎片似乎在慢慢拼凑成某个图案,而她正处于这个图案的中心。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对着石器低语。
石器微微震动,一缕微光闪过,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窗外月色如水,云昭月忽然想起梦中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女子,那双绝望的眼睛。那个人是谁?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场跨越人间、地狱、仙界的纷争,正悄悄拉开序幕。而她,一个平凡的少女,即将被卷入这场漩涡的中心。
嘉靖宫的深夜,佛堂内,一盏长明灯静静燃烧。
灯下,一个身着素白僧袍的男子闭目打坐。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嘴唇微动,默念着经文。
忽然,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
来了……”他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远处,云昭月房中的石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