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兵在接到业亚斌电话的当晚就从京城赶了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公司。来到林波清办公室，原本想林波清不会这么早来，就先进去等等。没想到林波清此时已在办公室里，并且业亚斌也在，愣了愣，就随手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小元呀！这么早？快进来，想你下午才会到呢？”林波清听到敲门声抬头满脸堆笑的对元兵道，并站起伸出手。
业亚斌也站起打招呼。
“还是两位老总更早呀！早知如此，昨晚下了飞机我就直接过来了！”元兵边开玩笑边和林波清与业亚斌分别重重握了握手。
林波清与业亚斌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三人坐定，业亚斌把银杉等六家风投机构联合发出的《富城集团股权回购资金保障计划或替代方案提供通知》递给了元兵，元兵粗略的翻看了一下，随手丢在了茶几上，立马开口道：“有点欺负人了！”
“是呀！并且还要求一周内必须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否则就将申请‘预警财产保全’”业亚斌冷冷的应道。
“那两位老总的意见？”元兵接着试探着问了一句，并直直盯着林波清。
林波清笑道：“这不正是请你回来的目的吗？”并起身扔给元兵一根烟。
业亚斌也客气的道：“是呀！你一直待在局外，不像我们脑袋都搅成浆糊了，肯定会有更清晰的思路。”
元兵苦笑了一下，接过林波清扔过来的烟，点上，狠狠的抽了两口。
“两位老总如此看得起我，肯定是早已有了确切的对策，叫我回来应该只是想让我从法律层面上来把把关！”
林波清听后，再次笑了笑道：“不管我们，说说你的看法！”
业亚斌却不仅疑惑了起来，心道：“这林波清与元兵之间到底在玩什么？自己都有点给搞糊涂了，难道他们私下里已经瞒着自己做过什么沟通了？还是自己昨天想的过于多了？”又认真反复思虑了一会仍不得要领。于是就干脆闭口不言，听就是了。
元兵这才稳了稳气，并把刚吸到半截的烟慢慢浸灭在烟灰缸里。
“既然这样，那我就简单说一下我个人的看法……”随后元兵缓缓开口道，“不客气的讲，以目前的状况来看，除非出现奇迹，否则破产恐怕就是我们唯一要走的路了！”
听到元兵这样说，业亚斌不由一愣，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昨晚李益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来“是呀！业老弟，你我之间本来就是一场赌博，何必在意再多来一局呢？除非你们能拿出更好的方案来，不然破产这条路肯定都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当然还有董成鹏的那个方案。
虽然当时业亚斌一听就立即得出了：“这不过是一帮资本高手想借富城及银杉他们这次很难自我善了的危机狠劲薅一下羊毛而已！”并且还是那种“借鸡生蛋，连养都不想养，最后还会连鸡都一并吞了！”但作为资本老手，业亚斌在第一时间看透这些的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就如李益国在给自己电话时说的那样，“这个方案，在一定程度上绝对不仅能彻底解决富城与银杉他们之间的问题，说不定还真能帮助富城集团启死回生！”这都不得不让他思虑再三。
也即如果富城全盘接受这个方案不仅意味着现存的所有项目不再直接隶属于他们，而且现有股东的利益还将被无限掠夺，甚至不复存在，当然这里面也包括银杉他们的，这是连业亚斌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更何况林波清，更不用说赵基业他们了。关于这一点，同样作为资本运作老手的李益国、赵元一反倒没看出来，这让业亚斌实在是有点想不太通，估计是被突至的希望给蒙蔽了吧，或者是太相信自己的资本运作能力了。
这也是当时业亚斌思索再三后那样说，甚至不惜直接否定董成鹏的原因，并不完全像赵元一、李益国，尤其董成鹏理解的那样，当然还包括股票市场本身的风险。
至于为什么最后业亚斌又妥协了，也并不是被董成鹏以及李益国当时的那些话给说服了，而是他突然想到了，如果在董成鹏这个方案的基础上联合李益国他们做一些主动的应对，说不定形势就会有所改变了，毕竟他们的利益才是更一致的，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业亚斌非常清楚林波清一直有个公共公司的梦想！但他当时，一时还真的没有太好的思路，所以就表现得那样了。当然业亚斌还有一个不能明说的心理，那就是怕董成鹏及李益国他们会有备案，联系了不仅仅他一个人，率先表态或话多错多会落下口舌被人利用，说不定这就是司南海联合李益国为他设的套，就等着他往里钻当这个替罪的冤大头呢！
林波清则默默坐回到座回上，并幽幽的接了句。
