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夙夜朝歌 >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红狐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中的戒备未减分毫。田温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阿绯,若她们真想对我不利,也不必等到现在。”夙夜示意大家收起武器,与众人一同在洞口不远处找了地方坐下,形成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交谈距离。

田温语咳嗽了几声,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张陌生的、却并无明显恶意的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又苦涩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田温语,镜湖镇田家独女。”她缓缓开口,第一句话便与付金知所言大相径庭。“家父家母......本是这镜湖镇,乃至附近几镇小有名气的行商。田家并非镜湖镇土著,她的爹娘凭着诚信与魄力白手起家,组建了一支往返于南离与中州的小型商队。他们为人厚道信奉和气生财,念着乡邻之情时常组织镇中青壮一同跑商,带着大家谋一份生计,因此田家在镇中早年颇受敬重。”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段尚算平和的岁月。双亲恩爱家业虽不算巨富,却也相当殷实。爹娘因不愿她被家族旧习束缚,从小便将她当做家主培养,对外只称是儿子。她自幼被爹娘疼爱,也深受他们的品行熏陶,常教导她财富取之有道,亦当回馈乡邻。因此她自幼便养成了乐善好施温和待人的性子。

后来母亲娘家人见田家生意兴旺,便多次恳请母亲帮扶一下她的弟弟,也就是付金知。母亲起初并不愿意,因为她深知这个弟弟心术未必端正,但爹念在亲情,觉得拉上一把也无妨。于是付金知便加入了田家的商队。令人意外的是,付金知也许在经商一道上确有些天赋或气运,不过一年光景不仅赚了不少钱,甚至还娶了一位来自中州的妻子,在商队中声望日盛。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数年前那次商队遭遇的匪患。那场变故导致商队死伤惨重,田温语的爹娘双双罹难,而田温语偶感风寒在镜湖镇养病,侥幸逃过一劫。田温语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队的家父家母与同行的许多叔伯兄长也......那之后,镜湖镇许多人家失去了顶梁柱。”彼时的田温语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打算拿出家中的一部分积蓄,挨家挨户去补贴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并非田家之错,爹娘组织商队本也是想让大伙日子好过些。但人是在田家商队出的事,我无法视而不见。我不能让那些失去依靠的妇孺老幼,再陷入更深的绝境。”她的行为获得了一些人家的感激,却也引来了另一些人的怨怼与贪婪,认为田家理应负责到底,这点补偿远远不够。对此田温语大多选择了默默忍受。

这个时候付金知出现了,当时作为商队二把手的付金知,在事发时在他中州的妻子那里,同样幸免于难。爹娘去世后付金知以自己年幼为由,在法理和人情上成为了自己的监护人。而在商队中积累了不少人望的付金知,便以舅舅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一切。他不仅代为管理了田家的商队和生意网络,还以照顾外甥为由,住进了田家的宅院。

付金知手段老辣,他将家中原本忠于田家的老仆一一遣散,换上了自己的心腹。而对于镇民他则采取恩威并施的策略。一方面他让许多镇民加入商队,给予利益将他们绑上自己的船;另一方面对于此前因田家商队出事而失去亲人,曾接受过田温语接济的家庭,她或暗中补贴封口,或利用权势敲打,使得镇上关于田家的非议迅速消失,转而一片对他乐善好施的颂赞声。田温语则被他架空了所有权力,如同一个精美的花瓶,仅仅用来在外人面前证明他的仁慈与尽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田温语沉浸在失去双亲的痛苦和对现实的无力感中,为了排解心中的郁结,她时常独自前往托镜山散心。就在一次山中漫步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她循着味道发现了身受重伤昏迷在草丛中的红狐。红狐那时保持着兽形,背上有一处可怕的灼伤气息奄奄。田温语自幼随爹娘行商,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包扎之术。她不忍见其死去,便悉心为红狐清理伤口敷上草药,并将红狐带到隐秘的地方藏起,每日偷偷带上食物和药品前来照料。

起初红狐对田温语极为戒备,即便虚弱也充满敌意。稍有靠近便会发出威胁的低吼,甚至试图用爪子抓伤她。但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让红狐渐渐感受到了田温语毫无杂质的善意。伤势稍缓以后红狐告诉田温语,自己名唤绯烟。初次听到红狐说话,田温语着实吓了一跳,手中的伤药都险些打翻,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红狐是一只妖兽。

红狐告诉她,她身上的伤并非普通争斗所致,而是遭遇了一伙身份不明、手段狠辣的别猎者。这些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似乎在托镜山乃至周围的很大一片区域有组织地搜寻和捕捉妖兽,尤其是像她这样已开灵智修为不低的妖兽。“他们根本不是寻常猎户,从前年开始几乎每年都要来一次。”田温语立刻联想到了付金知那些每年特定时间前来探亲的中州亲戚,以及付金知严禁镇民上山打猎,却私底下笼络猎户的行为,心中不由地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这件事可能是付金知干的!

夙夜等人听到这里心中皆是一沉,田温语刚才所说几乎都符合她们之前的推理,甚至还为她们补全了一部分缺失的地方。如果真如田温语所说,那付金知极有可能不仅仅是在做盗猎妖兽的勾当,甚至可能暗中从事与中州的妖兽走私!这可是比大规模盗猎妖兽更为严重的罪行!

