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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难断

“对不起。我……”冰凉的水从指缝一滴滴滑下来,却连水面的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当年……”

“停,我可受不起叶掌门的道歉。不然不知何时就变成一抔黄土了。”

陈温言看了看叶泠舟隐忍的神色,漫不经心地将手腕上的衣襟扯紧了些:“你这副表情做与我看干什么,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细细的雨丝开始滴在二人之间,却没有转大的趋势。

室内茶香氤氲,混着窗外的雨声,跪在地上的人仍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露在室外一角的衣料已被雨水湿透。

珠帘终于被挑开,“听闻你母族昔日在五溪?”陈昭雪抬起手迎着堂灯,似乎在看着手上的玉指环。

“是。”

“也对,你十六岁就告诉过我了,”陈昭雪又坐回了主位,“起来吧,跪在那做甚。”

陆鼎鸣得了令,终于慢慢起身站起来,今日阁主怕是不好相与了。

“之前我便说过,你会招魂和觅魂,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属下无能,那日已同阁主言过,陈……公子的魂魄已经溃散,不可能有复生的机会。”

“眼伤可有好转?”

陆鼎鸣默了一瞬,蒙在眼上的绸带是新换的,末端还沾了些血,他想起阁里大夫说的话,眼睛已经康复了,只需要再观察几日便会好了,低下头又一次行礼,“回阁主,已经好多了。”

“你曾经说过,要永远忠于灵枢阁,所以即便你残了眼睛,我也将你留在阁里……”陈昭雪神态自若,似乎在聊什么家常一样。

陆鼎鸣身侧的手已快攥出血,却仍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若你有不忠的想法……”

“属下不敢!”陆鼎鸣“砰”地跪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再抬半分。

珠帘又被撩起,绣着缠枝莲的披帛一寸寸掠过台阶,“不敢?”陈昭雪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一样。

“对实情隐瞒不报是不敢,包庇罪修也是不敢?”

殿门被在外侍着的女修猛地关上,隔绝了些许雨声,“陆鼎鸣,你知道吗,这些事被揭发出一个,便是我灵枢阁重组之时,”丝丝的威压按着地上的人动弹不得,“你说,你该赔罪吗?”

洁白的绸带垂在一身玄色上刺目得厉害,像一潭污了的水。“属下愿意。”

他是五溪人,他的价值只有这么一点了,原来她都知道。陆鼎鸣明白了,他只是个棋子,天分不够,包庇罪人,若非这双眼睛,他死几遍都不够的。

竹青色的灵流攀上他仰起的脸时像纵横的河,剧烈的疼痛冲击着大脑,但他的唇边却扬起了淡淡的笑,前半生的一切走马灯般映在脑海里。

他愧对太多人了,也骗过太多人了,身不由己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就这样解脱吧。

只是——

他看着陈昭雪的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永远别知道就好。

这雨绵绵长长,一点点渗入着它能渗进的任何东西。

田边的小路被人们踩得泥泞,这里的温度倒是正好,田里的菜苗都是绿油油的,偶尔有人撑着伞走过,也是急匆匆的,快要丰收了。

“温言,你真聪明!选凡人的路走……”

陈温言不想搭理他,也没说只是为了避开灵枢阁的巡防路线而已,可他转头却看见了一副景象。

“温言你知道吗,这个时候的小油菜最甜了,”叶泠舟一脚踩在田垄上,手指拽着菜根拔着。

这个犹如稚童一样的人,真的是叶泠舟?

“你带钱了?”

“嗯?问这个干嘛?”谈话间叶泠舟已经把菜拔了下来,放在身后的小筐里,和刚刚抓的鱼一起。

“你这个行为叫偷,”陈温言指了指田边挂的木牌,“禁止采摘,违者赔偿。”

还未等开口远处的骂声便传了过来,陈温言无奈地摊摊手,“你自己解决吧。”话落便不见了人影。

与此同时,雨声叶也渐渐远去,室内的香还在燃着,却遮不住血腥味。

在外候着的侍女终于进来,行了一礼:“阁主,人还留着吗?”

陈昭雪偏头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带去寂生。留一口气,别死了就行。”

侍女恭声应下便把人拖走了。

最后一滴水落在手心,之后再也感觉不到明显的雨了。

“啊——这么说来,那两个人是你陈家的……”倚在树下的人语气慵懒,手还保持着承接的姿势,脸上是一种诡异的懵懂神情,另外眼神也深得见不到头,随后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也对,那人衣服上绣着缠枝菊呢。”

“朝瑾我来过。这里阴寒,适合存放尸体。”

“嗯……?”叶泠舟眨了眨眼,似是不解。

“还装?”陈温言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可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危险,见刚刚哄好的人又有爆发的趋势,叶泠舟急忙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啊哈哈……没有没有——”

“你要我跟你合作,就是这个态度?”陈温言缓缓伸腿,往前踏了一步,动作慢得近乎温柔,却教人心头无端发紧。

“呃……不是……”叶泠舟朝他摆了摆手,唇角的笑越来越熟悉。

“是,他们是陈江复的旧部,因为缠枝菊是上一代灵枢阁的徽纹,你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你也和谢檐合作,如你所愿,我知道陈江复的一切,包括他在朝瑾和谢檐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也从未阻止过。”

“胁迫我道出来这些,你还真是谨慎啊叶泠舟。”

天快晴了,可也要黑了。

墨色的蝶翼扑簌着落在陈昭雪的指上,翅上特殊的纹路即是信息。

那只蝶化作飞灰散去后,她掸了掸手,笑道:“果然是没死啊,栖月,你猜我在想什么?”

“属下不敢妄议主子。”

“你说如果我告诉谢檐的话,他们会不会——”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点小孩恶作剧一般的恶意,稍微扬了下眉,“死得很惨啊。”

既然小陈和小叶走的路只是见到了两个虚影,而且修仙之人凭气息肯定可以认出来身份,所以排除这些只剩下偶尔好奇观望的许许多多的普通人,那么小叶为什么还要让小陈带斗篷呢好难猜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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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