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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箭矢轨迹

酥油鲍螺的香甜气息尚未在雅间内完全散去,甄闻祁却已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临河的包厢。

窗外正对着昨夜起火画舫的位置,视野极佳。

甄闻祁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丈量着窗棂、墙壁,乃至地板。

随后走到窗前,昨夜弩箭射来的方向正是这里。

该厢房的窗户是支摘窗,此时向上支起,用撑杆顶着。

甄闻祁指尖在窗框内侧、靠近支撑点的木质表面上细细摩挲。

那里积着些许灰尘,但在灰尘之下,指尖能明显感觉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其他地方光滑度不同的凹痕。

“佑清,过来看。”他侧身让出位置。

佑清凑近,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那凹痕非常浅,呈两个极小的、平行的半月形,像是某种坚硬物体用力压迫留下的印记。

“这是……”佑清抬眼看甄闻祁,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放置弩机的痕迹。”甄闻祁肯定了她的猜测,语气冰冷,“昨夜人多,有人趁乱埋伏在这里,想用弩箭杀死我。此招虽险,但一旦得手便是上上策。”

“又是箭?”佑清面色不太好。

第一次是寒山寺内想对佑清下手的黑衣人用了箭,第二次是竹筠轩里月娘用了箭,甚至竹筠轩的密室里存放了大量箭矢,第三次便是昨夜。

这个发现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想必这一连串的事情并非巧合。

“昨夜那支箭收起来了吗?”佑清问。

甄闻祁点头:“嗯,让人去查了。上次那两支箭的箭头是同一批浇筑打造出来的,若这支也是如此,便可断定了。”

同时间生产大批箭矢,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

普通商贾必定不行,甚至普通官员也很难有这样的能力,背后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能接近铁矿,又要有地方秘密私造武器,还要能够不被发现。

这事非同小可,私造兵器是重罪。

若查出来倒也罢了,若查不出来,待时机成熟便是屯兵自重,那是造反!

“去桥上看看。”甄闻祁当机立断,“看看箭孔。”

三人留下茶钱,迅速离开松鹤楼,而后再次来到昨夜遇袭的拱桥。

桥面经过一夜的混乱和清晨的打扫,已恢复了整洁,但那支弩箭深深钉入桥栏的位置,依旧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菱形孔洞,边缘的木茬还有些发白。

甄闻祁站在箭孔前,目光顺着孔洞的方向,望向河对岸的松鹤楼。他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中重新构建出案发现场。

“不对。”他忽然低声自语。

“什么不对?”佑清问。

二人对视,佑清感觉甄闻祁的眼神越来越暗,被盯得有些发毛。

“角度。”甄闻祁指着那箭孔,“你看,这箭是从下往上、略带倾斜射入桥栏的。如果目标是当时站在这个位置的我,”他模拟了一下自己昨夜被擦伤时的姿势和位置,“箭道应该更平直一些,至少,入射角度不该如此之大。”

他来回踱了几步,目光在箭孔、自己昨夜站立的位置、以及河对岸松鹤楼那个特定的窗口之间反复逡巡。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他的脊椎,让他背后发麻。

“崔弗!”他扬声唤道。一直在不远处警戒待命的崔弗立刻上前。

“去找一根长绳,要结实轻便,颜色醒目些。”甄闻祁吩咐。

“是,大人!”崔弗虽不明所以,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很快便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捆红色的粗棉绳。

甄闻祁接过绳子,将一端牢牢系在桥栏那支弩箭留下的孔洞齐平的位置,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拉着绳子的另一端,快步走下桥,朝着松鹤楼的方向走去。

佑清心中疑窦丛生,也紧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甄闻祁绷紧的侧脸和那双专注得近乎可怕的眼睛,虽不明白他的行为,但也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甄闻祁边走边放绳,目光始终锁定着对岸松鹤楼那个特定的窗口。

红色的绳索在他手中延伸,横跨过运河两岸的空间。

来到松鹤楼下,甄闻祁并未进门,而是绕着建筑外侧,绳索一头打结处用力飞抛,径直落入厢房窗口中。

厢房里是崔弗,他拉住绳子,调整着绳子的角度和紧绷程度,试图让这条红线,尽可能地还原昨夜那支弩箭飞行的轨迹。

绳索在空中绷直,形成一条斜斜的直线。

甄闻祁回到佑清身边,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的站位吗?”

