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默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尽管他看向裴枝苓的神情中有着困惑。
但他是个话很少的人，对外人更加漠不关心。
面对裴枝苓的礼貌称呼，他也只微微颔首，随即推开栅栏进了花园。
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裴枝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
山庄里的员工餐厅是自助形式。
天热，裴枝苓也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份沙拉。
她在餐厅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回拨了裴枝悦的电话。
“姐姐，你工作结束了？”裴枝悦似乎很高兴，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又有些.喘。
“还没，”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她看了眼时间，“还没回家？”
“嗯，我和苒苒刚看电影还在外面，姐姐，我今晚去她家住。”
裴枝苓皱了皱眉，又听对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枝苓姐姐，我爸妈去奶奶家了，今晚让枝悦和一起回家可以吗？”
裴枝苓可以想象她们两个现在一定紧靠在一起，满脸期待地等着电话这头她的答复。
“好，那枝悦就要打扰你啦，苒苒。”
“不打扰。”于苒声音拔高了几分。
电话又回到裴枝悦手上，她主动说：“姐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乖乖的。”
裴枝苓轻轻笑了一下，“明天还回舅舅家吗？”
裴枝悦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闷闷的，“我下周期末考，这周就不回了。”
“好。”裴枝苓想她不回去也好。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挂电话的时候接近九点，裴枝苓打包了几样糕点，准备带回去分给一起来的朋友。
任贺安给裴枝苓打电话的时候，她正拎着糕点往回走。
路过停车坪，发现已经有不少车开走了。
花园中多了些人在交谈。
裴枝苓拎着纸袋，脚步匆匆。
长廊里倏地跑出来一人，裴枝苓肩头一痛，手上的纸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进花园的泳池里。
纸袋是防水的材质，糕点并不重，也正因此，纸袋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的道歉很诚恳，他几乎歉疚得想跳下去捞起纸袋。
“没关系。”裴枝苓顾不上扶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拉住了男生的T恤，阻止了他冲动的想法。
沈赫回头，看到裴枝苓感到眼前一亮，又见她正蹙着眉，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他脸上莫名发热，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
裴枝苓收回手，听到他说：“我让人打捞起来还你，真是非常抱歉。”
“没关系，袋子里面只是一些糕点。”
沈赫却很认真，一旁工作人员早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很快带着工具将水面上漂浮的纸袋捞了起来。
“谢谢。”裴枝苓接过纸袋，对着沈赫和工作人员道了谢。
“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沈赫依旧满脸歉疚。
正想开口让她看看纸袋中的糕点有没有受损，顺便借机要个电话，却见她一脸急切，接了个电话，对他招了招手便小跑着离开了。
电话是任贺安打来的，说是安排送她们回去的车已经到了，让裴枝苓赶紧过去。
“怎么有水？”任贺安接过纸袋，摸到一手湿意。
“里面应该没湿，能吃吧？”裴枝苓几句话概括了刚才的意外。
但是纸袋是密封的，且开口朝上，应该没有进水。
任贺安拆开纸袋，里面的包装并没有湿，她点了点头，“能吃。”
她拿了一块，余下的分给其他人。
时间太晚，回学校宿舍楼也关门了，裴枝苓干脆去了任贺安的住处借宿。
她们两个因为曹越认识，一起兼职的次数多了，关系也就逐渐亲密起来。