“这也正是他们六家最不愿看到的情况，所以才这样急吼吼的找我们要什么保障计划。”
业亚斌认同的点了点头。
而元兵则摇了摇头，并示意林波清再给自己一根烟，拿到手后并没立即点上，而是来回把玩着，想了很大一会才接着道：
“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们肯定也已知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更多的办法来应对目前的状况，甚至连我们正在进行的‘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新的合作或被接盘的可能’的工作他们也都门清根本就是徒劳，甚至即使找到了也不会有任何太多实际的意义！但他们为什么还这样做，不也是一样徒劳吗？难道就是为了求一个心里安慰。或许……”说到这里元兵有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林波清与业亚斌的反应，见看不出什么就又继续道：
“或许情况可能恰恰相反，有可能他们业已有了一套足以解决目前我们当然也是他们所面临的困境的方案，只是这套方案目前是以牺牲我们的利益为前提的，所以他们才这样急吼吼的把皮球抛给我们，并试试我们的底线。”
业亚斌听完立马愣住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元兵。
林波清则是欣慰的笑了笑，拿出火机，亲自给元兵点着烟。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林波清熄灭火机，并放回茶几上。
“事情不是很明显吗？要什么资金保障计划就资金保障计划好了，还干嘛画蛇添足的加一个什么‘或替代方案'，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其实从昨晚业亚斌一给自己通完电话，元兵就开始反复思考了这件事，几乎整夜未睡，直到天快亮时才想明白整件事。这也是他昨晚到绿城后没直接见林波清等到现在的原因。
林波清哈哈大笑。
业亚斌也瞬间明白过来，暗暗舒了一口气后才跟着笑起来，不过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
业亚斌还真怕李益国那帮人在玩两面派，联系自己的同时还联系了元兵，既然不是就放心多了，但也不得不佩服元兵看问题的能力。
只是弄的元兵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那你就想办法去弄清楚他们这个可能的方案细节是什么？”笑罢林波清又不无冷静的对元兵道。
“不用，他们会主动找我们的，因为他们比我们还沉不住气，不过，不能确定的就是他们会找我们中的哪一个？”元兵自信满满地回林波清道。
业亚斌瞬间变脸，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冷颤，心道：“看来这个元兵比原本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的多，不愧为林波清最大的智囊与心腹，以前很少接触，以后对此人绝对要更格外小心才是。”
“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应对？”林波清道。
“简单，在进一步挑明前，他们做他们的，我们继续做我们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业亚斌被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着，这种感觉从在林波清的办公室里就开始有的，只是现在更强烈罢了。目前看来，如果要继续推进董成鹏这个方案，尤其要从中取利，需要更谨慎才是。
相比这届董事局的其它成员，业亚斌是较晚加入富城集团的，才不过三年多的时间。来公司之前他在一个世界500强的投资公司做首席财务顾问，可谓是功绩显赫，转投富城后正好赶上公司改组，就拉个几个朋友，带了资金进来。由于身份与背景，很快就进了董事局，并担任富城集团首席财务官兼执行副总裁，除了司南海他是从一开始就最积极力促富城与金越合作进行项目高杠杆资本运作的人之一。本想事业、金钱、人生再一起辉煌一下，但实际的发展却成了这个样子。其中的风险他们起初也是有所预料的，所以预备方案也早就设定好了，但千算万算还是漏了时运，谁能想到一起蔓延整个世界的这场经济危机会一下子持续这么长时间，这让他这个金融老鸟也是始料未及。如果公司这个坎真的过不去，他可是要亏血本的，并且还要连累一众朋友。
正胡思乱想，手机微信信息声突然响了一下，业亚斌连忙拿起，是银杉资本李益国发的信息：“我们想在进一步完善方案前，约业老弟再详谈一次，如果业总能从中撮合，成功后我们将把您和你朋友们在富城的股份按我们的标准一并赎回，并且给业总个人2000万的酬金。”
