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纽约的司南海、石一明、冯运三人,由于时差关系,倒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业亚斌发送过来的文件,搞清内容后,三人一刻也没犹豫收拾行李就直奔机场,甚至忽略了至少要等 6个小时才会有航班飞往国内的事实。此刻三人都绵软无力地靠在飞机超豪华头等舱的卧椅上,登机前长时间激烈的讨论及漫长的等待都已让他们身心俱疲!
在富城集团董事局五名成员中,相比业亚斌、石一明、冯运三位司南海是最早加入富城的,在联合金越上市改制前已经就是林波清在融资及资本运营上最得力的助手。司南海是一个典型的南方人,50岁不到,儒雅而精明、十分自负,同时善于心计,人际交往中又利益至上,来富城之前在一家大型国有证券公司做上市保荐工作,经他手成功运作上市的公司不下5家。
飞机平飞后,司南海疲惫的躺了一会,但很快就醒了,一是心里窝着事,二是这架航班的噪音实在有点过大,都让他心绪不宁。把卧椅靠背调直,司南海从身边的手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再一次仔细研究了一遍业亚斌发过来的文件,尤其那份借壳上市方案,仍为其中一些巧妙的构思叫绝。
“看来是小看业亚斌这小子了!同时自己也肯定是错过了一些东西。”想着想着就有一种冷漠及落寂的感觉升腾出来,这种事情以往预先无论如何也是一定要先找自己这个主管融资及资本运营的集团副主席商讨的,起码也要通通气的。现在倒好业亚斌直接越过他就报了上去,并且一点风声也没给,明显的蔑视与僭越,是绝对不能忍的。更受不了的是在这个自己都无能为力,已彻底放弃的时间里能有这样石破天惊的方案出来,不但帮助整个集团摆脱了最大的困境,还巧借时机,一步达成很多公司终其气数也实现不了的借壳上市。这都让司南海深深地感到不安与急迫,不安的是在这等大事面前,自己不但失去了先机,而且可能还会进一步失去主动权及目前在公司拥有的利益;急迫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新变故定局前率先确定自身及所属团队的利益。
上午9点30分,赵基业的庄园内,会客厅壁炉里的火仍旧很旺,整个厅内依旧温暖如春,胡永年、李国栋、向益春三人各占一个沙发,正激烈大声争论着。
李国栋照旧一身西装,“凭什么银杉他们占那么多股份,这不是明抢吗?”
一旁的向益春捋了捋领带,“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如果新公司真的组建了,就凭这个股权架构不管最终上不上的了市,集团地产运营这块以后就不会再有我们这些人鸟事了。现在大小还算是个股东,起码还能对目前两个项目重大事项投投票,分分红!”
他是赵基业的发小,目前在一家不太大的金融公司担任执行董事,是富城最早的一批股东。
“何止!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完完整整地走下去,并最终上了市,到时我们基本算是被富城扫地出门了!目前整个地产板块尤其平城、洛城两个项目加起来可是占了整个集团现在90%以上的业务内容了,而其余的那些板块董事局那帮人早就准备全抛弃了。”胡永年接着向益春的话道。
“其实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我们了,就连富城也对新公司不剩多少真正的实控权了,更不用说以后那个我们的股份被进一步压缩的所谓上市公司了!”向益春又捋了捋领带,顺着胡永年的话进一步补充道,并在‘真正’二字上狠狠加重了语气。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不是说要在新公司里设定AB股吗?”李国栋在听完两人的这些话后不仅疑惑地问道。
“你懂什么?那只是银杉六家对项目日常经营管理权的放弃,与公司控制权尤其实控权完全是两码事!”胡永年兑了李国栋一句。
“其实也就是这个同股不同权,才让我们这些小股东更靠边站的,尤其在上市后!它只属于管理层股东,或者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随后向益春也对李国栋冷冷地道。
“是呀!这样一来,在他们的全权操纵下,我们这些非管理层的股东的利益不仅变得几乎找不到了,而且连管理投票的权力还完全被剥夺。”接着胡永年像是对上面他们所说的那些做个总结似的道。
“靠!这帮家伙,阴招在这呢?”李国栋不仅骂了一句。
“骂又有什么用!谁让我们是没进董事局的小股东呢?只有认命了。”胡永年最后显得十分无奈且颓废地嘟囔道。
其实这是富城在董事局设置中的一个独特现象,即所有董事局成员不仅要是股东,而且还要在集团或分公司中担任一定的管理或经营职位。
“赵哥,您怎么看?”李国栋见状就不再理会胡永年,转而向远处正俯身拨弄壁炉里火的赵基业道。
赵基业这次反而一反常态地控制住了以往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轻轻放下炉钳冷冷地道:“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本质,核心也不是什么方案里股份或股权多一点或少一点,而是这次我绝对不允许他们再这样折腾了,上一次不小心被他们涮了一把的仇,到现在还没报呢!”
