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探视时间的时候，林羽野特地抽了个空和林逾明，林桉穗一起进了ICU
王羽若躺在病床上，眼底的淤青好像暴露了她为什么紧闭着双眼，林羽野站在ICU门口听着床旁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林逾明在林桉穗的搀扶下走到王羽若的病床旁坐下
“老伴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林逾明握住王羽若没被扎针的手放到了自己脸颊上，眼底的泪水顺着手缝触碰到了王羽若的手，听见周围的声音，王羽若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看着林逾明和站在林逾明身边的林桉穗和刚走近的林羽野
“不要让婉吟来医院,更不要来ICU”氧气罩雾了明，明了又雾，王羽若说的很慢，说几个字就要休息几秒，声音也很小，林羽野趴到王羽若脸旁才勉强听清
“妈，婉婉和毓儿都很像您，您要抓紧好起来”听懂了王羽若的话，林羽野含着泪点了点头，话一出口，眼泪也不争气的掉在王羽若脸上
就在那一刻，王羽若再次闭上了眼，眼尾缓缓滑出一滴泪留在枕头上，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和机器发出滴滴警报声，ICU里的医生和护士立马跑到了床前进行急救
林羽野直起身，身形不稳的朝ICU门外走去，此刻的林桉穗早就泪流满面了，但还是伸手擦了把泪，撑起精神扶着林逾明出了ICU
林羽野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心内科的，他只记得眼前的一切早就模糊了，他好像拒绝了许多人的帮助，坐在椅子上，无助的抱住头
随后又拿起王羽若的病历本，本上的每个字他的都认识，甚至单拿出一条病症他可以精准的提出专业的治疗建议，可为什么所有的病症混在了一起，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用力的敲着自己的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把所有的专业书拿出来，摆在桌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每本书里的内容，良久后，最后一本书被扔在地上
“妈，妈我求您了，给我一个救您的机会好不好？”眼泪混杂着鼻涕掉在桌子上，眼镜被随意的扔在桌角，办公室里只是回荡着他的哭声
“林医生，32床患者急需手术，还请您做好手术准备”心内科的护士长轻轻的敲响林羽野的办公室门，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林羽野的私人空间
“好，我马上就来”林羽野吸了吸鼻子，从抽纸盒里拿出几张纸，胡乱擦了擦脸，拿起被扔开的眼镜就立马打开门跑到了303病房
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当林羽野走出手术室时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换好衣服快步走到了ICU那里
只是离ICU越近他就越紧张，连带着脚步也慢了下来
“哥，你来了”“爸呢”“我把他送回去了”林羽野坐在林桉穗旁边，林桉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林羽野肩膀处，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妈她是不是真的快要走了？”最后林桉穗忍着眼泪问出了心里的话，哽咽的声音传入林羽野耳里时，他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是与不是好像都太快残忍，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合适的答案，索性也就放弃了回答
“其实，今天她在接受抢救的时候很疼，当时我很想放她离开，可是，我做不到，那太难了”当说的最后时，眼泪夺眶而出，没一会就浸湿了林羽野肩头的衣服，话里也染上了浓重的鼻音
“如果她不曾爱过我，那我是不是能很容易的放她离开”一句话不仅挡住了林羽野接下来的话，也让他愣在了原地，无措的抬头看向ICU的方向
自从王羽若出车祸后，他针对每一种病灶查过资料，翻过书，把相应的治疗方案拿给赵宇安时，就和他说过，让他们提早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救活了大概率也会是植物人
“没有如果，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陪着妈”林羽野清了清嗓子，指甲掐进手心才勉强把泪压进心里，对林桉穗说出那句很官方的话
“要学会接受每个人的离开，亲人也一样”林羽野拍了拍林桉穗的头，轻声说道，察觉到林桉穗点了点头，林羽野算是放下了心
“好了，快回去吧，嫂子和毓儿还在家等你呢，也要转告爸，要让他好好休息”林桉穗坐直身子吸了吸鼻子，不再去看林羽野的眼神，只是淡淡的说着，林羽野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件事，便也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医院
林桉穗就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呆呆地望向ICU，听不见周围人来来往往的声音，也看不见医护人员奔跑的样子，更闻不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只是偶尔能听见ICU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起来啊”“为什么人们信仰的神也无济于事呢”“他怎么好狠的心，撞您撞的这么狠”心底的声音似是要吞没林桉穗
最后一个疑问的想起让她彻底恢复了神智，眼里也总算有了光，来不及反应就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喂，穗穗，咋啦”工作了一天的唐宥宸听见电话响才放下手里的笔，拿起电话看了眼来电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还不忘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撞我妈的人抓到了吗？”林桉穗冷静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到了唐宥宸耳里，唐宥宸好久没回答的样子让林桉穗知道，没抓到，霎时她的头晕到眼前的任何一幕都是重影
“穗穗，我们现在正在全力排查，我们一定会抓到肇事者的，你相信我”听着熟悉的话，林桉穗满脸伤心，原来那些受害者跪在地上求他们还自己一个公道时，自己说出来的话是那么苍白无力
“我相信你，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局里，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快下班吃点东西回家休息吧”林桉穗苍皇的想要结束话题，几乎是靠记忆说出了那句关心的话
透过手机，唐宥宸也感觉到了林桉穗此刻的心情，于是就只留下一句“你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我去看你”便挂了电话
“原来，我连参与抓肇事者的资格都没有”说完那句话她彻底无力的摊在椅子上，大概是这几天把泪流干了吧，在她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到一滴泪想要冲出来，周围很静，静到只能听到她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同昨日一样，病人家属换岗陪着ICU里的患者，墙上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空泛起亮色，当第一缕阳光照到林桉穗身上时，她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了窗户的方向
“我还能等到属于我的那束阳光吗？”她抬手挡住了那束照在她身上的光，但有些调皮的还是透过缝隙照在了林桉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