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心跳骤停。
带着热意的身躯步步靠近，他抬手挨上她身后墙面，几乎将她锁在了门边的角落里。滚烫吐息落下，她几乎能想象到面前人身上的灼热温度。
林雪意只觉热浪漫上耳尖，脸颊烫得厉害，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由语无伦次起来：“这怎么能……不过是普通推算……算什么心有灵犀……”
近在咫尺的眼睫轻轻一颤，目光沉沉落下，他俯身过来，披在身后的乌发丝丝缕缕扫落她脸侧，如撩拨春水的柳枝。
“晏……晏返？”林雪意杏眼微瞠望着对方靠近，觉出他反常，却又手足无措。
“嗯。”
来人合上眼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知是对她哪句话的回答。炽热气息像一团从天际落下的流火，迅疾却又轻柔扑落在她额间。
觉察到对方的脱力，林雪意下意识抬手想支住他，他的头却已垂下来，沁着细汗的鼻尖蹭过她眉梢，温热唇角贴在了她的眼尾。
“晏返！”颈侧传来的温度让林雪意心头一紧。
她想扶他起来，对方却似乎已经意识涣散了。他整个人有大半靠在门边，头抵着手臂，半截肩膀压着她，让她推也推不开，挪又挪不动。
滚烫温度随着心脏的律动，源源不断地从她贴着他的掌心传来，一路蔓延上她的脖颈，在她眼底如浪翻腾，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急还是因为这暧昧的姿势，心跳凌乱得像是有一窝兔子在跑。
“登徒子！”
林雪意正想试着呼喊百草堂里的人出来帮忙，空气中却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叱骂，紧接着便是一记闷棍。
她尚不清楚状况，晏返的额头就磕在她额角上，她被撞得眼冒金星，险险抓住差点倒地的高大身躯，就见深月一脸正义凛然地出现在她眼前，后头的墨云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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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返这一昏就躺了三天。
饶是华长青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萧靖中的五毒掌已清完余毒，他也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我哪知道他是受伤不支啊……”茯苓居中，深月转着眼珠左看看右看看，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我就看见他把姑娘逼到角落里，以为他要对姑娘硬来呢……”
“够了，深月。”
饶是林雪意每天都要听深月这样说上好几次，她再次听到这话还是感到脸颊发烫，鬼使神差般也感到心虚起来。
眼看已经是第四日，晏返昏迷前说的话却仍时不时地从她耳边冒出来，让她有些心神不定。或许那时也只是他烧迷糊了，等他醒来，他便也忘了那番胡言乱语了。
“咳……”她清咳一声，转了话锋，“那日你说陈大人已经向百姓公布了案情，县城各处的百姓说了什么没有？”
“百姓一开始听说真正的凶手是药王谷的内门大弟子，可根本不相信呢。”
深月仿佛又想起了当日情形，睁大眼睛煞有介事道：“他们差点又把衙门砸了一遍，幸好紧要关头来了两个经常出诊的药王谷弟子作证，他们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这可寒了许多人的心。当时有人家中正筹备开医馆的，径直回去将东西砸了，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药王谷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腌臜勾当，还骂着什么同为杏林，深以为耻，最后还是陈大人亲自上门安抚的。”
“嗯……”林雪意若有所思，“确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呢，百姓们对我们大人可是交口称赞，”深月拍着胸脯，满脸自豪，“直说姑娘是青天再世，明镜高悬，乃是当今朝廷一股清流呢。”
林雪意无奈摇头：“都是溢美之词。”
“才不是呢，分明是名副其实。”深月反驳道。
“是名副其实。”带着笑意的微沉语声随风而入，来人手中敲着折扇步入屋中，一双眼睛像是盈满了星屑，“且不论如何，此地官民关系确实缓和许多，林大人功不可没。”
“晏返？”见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花孔雀，林雪意讶然起身，“你是何时醒的？你的伤可都好了？”
晏返直望着她，眼中笑意更深：“今日一早就醒了，要不是百草堂那些人非要查验伤势，推拿针灸，我早就来见你了。”
林雪意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接话，边上的深月却不客气道：“是吗？我看世子捯饬自己也没少花功夫吧？”
“然也。”晏返非但不提深月敲他那一棍，反而承认得很是爽快，“如今本世子既不是此地百姓邵岩，也不是楼青黛的男宠，自然要有自己真正身份的样子。”
深月被逗笑了，问：“敢问世子，您现在的身份是……”
“御史大人的夫君。”
“噗……”深月趴在桌上大笑。
晏返却也不恼，含笑目光轻轻落在林雪意身上，他一双眉眼生得俊朗，可此时偏是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对方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林雪意错觉般感到那些拍子全都叩在了她的心上。
她按住微乱心跳，别开目光道：“别光知道拿我说笑，世子既是这身行头，可是已经定好启程的日子了？”
晏返似乎终于收了捉弄她的心思，在桌边坐下，边说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两日后天气应是大好，适合上路，我已吩咐墨云去准备了。”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宋语妙一面说着一面从屋外进来。
林雪意点了点头：“身负皇命，不敢懈怠，也该是时候动身了。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他身上的寒梅之毒嘛。”宋语妙在二人中间坐下，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往瞥了晏返一眼，“不过呢，虽然寒梅解起来复杂，对你们来说倒是容易。”
