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班时穿的那套，周既明现在这一套不管是衬衫还是牛仔裤都更修身一些。
他的衬衫下摆塞进了裤子里，不怎么平整，袖口也挽到小臂的位置。腕上是一只锃光瓦亮的手表，指尖掠过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挑茶。
最近一段时间跟他近距离接触比前几年频繁，两人身高一直差不多，所以王湛客观判断周既明从高中毕业到现在没长高多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的缘故，他现在看周既明的时候总能特别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看一个男人。
肩宽腰细、高挑精壮，怪好看。
就是体感不咋舒适，“你换衣服不换身舒服点的，泡茶要什么仪式感？”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身有点性感？”
有唉，“so？”
“勾引你呢。”
王湛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你猜我上钩了吗？”
“眼睛不会骗人，王湛。”周既明问，“你喝什么茶？”
“都行。”其实不爱喝茶，他正打算坐下就听见周既明说：“把文件给我拿进来。”
他将文件放在茶桌上，顺势在旁边坐下，“怎么突然要喝茶？”
“醒酒。”周既明说着已经挑好了茶。他不再说话，转身摆弄起茶具。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沸水滚开了花。
他先用热水烫过紫砂壶与茶杯，水汽氤氲在二人之间，更加模糊了王湛的视线。
周既明从茶罐里拨了些茶叶入壶，合上盖子，握着壶身轻轻晃了晃。注水时让热水冲击茶叶，随即迅速将茶汤滤掉。二次注水勾盖上盖子，静待片刻。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最后，他执壶将琥珀色的茶汤平稳地注入两个小杯，七分满，不多不少。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王湛面前，自始至终没再抬头。
王湛结果他递过来的一杯茶，清冽的香气随之散开，因为太烫只吸溜了一小口，接着先前的话题随口问了句：“你喝多了？”
“或许吧。”周既明也尝了一口茶水，“很想你。”
“吃错药了你今天。”王湛抄起一份文件往他身上一甩，“处理份文件降降火气。”
周既明当真翻看起那份文件，还能分出心思跟王湛闲聊：“跟他聊的怎么样？”
“还行。”王湛说，“我跟他说Eclipse是公司很重视的团体，之后的资源投入不会少，前途一片光明。”
“嗯。”周既明缓缓点头。
“我还说他要实在不愿意空降，周总也不会强人所难，只不过后续的工作安排什么时候开始就说不准了，公司没有新企划的话安排他去跑综艺或演戏还算好的。”
稍微现实点的王湛没说。周既明为了更好的管理公司，对于拒绝空降的沈屿肯定会有所打压，耗到合约结束是基本操作，能顺利解约算他运气好。
个人注定耗不过公司，自从周既明做出这个决定，沈屿的选择就已成定数了。
所以周既明不愿意为了一个定数多费口舌。
“就这么点话说了好长时间。”
“哄人费时间，他一直在哭。”
“哭有用吗？”
“掉两滴眼泪总归让人心软。”
心软。
不知道王湛一直在对些什么人心软，反正没软周既明身上。他坐着喝了两杯茶，等周既明处理完拿回来的文件。
“我打电话叫开锁师傅了？”他试探道。
周既明平静点头，“嗯。”
“反正你明天也要上班，早晚得开门。”王湛解释，“太晚太早的都太麻烦师傅，趁现在天还不算晚。”
“门开了你会走吗？”
“当然。”
“那你说这么多废话给谁听？”周既明白他一眼，“虚伪。”
就是虚伪才得走呢，王湛要是个真性情的，共事第一天就能滚到一张床上去。
自从白介要退团的消息流出，Eclipse和白介本人就常驻社交媒体的娱乐热搜，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霸榜高位。
周既明清楚，其中必有千机影视的推动。
他也不介意再添把火。
确切不续约的声明一经发布，相关词条瞬间引爆网络。
声明中除了白介退团相关，还有关于Eclipse的未来发展，会考虑纳入新成员。
关于新成员的讨论到达顶峰时，Eclipse官号先后发布了沈屿的公式照和Eclipse下一张专辑的预告。
白介的粉丝群体反应激烈，无界传媒各个账号的评论区彻底沦陷，甚至波及到了旗下其他团体和艺人。
由此引发无数场粉圈大战。
沈屿的新合同刚拟好他就看到了电子版，尚未送给周既明签字时他就心事重重地抱着手机找到了梁颂。
“小颂姐，我真的好纠结，你让我再见见周总吧。”
梁颂把打印机里还热乎的合同装订起来，一式两份。其中一份递给沈屿，“正要找你呢，合同拟好了，正要拿给周总。”
这是他要加入Eclipse的合同，沈屿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们咒我死全家……”
“哎。”梁颂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拍拍他的肩，把另一份合同也塞进他的手中，“进去吧，周总在里面呢。”
自打上次王湛跟他分析过利弊之后，他已经纠结半个月了。
下不定决心加入Eclipse，又清楚地知晓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拿着两份合同推开周既明办公室的门，室内两个人，除了周既明还有王湛。
周既明低着头看文件，瞟了一眼来人，“合同看好了吗？”
“看好了。”
“请坐。”王湛伸手拿过两份文件，“有没有不理解的地方？”
“没有，谢谢王总助。”
“公众人物没有不被骂的，我不信你进入这个行业之前没有了解过。”周既明说，“今天的舆论你也看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排斥你，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
“可是白介前辈热度很高，粉丝那么多……”想想就怕了，沈屿痛苦捂脸。
“相信公司，你会比他更红。”
不信，沈屿不信。
他只是一个喜欢唱歌的小男孩，不想在互联网失去父母。