任贺安和一个女生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小区有点旧，没有电梯。
两个人爬上四楼，早热得满头大汗。
不过同住的女生周末不在住处，她们很快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裴枝苓起来点了两份早餐。
任贺安也早起，说是今天还有事要出门。
裴枝苓没有过问。
两人一起用了早餐。
裴枝苓从她家取了上次留下的一个小行李箱，便离开了。
打车到了老城区，裴枝苓提着行李箱一口气爬上六楼。
铁锈斑斑的旧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徐明匆匆出门，迎面和裴枝苓撞上。
“舅舅。”
徐明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咬着包子只含糊应一声，便只顾往下走。
身后赵灵追出来，手上还拿着车钥匙，对徐明说：“开车去啊，下午顺便去方老师家接盈盈回来。”
徐明接过钥匙，应了一声，没有搭理一旁的裴枝苓，快步下了楼。
“舅妈。”
赵灵看她提着行李箱，以为她是周末要住到家里，当即拉下脸，说：“不是说好你周末和放假都住学校吗？家里本来就小，周末你妹妹还要回来睡，都快住不下了！”
赵灵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说着转身进了屋，铁门也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裴枝苓把行李箱放在楼梯口，“我不是过来住的。”
赵灵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睨了她一眼：“那你过来干嘛？枝悦昨晚没回来，她说和你说过了。”
“嗯。”裴枝苓应了一声，“枝悦马上要交下个学期的学费了，我手头有点紧，想先找你们借几万块钱。”
“你倒是口气不小，一张嘴就是几万块，我和你舅舅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万。”赵灵在厨房把厨具摔得砰砰作响，又念着那几句陈词滥调，“当年你爸风光的时候也没想着帮衬我们一把，现在你爸没了，你们姐妹俩倒想起来还有个舅舅了？”
有求于人，裴枝苓没作声，任凭赵灵抱怨。
“张嘴就是几万，还说借，借了你拿什么还？你不是每个月还要给周家钱？你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能挣得到这么多钱？”赵灵半是讥讽，半是怀疑。
“你和你妹妹也早点认清现实，她一年光学费就要几十万，你从哪给她凑那么多钱？我看你还是早点给她转到公立学校。”
裴枝苓没有反驳她，敏了抿唇开口说：“我在想办法。”
“真是心比天高，你们姐妹俩啊，都是心比天还高的。”
赵灵知道她们姐妹俩自小过着富足的生活，长得又漂亮，多才多艺，气质出众，逢人见了都忍不住要夸几句。
相比之下自己女儿就显得平庸许多，所以徐盈也不爱和裴枝苓裴枝悦两姐妹有过多往来。
眼下裴家欠了一屁股债，他们让裴枝悦住在家里已经仁至义尽了。
裴枝苓张口还要找他们借钱，赵灵自然不乐意。
赵灵洗好碗，看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脸色稍霁，“我们家附近的五中就挺好的，枝悦学习好，转过来也能考上好大学。”
五中鱼龙混杂，前不久学校发生霸凌事件还上了本市新闻。
裴枝苓面色冷了几分，“要转也要让枝悦转去一中。”
赵灵白她一眼，“一中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我找到实习工作了，钱我以后会还你们的。”
赵灵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抓起一把瓜子，“找到什么实习了？实习一个月能挣多少？顶天五六千了吧？”
歌舞剧院的实习工资确实不高，所以裴枝苓打算继续接兼职。
只是一旦实习，能借兼职的时间必然就会减少，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她想找赵灵借钱的原因。
至少要先安排好枝悦的学校。
“要借钱是真没有，你看我和你舅舅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盈盈也快高考了，她学习不好，每周还得在外面补课，一堂课几百块，我们都快负担不起了。”
“之前你和舅舅开厂还欠我爸爸的钱。”
“你可别提这事！”赵灵忽地变了脸色，声音尖锐，“你舅舅就是听了你爸的话，什么投资办厂，借的钱全赔了不说，房子也赔进去一套。保不齐他当初就是被人做局坑了。”