看着这条信息，业亚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接下来自己到底要怎么办？是首要保证自己的利益，还是全体股东的，甚或整个富城集团，但无论如何选择业亚斌都清楚地知道，自己都将会陷入一个可怕的旋涡。”这并不是他来富城集团的本意，他是带着很大的抱负进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推动公司资本运作时拿出那么大的魄力。但现实又不得不逼迫他优先从自身考虑，即首先保证自己的利益，然后再兼顾其他。首先富城的这次危机牵扯的利益及人群实在是太多也太复杂，无论最终怎么解决都不可能会令所有人满意；其次业亚斌也知道以自己目前在公司的地位能做的事也并不是太多，反过来就是他业亚斌能做，他就真的有那个能耐了吗？
“晚上详谈！”业亚斌很快回了信息。
欧阳楠今天起来很早，原因是接到了两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不过结果都让欧阳楠无比的郁闷。
第一家公司他连人事部经理的面都还没见就被清出来了，原因是学历不够985，而今天来这家公司面试的又有太多是名校毕业生。
当欧阳楠略微有点信心地进入第二家公司时，又被面试官一句：“虽然你的工作经验及学历都比较适合我们的要求，但您近几年换工作的频率有点大，五年三家公司，并且目前这个才仅仅二十几天，对企业太缺乏忠诚度！”就给打发了。
当然比这些话更让欧阳楠郁闷的还是：“这些人真是有病，看完自己的简历直接扔掉不就行了！干嘛多此一举，还非得让一大早起来跑这么老大远，不知道这时自己最大的任务就是睡觉吗？”当时真有骂人的冲动。
坐在返回的地铁上，看着空空的车厢，欧阳楠突然感到无比憋闷，于是就试着闭上眼睛假寐。好久，这种憋闷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十一年了，大多数时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然也不会都到这个年龄了仍还一事无成。“难道自己当初的决定真的错了？”其实刚毕业时他是有机会回到家乡去做一份家里早已安排好的一个比较安稳的工作的，但欧阳楠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放弃，因为他实在不想再重复爸妈那一代的生活了，就想在这座已读了四年书的城市拼一把更大的未来，他也更喜欢生活在大都市的感觉，当然当时他也自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但现在怀疑的想法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他眼前了，“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问题到底出在哪……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也是昨晚上床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当然更应说是今晨。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欧阳楠很是吓了一跳，惊醒后连忙睁眼去到处找刚才不小心脱手掉在地下的手机。
电话一通，一个暖暖的女声传了过来：“您好！请问是欧阳总监吗？”
第一预感又是一个面试通知，想起刚刚的经历，欧阳楠并没好气地回了句。
“是我。”
“您好！欧阳总监。”电话那头暖暖的女声再次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这句问候让欧阳楠完全愣了一下，这不像是面试通知呀！回忆一下，声音并不熟悉，于是便疑惑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平城项目的山青，富城这边的人事部总监，不知欧阳总监有没有印象？”山青立马回道。
平城项目富城那边的人事部总监山青，对于欧阳楠绝对大名鼎鼎！原因倒不是山青有多有名或欧阳楠对她有什么更多直接的印象，而是欧阳楠一进项目就有很多其它部门的八卦之徒私下给他嘀咕她与项目常务副总姚波之间的那些神秘的关系，人倒没见，但名子却已如雷贯耳。
“噢，是山总呀，您好！”欧阳楠赶紧应道。
“你现在在绿城吗？”山青继续问道。
“在！”欧阳楠立刻回道。
“那如果晚上方便，过来参加一个聚会呗？就我们几个在平城项目工作过的绿城老员工，原本想着在平城分开时就举办的，结果没来得急。其实从绿城过去的人本来也没几个，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开了也挺遗憾的！”
停了停，山青又道：“我也正好顺便把你在平城办理暂住证的资料还给你，放在我手里好久了。”
欧阳楠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就下意识地回道：“行，您发地址给我，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