周既明也没逼着他签合同，反而问王湛：“千机那边有动静吗？”
王湛摇头，“买黑热搜算的话，有。”
“先下手为强，关于白介解约细节的通告放出去，买通稿把现在的热搜压下去。”
王湛松开捏着语音按键，七秒的语音发到了三个人的工作群里。
周既明的手机在手边震动一下，他瞟了一眼，无视。
“看一下合同，没问题就签字吧。”
沈屿还有些犹豫，“周总。”
“风评都是暂时的，网友见风使舵，你不要被他们影响了。”周既明劝道：“好好准备新专辑，其他交给公司。”、
沈屿今年刚成年，周既明好像一个可靠的长辈，他说的话让人莫名安心。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原本属于自己的双人组合还没起飞就胎死腹中了，他人依旧在无界，不进入Eclipse的话，工作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有。
他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从此要以白屿为名进行活动了，嗯……蹭来的一个姓。
“白介原名也不姓白，他的名字留在公司了。”王湛看他签名犹豫，开口解释：“所以你的名字不是蹭来的，本来就是我们的。”
王总助有读心术。
“嗯。”周既明也点头认可，“没别的事就去忙吧，其他的不用担心。”
送走沈屿，王湛一屁股瘫倒在窗边的沙发上，今天早上上班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梁颂堵车，上班差点迟到，没来得及买咖啡。
王湛没有咖啡提神，整个人困得要死。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周既明对他的懒散没有二话，正常助理不会在领导面前这样。
他起身翻了翻酒柜，记得这里有父亲留下来的茶叶。
给王湛泡了一杯浓到极致的酽茶，端到了沙发之前的矮几上，“喝点茶。”
“凉一凉。”
“给你加点冰。”
“好啊。”
不好。周既明坐在他对面，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聊得怎么样？”
聊什么？王湛一时没想过来，“谁和谁？聊什么？”
“你还喜欢他吗？”
他举着杂志，脸藏在后面，王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好想知道他在顶着怎样一张脸问下属这种私密问题。
于是他一抬手抽走了碍事的杂志，“这杂志都过季了，周总。”
周既明两手空空停在空中，愣了一会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换杂志是你的工作。”
“我的失误。”王湛笑着，“周总你辞退我吧。”
“你之前做什么的？”
没话找话，王湛也不惯着他，挑眉问道：“你不知道？”
周既明知道，他进公司第一天就搞清楚了，版权管理那个岗位确实清闲，“要不送你回去？”
“不要。”王湛含泪拒绝，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想回去得林夫人点头才行，但林夫人对他就跟周既明对白屿一样。
不可能松口，但会无限鼓励。真不真心的放一边，量管够。
多希望周既明是个控制欲超强、说一不二的霸道总裁，不顾他的意愿强行送回原岗位。
那样的话，王湛也只能勉为其难接受相对低薪的工作。
但周既明还是太民主了，“那你认真点。”
王湛连连点头，伸手到周既明眼前，“茶给我。”
“泡太浓了，有点苦和涩。”把茶杯放到他手上，周既明依旧好奇他一开始的问题，“所以……？”
王湛抬眼看他，就这么好奇吗？
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王湛有些玩味地开口：“还可以，等合法了会给您发请柬的。”
其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保护**有什么错？
“不信，给我看聊天记录。”
“你……”王湛惊到失语，少说卡了半分钟才找回话头，“周总怎么还查我岗呢？”
“不合适吗？”周既明问。
王湛尝了一口手里的茶，真苦啊，跟咖啡不一样的苦。
他喝不习惯，就像一开始他也喝不惯冰美式一样。
“不习惯。”
说笑罢了，真聊了便不想看，没聊就不必看，但意料之外得到了一个好奇怪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习惯之后就能看了？”周既明不经意问他。
那说不准，习不习惯的放一边，被问烦了倒是一定会给他。
王湛掏出手机，解锁后丢给周既明，“需要我的支付密码吗？”
“那个我知道。”周既明说着，打开了王湛的相册。
密密麻麻的全是截图，很少有拍摄的照片。
“操。”王湛暗骂：“不许花我钱。”
周既明一直翻着相册，随口回他：“你的钱够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王湛说，“你要是愿意放我走，我的钱可以盖个小房子。”
王湛的相册不太清理，平时换手机也是直接导入数据，所以他的照片可以追溯到他大学时期。
再早之前的就没有了，大学时期还会有一些风景和人物。
周既明放大了一张他身穿学士服的半身照，看看对面的人再看看照片。
变化不大。
只是没那么嫩了，更显成熟。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自己，将手机还给王湛，借着毕业的事换了个话题：“砚和要回来了。”
“哦。”王湛应得轻巧，这与他无关。
周砚和是周既明的弟弟，今年大学毕业，拿到毕业证之后跟朋友出去旅游，这两天才想回来。
按理来说，王湛可以算他半个哥哥，但他看不起王湛，王湛也没拿他当弟弟。
周砚和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完美的纨绔子弟，王湛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周既明也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友好，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不用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