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手里拿着明信片,惊喜地反复摩挲,那是一张很精美很漂亮的有着浅蓝色风景照的硬纸片,温檐标准的字体写在几条横线上面,有她不认识的语言,下面抄录着跟原文意思比起来明显含蓄了许多的中文翻译。
温檐的字算不上漂亮,但也很工整,像是不想白扣字迹分而强行减慢写卷子的速度,一笔一划很不情愿写字的习惯,在这张明信片上得到了体现,温檐对此解释道,如果好好写字有些题的分数会明显提高,反正写完了也是闲的,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
你明明可以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呢?
不想听到她可能会发出的诘问。
折月就不想这些了,转而对着外文字母猜了起来。
“这是什么?”她指着不认识的语言问,眼睛亮晶晶,充满惊喜,“好漂亮,我喜欢!”
“法语。”温檐说,“是《小王子》,你应该是看过的。”
“哦,”折月点点头,“听说过。”
“Tu deviens responsable pour toujours de ce que tu as apprivoisé. ”温檐低柔萦回的声音念道,声音不大但足以撼动内心,撼动她冰冻了很久的终于对她敞开的怀抱,在她耳边轰然炸响,折月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然后诡异地开始泛红。
温檐显然是注意到了,震惊地发问:“你耳朵怎么红了?”
折月正要给自己找补,说其实是你眼花了,我才没有,然后悄悄捂住耳朵,一直看着温檐看到她不好意思为止。
刚要做这些,她就听见温檐的声音,对方正不解风情地给自己接话:“冷吗?”
折月:“……没有,我喜欢。”
她把明信片捧在手里,一时忘记了自己通红的耳朵,紧张又小心翼翼地举起来,严肃宣布:“它将登上我的朋友圈。”
“啊你好可爱——好想拍下来,”温檐捏捏她的脸蛋,“好啊你发的时候要记得告诉我,想要当你的首赞。”
“好啊好啊,”折月欣然答应,“等你上线了我就发!”
温檐点头,看着折月笑。
你一旦驯服了谁,就要对TA永远负责。
好的。
“我们寒假见一面好不好?”
折月听到这话,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啊!到时候再说。”
温檐其实一直都非常讨厌这句话,当然如果别人问起,她会习惯性地礼貌地笑一笑,然后再慢慢开口,悠悠然道,只是没那么喜欢。虽然万舟说它的意思还可以解读为对你的珍重。
姑且相信。
于是她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折月说:“我假期要补课。但是时间表还没有出来。”
温檐心道,你是不准备让我知道了呗,也不准备见面了是吧,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折月,期待她也许能说一些什么,如果能打消她的疑虑就更好了。
折月好像在想着什么。她发现温檐不说话了,就抬起头来,注视着女孩深邃的双眼,主动说道:“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有空的,然后咱俩就见面好不好?”
语气软和,好像是在撒娇。
她可能是发现温檐真的很吃这一套?
她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像当年温檐按住她膝头之时一样轻轻勾起,笑容恰到好处柔媚婉转。
带着妩媚,带着柔和,带着纯真,带着温暖。
如江南水乡浑然天成,生来水做的骨肉赋予的魅力,加以对自己无尽的、细碎的、由父母没时间陪伴而惭愧补偿堆砌起来的爱。
因为没人教养就无措踟蹰、四处寻找,像山里的动物,想要画出一张完美无缺足以自由行走世间的人皮。
由于不知人类何容何貌,就拼命地找镜子,又学着人的样子照镜子,终于长出这样一副拼凑而成的骨骼,塑成这一副平凡却动人的模样。
这半年真的很多事,温檐心想,她得到了最喜欢的礼物,跟更多人成为朋友,也看了很多喜欢的书,又当了一回“军师”,虽然折月还是没有脱单。
但温檐依然认为目前为止没有人能配得上她。
折月太美好了。
多年以后温檐会被这句话狠狠打脸。
不过她现在并不知道。
有一天温檐在家闲来无事,蹲在地上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迷茫,又在空空荡荡的心头回响,它且吟且唱、且隐且长,飘飘忽忽在脑海里翻浪,它在指引她的动作,直到她使劲从书柜底层拽出一个盒子。
盒子被压在柜子深处,她不得不轻一些免得它被拽坏。
一个牛皮卡纸的盒子,不大,扁扁的。上面有一个网红贴纸,好像是假装快递盒用的。
它有一点点破了,可能是太多东西不加珍惜地压在一起的缘故,可是它看起来又很好,也许是因为制作者实在用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温柔化作水在其间流淌。
像她从小到大每年都最想要的礼物,只不过她想要的礼物更大、更厚,妈妈会选一本书,买来它的精装版作为生日礼物。
它们一般是非常厚的书。妈妈会给它们以“颇具深度”的评价,这是一个很官方的说法。
比如流传了很久的史书,比如文字很细腻的细水长流的散文集,比如让人发散思考的书。
温檐喜欢这些礼物。
但是折月的礼物是不一样的,这是一本风琴书,牛皮纸材质,全部展开后是很长的一条,像一封长长的信。
像其他人说的一样,风琴书一般是关系特别好的人之间才能送的礼物,比如情侣,比如在一起很多年无话不说的朋友。前者毋庸置疑,后者通常会让人感觉暧昧,女孩们一般称呼这种关系为……
闺蜜。
折月是我的闺蜜吗?