田温语继续说着她的故事,当她带着这个惊人的猜想回到府中,她发现家里有一位客人,付金知似乎对此人相当客气,一问才知道那人是来自白鹿书院的弟子。于是田温语鼓起勇气当面质问付金知,想要借此机会拆穿付金知虚伪的嘴脸。然而她低估了付金知的狠辣与反应速度。付金知非但没有承认,反而倒打一耙厉声指责田温语被山中的妖狐迷惑了心智,竟然胆敢诬陷长辈。他当即以需要静养免受妖物侵扰为名,将田温语软禁在房内,并派心腹严加看管。

更可怕的是,付金知每日命人强行给田温语灌服一种所谓的安神汤。汤药入腹后田温语便感到浑身乏力精神困顿,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她心知这绝非安神之物,恐怕是慢性毒药,付金知是想让她“病逝”,从而彻底名正言顺地吞并田家所有产业,同时将自己被妖兽迷惑致死的罪名扣在阿绯头上。

就在田温语绝望之际,阿绯不顾自身伤势未愈,循着田温语的气味毅然闯入了守卫森严的付府。凭借三阶妖兽的强悍实力与对田温语气息的敏锐感知,阿绯如入无人之境,轻易便突破了付府那些凡俗护卫的阻拦,找到了被软禁在偏院的田温语。她击杀了那名正准备给田温语强行灌药的护院,抓伤了几名阻拦的守卫,原本她甚至准备找到付金知并当场除掉他,但考虑到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田温语,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时夙夜向红狐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当时闯入付府时,是否遇到过一名修士?”绯烟扶着田温语的手臂微微收紧,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回忆,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未曾。付府之中尽是些凡俗护卫,虽有几个身手尚可,但于我而言不堪一击。若有修士我不可能察觉不到。”她顿了顿,看向田温语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赶到时,小语她……她已经气若游丝,那碗所谓的‘安神汤’几乎要了她的命。我来不及多想,只能立刻带她离开那是非之地。”

回到山洞后田温语的身体状况极差,显然毒素已深。阿绯不惜耗费自身宝贵的妖元,每日用自己的妖丹温养,才勉强吊住了她的性命,还经常外出为田温语寻找解毒的草药,这才让她支撑到现在,但这也让阿绯的伤势恢复缓慢,实力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何方才战斗时,身为三阶妖兽的绯烟,却无法迅速压制夙夜等人的原因之一。

“我虽不知付金知为何要向书院求助,但我想他应该是觉得我活不了多久,等你们找到我时我多半已经是个死人了,倒时候来人便会认定阿绯是掳走并杀害我的凶妖将她擒杀。他不仅能够除掉我和阿绯,还能名正言顺地获得田家的一切。”

墨朝歌听完摇了摇头:“我想你们可能只是恰好成为了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田温语微微一愣:“此话怎讲?”

众人看向墨朝歌,墨朝歌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田温语苍白的脸上,开口解释道:“从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与我们调查得来的结果相结合后,我已经这次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断。首先付金知加入田家商队,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便积累起声望与财富,恐怕并非全凭天赋或气运,而是从那时起就暗中勾结了中州的某些势力,利用田家商队的渠道做起了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所谓的“中州亲戚”,恐怕就是他与妖兽走私网络联络的接头人。商队遭遇的匪患,或许也并非意外——付金知很可能早已与匪盗串通,借匪患之名除去你的父母,扫清他侵吞田家产业、掌控走私渠道的最大障碍。”

“其次他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迅速掌控了镜湖镇的舆论与人心,将自己塑造成体恤乡邻的贤明之主,实则是为了掩盖他走私妖兽的罪行,同时也为了更好地监视镇民,防止他们发现托镜山中的秘密。他严禁镇民上山打猎,表面上是为了保护山林,实则是为了独占托镜山这块妖兽“猎场”,确保他与那些中州来的走私者能够顺利捕捉妖兽,而不被外人惊扰。至于那些每年特定时间前来“探亲”的中州亲戚,想必就是来交接妖兽、运送货物的走私团伙成员。他们与付金知里应外合,将在托镜山抓捕的妖兽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州,从中牟取暴利。”

“而你实际上是其中的变数,我们来镜湖镇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一名书院的弟子在此处失踪了。你说你之前当着书院弟子的面揭露了付金知的勾当,而付金知告诉我们那名弟子是被阿绯杀死的,而阿绯却说在付府中并没有遇到过修士。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名弟子恐怕早已被付金知暗中处理掉了。他将弟子的失踪归咎于阿绯,不过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可能发现他秘密的书院弟子,还能给阿绯扣上更重的罪名,更何况只要你一死,谁又会听一只杀人妖兽的辩解呢?”

墨朝歌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付金知的阴谋剖析得淋漓尽致。田温语听得浑身冰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怎能想到自己那看似只是贪婪的舅舅,内心竟然如此歹毒,手段如此缜密。

月光透过林间缝隙,洒在洞口或站或坐的众人身上。听完这个曲折而惊心的故事,又听完了墨朝歌的分析,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山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吹散了战斗留下的硝烟气息。真相的轮廓在田温语的叙述与墨朝歌的分析中逐渐清晰,却也映照出了更为复杂幽暗的人心与利益网络。

墨朝歌从储物镯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了田温语,“你身上的毒应该只是凡毒,这是我炼制的清毒丹,每天服用一颗半月之内就能清除。”田温语接过丹药,她对着墨朝歌深深一揖:“多谢姑娘。”墨朝歌微微颔首示意她服下。田温语依言将丹药吞下,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原本沉重昏沉的脑袋似乎清明了些许,四肢百骸的乏力感也减轻了几分。

绯烟见田温语气色稍缓,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感激之色,对着墨朝歌和夙夜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若有差遣绯烟万死不辞。”

墨朝歌轻轻颔首,目光转向田温语:“田姑娘,如今你既已脱离险境,又知付金知狼子野心,不知有何打算?”田温语握着绯烟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脸上闪过一丝释然之色,“如今我只希望能和阿绯一起,远离这镜湖镇的是非,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安稳度日。爹娘常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平安康健方是真谛。只不过我还是希望付金知能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