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场地位于高地西侧,是一片比刚才更大的圆形沙地。沙地被符文加固过,踩上去硬得像被压实的混凝土,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场地边缘已经站了五个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五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领头的是个剃着板寸的高大青年,穿着一件无袖皮甲,两条粗壮的花臂从肩膀一直纹到手腕。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幽绿的蜥蜴状魔兽,蜥蜴背部鼓起两排紫黑色的毒囊,随着呼吸一缩一张,往外渗着黏稠的毒液。板寸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鹿时云,目光在洋裙和蕾丝发带上停了两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女装大佬?”他偏头对旁边的同伴说,声音不小。
鹿时云脚步不停,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径直走到场地左侧的备战区站定。岩脊兽安静地跟在他腿边,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过对面的蜥蜴魔兽。
梁意走在队伍最后,碎风兽蹲在他肩头,青金色的羽毛在光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用喙轻轻啄了啄主人的耳垂,发出一声细声细气的鸣叫。
板寸青年的目光从鹿时云身上移开,扫过程语琛和陈诗婷,最后落在梁意肩头那只青金色的大鸟身上。他的表情先是困惑,随即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嘲笑。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哎,你看那是什么东西?是只鸡还是鸟?这这弱鸡也敢拿出来跟我们对战?”
马尾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在梁意的碎风兽身上停了两秒。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起来,语气里带着稍加克制的轻蔑:“烈风系幼雏的变种吧,羽毛颜色不太对,可能是培育失败的杂交品种。”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飘过了场地中线,“不管是什么,C级就是C级。只有一个技能,攻击力低下,对战价值趋近于零。”
“C级?”板寸青年扬起眉毛,声音拔高到整个场地都听得一清二楚,“哥们儿,你们队里这是凑数的吧?我们队最差的都是B级毒沼蜥,你们倒好,拿只C级菜鸡来打排位,要不要我们放放水啊?”
他身后的另外三个队友同时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抱着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魔兽的瘦高男生笑得最大声,边笑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沙子:“别这么说,万一人家是隐藏的大佬呢?等会儿上场一翅膀把我们全队扇飞。”
碎风兽似乎感受到了对面投来的目光,在梁意肩头不安地动了动爪子。梁意抬手,用手指轻轻顺着它胸前的羽毛往下抚,羽毛光滑温热,能摸到底下细小的心跳。他没有看对面那些人,低头对碎风兽说了句“别动”,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程语琛站在梁意右侧,目光落在板寸青年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是平的,只有瞳孔微微缩了一点。冰霜狼蹲在他腿边,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某种极细微的变化,冰蓝色的眼瞳转向对面的毒沼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这是魔兽间最原始的警告。
陈诗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拍了拍手把全队的注意力拉回来,压低声音说:“别被挑衅带节奏,对面五只魔兽已经亮了四只——毒沼蜥、毒鳞蛇、毒刺蝎,还有一个抱在最后面没露头的,应该是他们的王牌。全是毒系,毒系魔兽的通用特点是持续伤害高,但爆发不如元素系。他们想用嘲讽打乱我们的排兵布阵,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鹿时云收回打量对面的目光,转身面向队友,声音平稳:“毒系队伍的标配战术是第一局上最强毒兽抢分,中间用消耗战拖垮我们,最后一局用王牌收割。他们不知道我们的魔兽具体技能,第一局程语琛先上。冰系能克制他们,低温可以抑制毒液活性,永冻吐息对毒沼蜥有属性优势。”
程语琛点头。冰霜狼从他腿侧站起来,抖了抖霜白色的皮毛,一人一狼走向对战场地。
板寸青年看到程语琛和冰霜狼入场,嘴角的弧度略微收敛了一点。他把怀里的毒沼蜥放到地上,拍了拍蜥蜴的头:“去,给那只狗降降温。”毒沼蜥吐了吐墨绿色的信子,四爪划动,滑入场地中央。
裁判NPC的六只机械复眼同时亮起,电子音宣布对战开始。
毒沼蜥先手。它背部两排毒囊急剧收缩,喷出两股墨绿色的毒液,一股直取冰霜狼的头部,另一股封住了左侧的闪避路线。板寸青年的战术意图明显,逼冰霜狼向右移动,而右侧正是毒沼蜥尾巴的扫击范围。
冰霜狼没有向右闪。它正面迎向第一股毒液,在毒液即将触到鼻尖的瞬间四爪发力向左猛冲,硬吃第二股毒液的擦伤,从毒沼蜥的左侧切入。霜白皮毛上沾到毒液的地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冰霜狼的速度没有减,它切入的角度恰好是毒沼蜥尾巴扫击的死角,张口喷出一道永冻吐息,霜白寒气呈扇形近距离爆发,将毒沼蜥整条尾巴冻在原地。毒沼蜥的尾巴被冻在沙地上拔不出来,整个身体被固定住。
冰霜狼没有给对手任何挣脱的机会。极寒撕裂发动,狼牙表面凝结出绝对零度的冰刃,一口咬入毒沼蜥颈部毒囊根部。冻结从咬合点向全身扩散,毒沼蜥的毒囊被冻成两个冰疙瘩,墨绿色的毒液在冰层内部凝固成浑浊的固体。
裁判宣布蓝方胜。程语琛带着冰霜狼走回备战区,弯腰用拇指擦掉狼鼻尖上沾的毒液残渍。板寸青年的脸色沉了几分。
“第一局拿下。”鹿时云说,语气没有丝毫放松,“第二局他们一定会变阵,舒向远热身准备一下,第二局你上。空间系可以克制毒系的高机动消耗打法,次元镜像能骗掉对面大部分技能。记住,你的任务是消耗,稳扎稳打把第二局拿下。”
舒向远把狐狸从肩膀上摘下来抱在怀里,郑重地点头。狐狸的三条尾巴缠住他的小臂,幽蓝狐火在他袖口上燎出一个焦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