“就是!我也到现在都还没顺过来气呢。”李国栋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后随声附道。
“但,那30亿对赌协议,还有项目?……”向益春略带谨慎地向赵基业道。
作为在资金市场已游弋了数十年的老油条,向益春特别清楚一个企业现金流断裂的恐怖景象。
“那关我们什么事,都是董事局那帮小子弄的,没立即追究他们的责任就算便宜他们了,还想进一步折腾,反正这次我老赵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让他们这样玩了。大不了把项目要回来,我们自己弄。” 赵基业仍旧冷冷地回道。
当然此时的赵基业是不可能把自己对金越的项目解决方案的推测及已从林倩那里得到的确切消息与全部计划现在就告诉他们三人的。
随后赵基业很是沉默了好大一会再又对胡永年、李国栋、向益春三人补了句:“你们想过没有‘这个方案完全有可能是司南海那帮人为了怕被追责,而银杉那六家风投机构为了那45亿回购资金不至于打水漂,联合起来给我们做的一个局!’”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率先反应过来的胡永年立即站起身来到赵基业身边后道。
“还是赵哥想的明白!”说完李国栋也站起身向赵基业身边走去,路过向益春时还重重拍了拍向益春的肩膀。
“既然赵哥要这么做,我也同意,反正项目都进行到这种地步了,便宜了外人还真不甘心!”深思了好大一会后的向益春,才最终下定了决定。
“如果董事局那帮人还要像上次一样硬来呢?听说龙叔这次仍是很支持这个方案的!”最最后李国栋又补了句。
三人齐看向赵基业。
其实从早起后看完业亚斌发送给自己的文件,赵基业就已开始反思考这个问题。一开始还真蒙了一下,首先他真的没想到司南海这帮人这么快就又重新找到了这么一个堪称完美的完全针对目前富城所有困境的解决方案!如果在完全不考虑自己个人的好恶、恩怨以及身边这些非董事局小股东的利益,再忽略此前富城由于金越上市未果及董事局背着股东私下签的那30亿股权对赌协议所遭受的损失的前提下,自己也会好不犹豫地支持这个方案的,但他赵基业是不可能不考虑及忽略的,不然他就不是赵基业了。
赵基业之所以从一开始就激烈反对富城进行资本运作,是因为他始终固执地认为一个公司上市融资完全就是一个“一时爽,然后麻烦无穷的”事情,且会严重消弱创始团队对公司的实际控制力。并且当时富城从工程公司向地产公司转变后,也并不是那么缺钱,而且他们创始团队每个人也早就实现财务自由了,不应再对金钱有更多的奢求,“做事以及对事的掌控”才是赵基业一直不变的人生追求。
也不知为什么林波清这几年就是一根筋地想让富城走公共公司之路,在赵基业潜意识里就是认为“这是司南海这帮人纯粹为了个人利益对林波清不断洗脑的结果。”这也是赵基业当初坚决反对他们这帮“以所谓资本运作思路作为公司经营理念的”人进入董事局的根本原因,当然更不用说更后面的与金越合作上市的事情了,即便是在面对那可能的150亿的原始股预期收益时赵基业也不曾改变。最后要不是龙小平在关键时刻站在了林波清一边支持了他们,别说与金越的合作上市了,司南海他们连股东都成不了,更不用说再进董事局了,想起这事赵基业就有骂人的冲动,更没想到的是这帮人最后竟联合起来反把自己给踢出了董事局,并迫使自己一下子在家赋闲了近两年半的时间。
其次他也确切知道,既然林波清敢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方案,并还连夜通知两天后就召开临时股东会,一定是有了非常确切的把握。不过想想也是,就目前这个方案来说无论拎出其中的哪一条放在林波清的面前都具有极大的诱惑力,更何况还集中一下子抛出了这么多条。估计到时即便自己加上所有非董事小股东一起反对也无济于事,只要林波清拉上龙小平强行表决,自己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正式的股东会都不用上这个借壳上市的方案就会被正式执行。
那接下来他赵基业还能做些什么呢?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地看着司南海他们再次胡闹,并继续重复上次金越上市未果的后果,并允许自己被他们继续羞辱下去!这是赵基业完全不可能接受的,他甚至想到了“这或许就是司南海联合银杉他们给富城做的一个局,而此刻的林波清与龙小平又被完全蒙蔽。”
想到了这一点,赵基业也就立刻想到了破解之道:“如果要想成功否定这个借壳上市方案,并让它在最后的正式股东会甚至在这次临时的股东会上就被否决,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必须找出这个方案可能的致命性缺陷或漏洞,再加上自己推测的金越那个且已被林倩成功拿到手的项目非上市解决方案一起去说服龙小平,然后再附以非董事小股东的利益,就可成功把龙小平与自己牢牢捆在一起,然后再想法影响林波清,即便到了最后林波清仍执迷不悟,有了龙小平与自己再加上其它一些小股东,大不了到时行使一票否决权就行了。
想通了这些,赵基业的心也就安定了很多,随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了胡永年他们三人,让他们以最快的时间赶到自己的庄园一同商讨一下这个事情,同时他也立马驱车从平城往回赶,甚至选择暂时性地忽略了林倩更早给自己说的关于已拿到金越方案的事,因为那已不再是目前最为首要的事。
但让赵基业没想到是:胡永年三人见到他之后,除了抱怨,完全给不了任何有价值的内容,甚至一度有要委曲求全同意这个方案的意思,这都让赵基业不得不汗颜。不过最后还好,经过他的引导他们最终还是站回了自己一边。
看到后面三人态度的转变尤其是都积极主动表态后,赵基业才欣慰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有可能实现的,只是关于要如何找出这个方案的致命性缺陷或漏洞,自己还得想其它办法。”随后又听到李国栋这样问,不仅苦笑了一下,随手再次拿起炉钳,慢慢扣上壁炉后才道,“一大早就让你们这么着急地来这,不就是想商量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或挖出这个方案可能存在的致命性缺陷或漏洞去说服龙叔及其它像你们一样的股东吗?但你们弄了半天除了抱怨有一个靠谱的吗?好了,现在你们也都别再费心了,我先去见见龙叔!怕再晚了他再被业亚斌拉去洗脑。”
然后,赵基业就起身向门厅走去,并且边走边对三人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明摆着,这帮人这时抛出这个方案,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如果再只是一味无脑地否定肯定已不可能,甚至会让我们再失去目前这个刚刚对我们有利的局面!”
随后,路过门厅,取了外套,叫上司机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