或者说,我是折月的闺蜜吗?
温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此感到疑惑,有一次很平常的一天折月又跟她在操场上散步,自己问闺蜜是什么意思,折月自然而然地说,像咱俩这样的就是。
可是,怎样的呢?
每天呆在一起?
还是。
没有别的亲密的朋友。
所以只能蜷缩、相拥。
抱团取暖。
她想起来折月说起李言时平平淡淡的目光。
温檐总是对那些素昧平生、不曾谋面的人打抱不平。
比如说李言,她对折月确实很好,无条件地支持她,甚至在上了高中之后仍然保持着和折月的联系,她们还一起出去玩过。
只是,后来因为秦默喜欢上折月喜欢过的男生,同一个男生,又跟折月谈起,又说你当时是不是喜欢他啊,有发生什么吗?你现在还喜欢吗?要不要我告诉他。
折月就和她断了关系,甚至迁怒李言。但是迁怒什么呢?迁怒她把秦默介绍给她认识好让她孤僻的初中多一个伙伴,还是迁怒她忙于学业不知道杂七杂八绯闻谣言。
其实李言没做错什么,温檐想。她只是没有阻止,站在远远的一边,旁观而已。或许连旁观都算不上。她也许到最后都没搞清楚事情始末。都不明白折月到底在生什么气,到底是在意什么。明明跟她都没有关系。
却被判定为不忠。
无有罪名,无有挽回。
她也学着折月的样子平平淡淡地说:如果这样会让你高兴的话,那么就这样吧。
她会难过吗?不知道,李言是折月口中的人,温檐没办法跑到她面前,问,李言,你跟折月分开,你会觉得伤心吗?
那实在是太伤人了。
而且非常冒昧。
温檐想,我对折月也很好。莫也喜欢折月喜欢过的男生。
只是,只是。
是否有一天,她会这样谈起我。
折月完成了单面,贴了许多照片。
其中有她们的合照,折月很擅长用一些社交软件上推荐的,很火爆的贴纸,还有拍照美颜软件上很多人在使用的滤镜,大多是小猫小狗耳朵,还有胡须,或一些看起来有些丑但是她觉得很可爱的贴纸。
总之折月总是走在时代潮流,温檐觉得很欣慰,最近很少有人说她2G网了,因为折月的科普。
还有折月自己的照片,她拍了自己的胸锁乳突肌。还有下颌线,很清晰。温檐是在书上看到这个的,她觉得折月的很漂亮。折月曾经和她说过这张照片在朋友圈多受欢迎。有人在下面评论说“真漂亮”和“大美女”。
以及学校的风景照。开了很大的滤镜,有些失真的美感。彩色的云霞和碧绿的老玻璃,还有四百米操场,可能有人觉得很小,但那是温檐所有学校里最大的一个了。
写了很大的字,甚至还包括错别字。不过她划掉了。
这是温檐迄今为止收到的同龄朋友所赠礼物中她认为耗费时间最长的一份,她认得折月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写的。
在这样的快时代,已经很难见了。
人们可能更愿意花多一点钱买更精致的礼品,但是真正的感情考验的是用心程度。
毕竟赠送对方礼物的用意,就是“我愿意花时间在你身上”的宣告。
温檐合上风琴书,意犹未尽地把它放回盒子里又在书柜里摆好,扶着书桌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眼前有一瞬间的迷茫。
按膝|指路→第四章20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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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