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五点了。”游星望着窗外呢喃，转头看向观溪，语气平淡地提醒：“你该出去捡垃圾了。”
观溪皱起眉头，心底生出几分抵触。雨后路面泥泞不堪，垃圾处理站臭气熏天，让人作呕。他的目光落在游星身上，暗自思索：她想走随时可以脱身，为什么要用这个借口将自己支走？
“走吧。”游星率先抬脚。
观溪面露诧异，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要一起去？”
“你昨天不是在路上捡到我的吗？”
观溪眼底神色微变，已然猜出她的目的，他刻意加重语气：“外面有巡逻机器人。”
游星神色未变，语气轻佻：“又不是来抓我的，怕什么。”
刚刚在窗边的时候她已经摸清楚了，整个贫民窟区域一共只有五个巡逻机器人，巡航高度为1-3米，配合夜间红外线，但是没有开启人脸识别。说明至少这五台机器人的任务是巡逻，并非找人。
游星已经走到门口了，还没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她停下步子回头，双手抱胸，眼神上下打量他。
观溪此刻像被戳破的皮球，肩头一垮，耷拉着头，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我不想去。”
“为什么？”
观溪缄默，倔强地站在原地，紧抿薄唇，分毫未动。
游星瞧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感到好笑。半是打趣半是劝说：“你不去的话，我会担心那五百万花落谁家。”
“我发誓，绝不泄露你的行踪。”
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游星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眉眼凌厉，断然回绝：“不行。”
观溪自知没有周旋的余地，垂头认命地跟在游星身后。
打开大门的瞬间，冷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迎面而来。
游星抬头，巨型浮空车缠绕着绚烂霓虹，拖着巨大的身躯缓慢朝着垃圾处理站行进，照亮沿途的街巷。
与此同时，贫民窟的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光。争执，婴儿啼哭，烟火声交织。
观溪被拎到前面带路，游星则始终处于落后他半步的位置。借着窗户的灯光，两人警惕地穿梭在巷子中。
“滴滴——”
阴影中突然响起两道电子音，观溪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脚步连连后撤。
游星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观溪奋力挣脱，却发现竟然动弹不得。
手腕上有力的禁锢带来一种怪异的安全感，他屏住呼吸，语气发颤：“是巡逻机器人……”
游星抬眼望去，在他们斜上方半米处，银色圆球悬浮在空中，两个红色大眼睛牢牢盯着他们，发出规律的嗡鸣。
游星没有动，她记得巡逻机器人在启用夜视仪的时候眼睛会变成红色，这个过程通常只会持续5秒左右。
但现在早已超过这个时间了，它仍然悬停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低级错误。
到目前为止，她所有的行动都是建立在她现有的知识储备上，利用潜意识分析和判断局势。
但是如果她残留的知识储备已经过时了呢？
“警告——发现可疑对象。”
“警告——发现可疑对象。”
尖锐的警报声接连响起，圆球通体红光闪烁，将两人彻底笼罩。
游星一把推开观溪，圆球随着她的动作往左移动了一些，红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游星没有迟疑，俯身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机器人。
圆球坠地发出脆响，外壳四分五裂，内部组件依然红光闪烁，持续发出警报。
游星蹲下身，另外捡起一块石头，冷着脸猛砸电子元件，直到机身裂开几道缝隙。
她扔掉石头，伸手拽出层层防护包裹的芯片和供电模块，圆球终于彻底归于安静。
伫立在阴暗处的观溪表情森然，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复杂难辨。
“走。”游星站起身，催促着观溪继续行动。
他看了眼地上大大小小的碎片，问道：“不毁尸灭迹吗？”
“没有意义，肯定已经联网了。”
把碎片藏起来只会拖延自己的时间。她当务之急是回到事故现场，寻找遗漏之物，然后赶在天亮之前离开贫民窟。
游星走了几步，却见观溪并未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烦躁令她眉头紧锁，强忍怒火，语气低沉：“要在这里跟我反目成仇吗？救命恩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废墟，充满隐晦的暗示。
她已经发现目的地就在前面。走到这一步，她不愿再节外生枝。
观溪攥拳，转眼间又松开，几个跨步跟上游星。
耽误这么一会儿时间，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云层中迸发出一丝白光。
街巷里流民逐渐增多。路过两人时，纷纷流露出打量的目光，神色古怪。
游星脚步不停，径直朝废墟走去。
之所以在巷子里就锁定它的位置，一来是因为她夜间视物能力远超常人；二来这片废墟坍塌形态极为怪异，不像自然损坏，难怪当初观溪会好奇地进来。
她撑着斜坡轻跃，利落地攀上残垣断壁。
昨夜的大雨将泥土和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当初掩埋她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黑漆的洞口。四周砖石嶙峋凸起，干干净净，找不到半件遗留物。
她站在废墟之上凝神思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把匕首破空穿过，冰凉的刀刃贴在脖颈处。
温热的呼气和粗重的喘息拂过右耳。游星纹丝未动，闭了闭眼，感到些许无奈。
“既然想杀我又何必救我？”
“因为救你的时候没发现你这个人有这么讨厌。”观溪咬牙切齿，身体紧绷，每说一个字就喷出热气，握刀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你知道你打不过我吗？”
游星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养过宠物，此刻的观溪倒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家宠，猫，或者狗？挥舞着被剪掉利甲的爪子虚张声势。
她微微低头，余光看不到刀刃，但是能感觉到刀尖斜斜抵住她下巴。
真是个白痴啊。
游星不等他回答，利落地抬手提肘击中观溪肋骨，他发出闷哼，匕首随即滚落到斜坡上。
转眼间攻防转换，游星抓住他的腕骨，侧身将他绊倒在地，肘关节压在胸腔上。
观溪被口水呛着，躺在地上咳嗽不停，脸也闷地通红。
她自上而下盯着他良久，露出难得一见的纯粹笑容，并“好心”地告诉他：“下次再用匕首威胁人的时候，一定要反握。”
嗡鸣声接近，另外四个巡逻机器人已经到达残骸处，停留了一会儿又分散开来。
游星松开了钳制，笑容随之消失。见观溪坐在地上弓着腰趴在地上咳嗽，她捡起地上的匕首站起身，语气淡然：“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救我。有缘再见。”
说完不等观溪做出反应，她已经从斜坡上一跃而下，消失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