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宋栾猛地拽过苏素，苏素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身上那件残留着方君恒味道的西装，无声坠地，瞬间被雨水吞成浸透了。
黑伞的面“啪”一声反折而下，滚落的水珠被他们脚下的雨水完美吞没。
宋栾的五指像是铁钳般，扣住了她的腕骨，他的声音混着雨声砸下来……
“打，给我往死里打。让他长长记性，我的女人，他也敢碰？”
方君恒被两人控制着按住肩膀，膝盖磕进了雨夜的积水。
积水溅起的泥水像是一柄钝刀，劈开了雨夜的夜色。
他挣开束缚，手掌用力撕住了一个人的手臂。
下一秒，他被另外一个人圈住脖颈，只得放手。
他的血线顺着雨水蜿蜒，在苏素眼底触目惊心的可怕。
“住手……不要打了！”苏素的声音被大雨撕得粉碎。
她往前冲去，却被宋栾的一条手臂勒住了腰。
他的力道几乎要碾断苏素的肋骨，说出的话语也带着威胁。
“你看着他……”宋栾贴着她的耳廓，在冷雨中却滚烫得像是烙铁：“这就是他接近你的代价。”
“宋栾，你这个疯子……”苏素沙哑着喉咙、滚出呜咽，指甲抠进他手背的雨水里，悲痛的呼喊：“我恨你，我恨你……”
她拼命去掰腰间那截手臂，宋栾却直接把她翻过来，虎口卡住了她的下颌。
他逼着苏素与他直视，他在雨幕里的脸也扭曲成了陌生的样子。
“只要你跟我回去……”宋栾一字一顿，牙齿穿过她的耳畔传来：“我立刻让他们停下来。”
苏素身形发颤着安静下来，睫毛在雨里颤了颤，像是濒死的蝶。
“好。”她最后发出一声气音说话，字字沉闷：“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苏素整个人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猝然坠进了他的怀里。
雨水顺着她合上的眼尾滑下来，像是老天爷都在为她痛苦和落泪。
“素素……素素！”宋栾的声音劈在大雨里，整个人陷入手忙脚乱。
他俯身把人横抱起来，这一刻他方才开始相信，方君恒刚才所说的话语。
他渐渐恢复理智，陷入自责的抱着苏素慌乱喊话：“都停手，快去开车！”
他暴喝炸开的瞬间，方君恒的拳头还悬在半空，血水顺着指缝滴进积水。
宋栾的司机连滚带爬的冲进驾驶座时，方君恒第一时间跟上了宋栾的步伐。
“宋栾，你把素素给我，素素不会愿意跟你走的，你不许带她走。”
“方君恒，你凭什么这么阻止我？她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
宋栾止步怒气喊话，方君恒如遭雷击般呆愣站立，再也没有说话。
车门“砰”得一声合上时，那些人与打斗、喘息，全部都遗弃了方君恒。
方君恒站在雨幕里，衬衣早已贴在小腹的布料上，他的嘴角隐隐渗着红色。
盯着宋栾远走的轿车，他忽然笑了一下。
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滑到下巴处，他垂下脑袋自责的攥紧了身侧的手掌。
“方君恒，你怎么这么没用？”方君恒抬手抹了抹额前的发丝，听着雷声滚过，他把叹息碾得更碎道：“我为什么要心软，我为什么要跟她离婚？我为什么要把我最爱的女人让给我的情敌？我明明可以得到她，我明明可以跟宋栾一样得到她的！”
他抬眸看着无尽黑暗的雨夜，记忆闪回几年前……
-
医院病房，灯光白得晃眼……
医生盯着的义正言辞能追问：“方先生，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确定要我在病历上写‘永久——性不育’？”
“写，就这样写，只有这样我爱人才能安心留在我身边。”
方君恒答得干脆，指甲却狠狠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拿着病历单暗暗告诉自己：
素素，只要你能安心嫁给我，我就愿意当一个没用的‘废人’！
我会用心爱你，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心软顺从我，爱上我。
-
方君恒的车灯劈开了一道惨白的水墙，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夜里的大雨中只剩下了雨声，方君恒却忘不了苏素的再次拒绝……
【谢谢你照顾我，除了宋栾以外，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
彼时，开启暖风的车厢里，只剩下顶灯一盏，昏黄得像是将熄的烛光。
宋栾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指尖抖得连擦拭都在发颤。
“素素，你别吓我，是我气糊涂了，你刚出月子，怎么能淋雨哪？”
宋栾声音自责，最后一句成了气音。
他手里的毛巾擦过苏素睫毛的水珠，却越擦越多，不知是雨还是泪。
雨刷器疯了一样左右甩着，玻璃上的水痕一道刚消失，又一道又生出来。
那画面像极了苏素心里合不上的伤口，映得宋栾眼窝深陷，眼底皆是惶惑。
宋栾的指尖停在苏素冰凉的唇角，想起自己求婚被拒，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素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至今都钉在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他抬手按下前排与后排的隔断帘，在密闭的后排空间里低下头亲了她。
亲吻轻柔的落在苏素湿透的发旋上，他的声音温软响起，哑得不成调。
“苏素，终究是我离不开你，哪怕你说过……你不要我了。
我的爱、我的疼、我的情不自禁和执迷不悟，都是因为你。”
他害怕的抱紧苏素，苏素在昏睡着娇声喃呢一句：“宋栾，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
“素素，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他垂眸摇晃着怀里的苏素，在她睁开眼眸那一刻，空气陷入了死静。
苏素没有再说话，宋栾质问的那句“素素，你真的恨我”，也没有得到回音。
黑暗的夜，整座城的霓虹都被雨泡得肿胀，苏素无法逃走，只能跟他回去。
——
宋家【楼兰阁】顶楼，宋栾卧室的主客厅……
苏素被宋栾放下的一瞬间，安静的披着浴巾坐立休息。
眼见他的手下离开，她立刻抓到什么，就向着宋栾砸什么。