佑清自然记得,她挪动步子走到桥栏边,甄闻祁也跟着站到她身侧。

但很快佑清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原本应该是她所在的位置,此刻被红绳占据。

佑清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若此刻不是红绳而是箭矢,那么那支箭会洞穿她的胸膛。

佑清不敢置信地看向甄闻祁。

甄闻祁面色发白,眼神阴沉,却在与佑清对视的刹那敛去眸底暗色。

“不是冲我……”甄闻祁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那支箭是冲你来的。”

佑清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对方要杀的人是她。

甄闻祁昨夜受伤,并非是因为逮捕钱老板,已至幕后之人下毒手,而是替她承受了原本致命的一击。

若非甄闻祁反应神速,用手臂格挡了一下,那支淬毒的弩箭,此刻已经钉在了她的心口。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佑清,让她四肢冰凉,脸色煞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甄闻祁。

不对,这不对。

佑清想不通为什么对方要对自己下手。

除了她的身份之外,对方没有任何下手的理由。

可她的身份从未暴露,还是说有哪些细节还没有被注意到。

“你还有没有……隐瞒我的事。”甄闻祁沉声说。

佑清摇头:“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师父不都告诉你了吗?若我师父已经全盘托出,我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看着甄闻祁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那几乎要灼伤人的急切,佑清一直强撑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委屈、恐惧,以及此刻难以言喻的、因为他毫不掩饰的在意而产生的酸涩,齐齐涌上心头,让佑清鼻尖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她撇开脸,将眼眶温热憋回去,闷闷地说:“其实没什么,我和师父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没什么?”甄闻祁笑了,他抬手按住佑清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什么叫没什么?”

“甄大人,我无父无母,全靠师父一手拉扯大,若这条命最后能扳倒仇人,便也不虚此行了。”佑清也笑了,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拳砸在甄闻祁耳畔。

“我在乎。”甄闻祁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和温柔。

他抬起右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那温热的湿意灼烫着他的指尖。“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最坚实的承诺,重重地砸在佑清的心上。

佑清才发觉自己落泪。

甄闻祁指尖的温度,他话语里的力量,和他此刻毫不退缩的守护姿态,像一道暖流,终于冲破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额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压抑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甄闻祁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用手臂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红色的绳索横亘在空中,却不再代表危机。运河之水静静流淌,映照着天空变幻的云彩。

这一刻,所有的试探、隔阂、误会,似乎都在这一场生死误会的揭开和这无声的依靠中,冰雪消融。

甄闻祁让佑清同他一道回了府衙,又派人去接元一。

有了此番结果,姑苏城中已经不算安全。

其实甄闻祁有把二人送出姑苏城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被他按了回去。

平王之死的幕后真凶不一定就在姑苏城中,或许只是他的眼线查到了佑清的踪迹,那么并不能确定其他地方有无其眼线。

一旦佑清出城,失去庇护,反倒会增加对方下手的机会。

打点好一切,仵作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疲惫与兴奋的异样神色。

“大人!”仵作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小的……小的可能找到了尸体身上那助燃物的关键!”

甄闻祁眸光一凝,瞬间驱散了疲惫,坐直了身体:“讲。”

仵作将从随身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摊开在甄闻祁面前的案几上。

里面是些烧焦的衣物碎片、炭化的皮肉组织,以及早上从船上甲板的废墟里刮出来的粉末。

“大人请看,”老林指着那些物证,神色凝重,“这是小的从钱老板胸前未完全烧毁的衣物夹层里,以及粘连在焦化皮肤上分离、的东西,而另外这些甲板上刮下来的粉末恰恰和钱老板身上的有相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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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箭矢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