裴枝苓没想到她可以这么颠倒黑白，先前说她爸不帮衬舅舅一家。
裴枝苓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爸爸的确是怕舅舅拿了钱再去投资，所以这几年爸爸对舅舅一家在钱财方面看管得很严。
可这些年舅舅舅妈在爸爸厂里工作，明里暗里也没少贴补他们。
到了舅妈口中却成了没帮衬。
当初舅舅听了几句话就急急找人投资办厂，断断续续又从她爸那借了百来万，全都赔进去不说。
之前爸爸给妈妈买的一套房子，妈妈去世后爸爸过户给了舅舅，也都被他赔进去了。
“舅妈，不借钱没关系，但是请不要诋毁我爸爸。”裴枝苓不愿和她多费口舌，知道从她这借不到钱，也不想再多纠缠。
“哦呦，我哪里诋毁他？我讲的不是事实？我和你舅舅对你们姐妹仁至义尽了。”
裴枝苓转身出去，赵灵跟在她身后念叨，“说你两句都说不得，和你妹妹一个样。”
“你说她什么了？”裴枝苓倏地回头，目光冰冷。
赵灵被她突然的质问吓了一跳，心底却生出些心虚，声音却很大，“我能说什么呀？叫她洗个碗，她就摔摔打打的。”她说完也没敢和裴枝苓对视，蹲下在玄关处整理鞋子。
裴枝苓意识到妹妹平常在家可能也受了舅妈这些冷言冷语，不由红了眼眶。
她早该想到的。
裴枝苓提着行李箱快步下了楼，身后赵灵起身倚在门上，对着她的背影又翻了个白眼，想起昨天看到的一句网络语，“姐妹俩都是没有公主命偏还有公主病。”
下了楼，裴枝苓在单元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她的额头靠着行李箱的扶手，包里手机却在此时震动起来。
“曹师兄。”
“枝苓，今天中午有空吗？松筠有场演出在找替补演员，我记得你跳过《渡江云》。”
“有空，但是我可能要先回学校放行李。”
“你现在在哪？”曹越随口一问。
“淮秋这边。”
“我在望春，你发我位置，我过去接你。”
“好。”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曹越开车过来接她往松筠去。
“咱们直接过去吧，你行李箱先放我车上，晚上我回御河，演出结束顺便送你回学校。”
“谢谢师兄。”
曹越笑了笑，“和我客气什么？”
曹越人缘好，朋友一大堆，手上的资源也多。
他清楚裴枝苓如今的境况，有合适的兼职都会先问她的意愿。
裴枝苓同样深知方忆丹和曹越对自己的照拂，因此对他们也很敬重。
“方师姐的工作室什么时候开业？”
方忆丹是曹越的女朋友，也是裴枝苓的同系师姐，最近在筹备一间舞蹈工作室。
“下个月一号，到时候来玩。”
“好。”
很快到了松筠商业艺术中心，裴枝苓常接松筠的兼职，对里面的布局一清二楚。
曹越同她找到对接人，来人一看是裴枝苓，放下心来，推着裴枝苓去化妆间说：“哎呀枝苓，得亏你来救场，这突发情况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化好妆，换了演出服，裴枝苓便跟着演员们一起上场了。
跳完一场《渡江云》要七十五分钟。
不知是不是昨天穿礼服吹了冷气的缘故，一场舞跳下来裴枝苓感到有些不适。
一些演员晚上还有演出，三三两两凑在休息间里聊天。
裴枝苓卸了妆，脸色显得过于惨白。
曹越在门口等她，看她脚步虚浮，忙上去搀扶住她。
“怎么了这是？”
“师兄，我好像有点发烧。”裴枝苓摸了把额头，语气虚弱。
曹越伸手探了探，“怎么这么烫？走，我带你去医院。”
裴枝苓难受得说不出话，只勉强说了声谢谢。
曹越将裴枝苓送去了医院，又打电话和方忆丹说了她高烧的事。
没多会儿方忆丹也赶到了医院。
医生说裴枝苓现在身体很虚弱，方忆丹和曹越就给她办了住院。
两个人替她缴了费，方忆丹对曹越说：“枝苓最近体力消耗太大了，学校又要练舞，外面兼职也跳舞，再好的身体也被耗尽了。”
裴枝苓这半年来为了挣钱，只要曹越介绍的兼职时间空的出来她都一定会去。
这么想来曹越有些懊悔，的确自己思虑不周，他只想着让她多挣点，却忘了她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二人从大厅乘电梯去了病房，裴枝苓包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方忆丹拿出她的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荆佳茵在半小时后赶到了医院。
当她带着蒋默出现在病房说要来照顾她的时候，裴枝苓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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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