绒布熊、抱枕、还有她前些日子亲手挑选的一套茶杯。
“宋栾，我恨你，我恨你像个疯子一样总是那么冲动。”
抱枕掠过宋栾耳廓，砸在古架上，一个瓶子晃了晃，终究没碎。
宋栾打眼看去，感觉瓶子像是他们，动摇了一下，却不会四分五裂。
宋栾弯腰把抱枕拍干净，快速走回去，声音低哑道：“闹够了没有？”
“你走开，你离我远点。”苏素的拳头砸在宋栾胸口，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伸手攥住苏素的腕骨，把人抵进沙发靠背，低眸靠近了她。
“素素，我已经自己反悔回来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素别过脸，宋栾直接叹息了一声，打横抱起了她。
“宋栾，你放我下来，我讨厌你碰我。”
“你淋雨了，必须洗个热水澡，吃药休息。”
宋栾的嗓音沉闷，苏素懒得理会他，侧眸顺从了他的说法。
两人一个用淋雨，一个用浴缸，一帘之隔，苏素心中忐忑不安。
淋浴关闭那一刻，苏素躺在浴缸里，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我洗好了，你有事叫我一声就行，我出去等你。”
“好，我一个人可以洗澡，你出去吧！”
苏素说完没多久，就听到了浴室门打开，又关门的声音。
浴室的镜子被水汽一层层浮上来，苏素裹着浴巾伸手擦拭了一下镜子。
镜子中的她……眼尾被热气蒸得更红，整个人比之前消瘦了一大圈。
她打开浴室门那一刻，宋栾竟然穿着睡袍站在浴室的门口。
四目相对，他拿起苏素的睡衣启口：“快点换衣服，我去拿吹风机。”
“我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吧！”苏素夺过自己的睡衣，打算越过他。
宋栾直接倚在门框上，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进他的腹肌，像在给她指路。
“怎么样？我身材不错吧？”
“你臭流氓，谁看你了？”
她气呼呼的推开宋栾，迎接她的是宋栾的公主抱。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我现在又不会吃了你。”
“……”
苏素并不在意他的话，她心里很清楚，她还不能完全和宋栾断绝来往。
在宋栾给她擦拭头发的时候，她正要追问方君恒现在怎么样了？
宋栾突然开口：“上周的复查怎么样？暗线查到的结果是很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了苏素，苏素抠着睡裙边缘，半晌才答复：“是很好。”
“素素，我以后不会了。”宋栾的掌心覆在她的发顶，温度透过湿发，低声补充：“无论是工作、生意、方君恒，我都能解决，我再也不会推开你。”
“宋总如果有需要直接说好了，回笼觉你没睡够，可以接着睡。”
“我什么时候说要睡你了，我只是在关心你的身体。
我甚至可以立刻去死，遗嘱里的一切，我全都留给你。”
苏素听完垂眸一笑，嗓子发颤，突然生出了试探的念头。
“那如果我告诉你，君恒哥没事，你当年没有伤到他，他是正常男人哪？”
苏素的话将空气瞬间抽成了真空，宋栾呼吸一颤，俯身快速按住了她。
半个月的分离，连同她那句“正常男人”，全被他的吻碾碎、吞下去。
分开时，她低喘道：“宋栾，你让我说完。”
“没关系。”宋栾的指腹摩挲着她湿软的唇，低声哽咽：“我能接受你跟他睡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素嗓音拔高，又倏地跌落而起：“我是想说他爱我，你别再伤害他，比起我们分开的三年，这三年与现在，方君恒才是最痛苦的人。”
“所以哪？这就是你跟他有复婚征兆的原因？”宋栾的质问苏素无话可说。
她不得不承认，方君恒的深情令她感动，也让她觉得内心自责。
在她犹豫那一刻，宋栾转身递给她一只黑色的盒子。
“手链是我三步九叩上山求的，东西是我等机票时让林默买的。”
苏素打开盒子拿出手链，望着一包杜蕾斯静静躺着，像是等待盖章的契约。
苏素耳尖烧得通红，气得难以输出：“宋栾，你……”
“我特意为我自己买的。”他勾着她的发梢，声音认真：“以后你想生，生几个我都依你，方君恒跟你之间的事情，我不在乎。”
“宋栾，你真蠢，蠢到你不配我那么爱你。”
那一瞬间，宋栾听见了自己自尊崩塌的声响。
“素素，别跟他复合，我允许他存在，哪怕你怀着他的孩子嫁给我都行。”
苏素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笑得比室外的雨水还要冰冷。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对，是我说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的轻吻落在苏素的唇齿间，咸涩的泪水，夹杂着他的不甘心。
他环着苏素的身体，声音闷闷响起：“他跟你一起时，你会主动吗？”
“会，当然会，做这种事情需要两个人配合，我当然会主动。”
苏素对上他通红的眸子，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骤然抽干，宋栾的呼吸也停在了半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怯怯松开，生怕自己掐疼她的手腕。
“怎么？这样你就受不了了？”苏素嗓音发颤，却倔强地抬手擦他眼角：“是你先不要我的，我背叛你……是你活该。”
宋栾沉默两秒钟，忽然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滚烫的泪浸透了她的棉质睡衣。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字字自责：“是我错了，是我伤害了你，你把最干净的身子留给了我，我却让你失去了孩子，是我没有珍惜，我没有任何资格责怪你。”
苏素没有应声他，往他怀里钻了半寸，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只听他说：“你安心睡，从明天一号开始，【云岚】要放假一周，这周我都会陪着你。”
苏素听完宋栾的言语，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推开他的手，背过身子，不再去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