林雪意心下讶然，可是不等她发问，深月就在一旁道：“小妹妹，我听姑娘说，这可是天下至毒呢，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宋语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似乎对这一句“小妹妹”颇有微词。
“我，宋语妙，从不打诳语。”她将手中茶杯顿上桌面，振振有词，“只要二位圆房就好了。”
“噗！”
林雪意一口茶水全呛在了衣袖上，咳嗽不止，满脸通红。另一头的晏返似乎也没有多好，饶是习惯了以纨绔的面貌示人，此时也只能狼狈地甩着被茶水弄湿的扇子。
“你们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宋语妙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原本呢，我只知道你们是假扮夫妻，所以这个办法确实是强人所难，但是既然是真夫妻，这不就好办了吗？”
林雪意闻言向晏返的方向看了一眼，发觉他也正看她，清冽眸光中似有复杂的情绪在翻腾。顿时，窝在她心头的兔子又开始横冲直撞，狂跳不止。
滚烫热意不断往头顶上涌，林雪意感觉自己快要被煮熟了，她下意识地攥紧微微出汗的手，却发现连牙关都在悄悄打颤。
她掐紧手心，恍惚之间听见自己说——
“好。”
“不行！”
——晏返的声音几乎和她同时响起。
林雪意心头猛然一滞。
在胸口捣乱的兔子撒腿跑得无影无踪，但她脸上的热度却不退反增，羞赧、窘迫、难堪、恼恨伴随着惊诧在她心中搅成了一团，一股浓烈的酸涩盘踞眼底，迫使她腾地站起了身。
她不知此时自己脸上是何种可笑的神色，只听见深月怯怯地叫了一声：“姑娘？”
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门外，逃似的拂袖而去。
“天哪，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宋语妙难以置信地打量晏返，话音中满是嫌弃，“居然还看不上我徒弟？我知道外头许多人成亲只是父母之命，可就算是没感情，也不妨碍你们过日子呀……
“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可关系到我的试炼呢……不过吧，你刚才可是拂了人家面子了，唉……”
晏返的视线却没有从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离开。
片刻前因为羞怯而被染得绯红一片的雪颈，和缀满粉晕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收紧了袖中的手，眸色逐渐晦暗。
耳边小姑娘没完没了的埋怨像是树上成片的山雀，扰得他本就不宁的心绪更加烦躁。捱到视野里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也起身离步出了屋子。
宋语妙叽叽呱呱的声音落在身后，他刚觉得神思稍松，便有婉转语声从树后传来：“你这男人真是可恶。”
妖娆身形灵巧一转，楼青黛便一脸玩味地倚靠在树干上：“我倒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晏返本不欲理睬她，闻言脚步却轻轻一顿。
“你不过就是觉得，她同意和你圆房是出于道义，并不是真心喜欢。”楼青黛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眼底浮起几许嘲意，“得了便宜还卖乖，能得到人还不够，还想要心呢。”
晏返眼底晦色更浓：“她是觉得对我有亏欠，可我不需要她为此牺牲自己。”
楼青黛嗤笑一声，很是不以为意：“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多半是在想，她若是因为救命之恩对你以身相许，将来未必不会对别人这样做。
“你自知生死不定，无法许诺她一生一世，可你又痴心妄想，想要她对你一心一意。说白了，就是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晏返半响没有说话，看向楼青黛的视线逐渐锐利，可对方却只是不痛不痒地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地往茯苓居中去。
忽的一阵风扫过院落，在树枝间蹦跳的山雀哗啦啦飞起来。一片羽翅扑闪的响声中，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卑劣的人其实是我。”
楼青黛似是没听清，停步侧过身望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身形颀长的男子渐行渐远，空余风中微沉的嗓音，“多谢你先前告诉我寒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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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意也不知道自己在山道上走了多久，她只知道山风不断从她身侧拂过，但她却无知无觉，茫然得像是一根木头。
直到追在身后的深月连声央求，直呼自己真的走不动了，她才停下了脚步。
天上的阴霾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丝丝缕缕阳光从林间斜射而下，日头已然有了西斜的势头。
被寒风吹掠的疼痛在脸颊上丝丝漫开，直钻心底，像是在嘲讽她心里隐秘的怒意。
“姑娘，您就别生气了。”深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来，劝道，“世子不知好歹那是他眼瞎，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雪意深吸了一口气，驱散心头的恼火，可胸中又立刻五味陈杂，让她眼眶发热，视野模糊。
深月一见便有些慌了：“姑娘，别伤心呀。我不知道原来您这么喜欢世子……”
“我没有！”林雪意当即出声打断，心里却像是被捅开了一个窟窿，每说一个字都让她感到阵痛。
“那太好了。”深月松了一口气，拿出帕子递给她，正要出言安慰，却见前方树影间出现了一道人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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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