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川眼神一愣,有些恍惚。
是她?竟是那日假扮萧公子的女子!
现在她没有围猎时的穿着打扮,容颜没有丝毫变化,但凡心细一点,完全能够看出。
身前这个初露娇俏的少女完全不似那日的张狂放肆。
可是下一秒,就打破了这个天真想法。
霍南昭一拍大腿,站起道:“你是太子?”
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江鹤川疑惑,轻拧着眉。
大户人家的千金如此洒脱,不多见了。
他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嗓音温吞:“正是在下……。”
话还没说完,霍南昭猛地起身,一点点朝他靠近,带着狐疑眼神地看着他。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样香?
香!还是个男人!
突然,她心里警铃大作。
从前偷看的话本子里,那些男妓,断袖,有龙阳之好的权贵,特别钟爱涂抺脂粉,身泛幽香的男子。
不知不觉间,霍南昭一步步地向前逼近,气势凌人。距离越来越近,江鹤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步伐向后退缩,他又突然注意到霍南昭似乎有些发愣,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江鹤川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呼唤道:“娘子?”
霍南昭将飘远的思绪拉回,认真盯着他的脸。
“夫君……,你……”
意识说岀来有些犯冒,她急忙拐弯:“你……,那里可有吃的么?我饿了。”
听闻此言,江鹤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缓缓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指向那张红木桌子,大圆桌子上摆放着花生红朿糖糕之类的彩头。
事实上,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从清晨梳妆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那些繁琐的礼仪程序让她头晕眼花,更别提还要应付那些宫里人。
霍南昭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喜桌上,只觉得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头顶的凤冠少说也有三五斤重,压得她脖子发酸。
她悄悄扭了扭脖子,珠翠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后,她不顾礼节,一把将凤冠摘下。
江鹤川面前的新娘与他想象中的端庄淑女截然不同。
他自幼受严格的宫廷教育,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他原以为他的妻子会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竟是如此有趣。
霍南昭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抓一把花生,剥了壳就往嘴里送,嚼着嚼着,江鹤川顺势坐到她身边,动手倒了两盏茶水。
江鹤川静静坐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一盏茶,喝上一囗,顿时茶香四溢,涌上鼻腔。
看她快停下,江鹤川说道:“娘子快吃完了吧,我有话同你说。”
霍南昭长睫微扬一看,他神色温煦,一双明眸似微风般舒爽,很好看。她咽下最后一囗花生碎,江鹤川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日后你便住在这里,你我要分睡”没等霍南昭回答,他又接着说:“你我婚事由不得自己,没有感情,我不强求你。”说完,朝她莞尔一笑。
直截了当没有半分掩饰。
霍南昭心里痒痒,起了坏心意,想要挑逗挑逗他。
她正色:“这怎么行!不合礼数。”
“你我是天地见证的夫妻,如今皇恩浩荡,前世攒下的姻缘,如今得以修成因果,那是要恩恩爱爱一辈子,相守一生的。”霍南昭面露难色,像是做出一番极大的心理斗争,叉腰厉声道。
“总之,分房睡,不可能!”
江鹤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姑娘嘴上好功夫。
这门婚事是父皇突然定下的,他事先并不知情,只知道是朝中官臣之女。
指腹为婚的亲事,谈何爱?
半晌,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向放着合卺酒的桌子:“我心意已决,你我既为夫妻,来日方长。”
江鹤川举起酒,闷头一囗。
下一刻,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但正要推开房门,临空一脚却又撂下一句,“娘子还是早些歇息的好,明天还要拜见宫亲。”说完,只见关门霎间的一片大红衣角。
见他当真走了,霍南昭先是一愣,随即便像个孩子一样,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咯咯咯”地傻笑起来。
没想到堂堂一介太子,竟然如此不禁逗。
几乎是一瞬,她笑不动了,顷刻间凝固,阴晴不定,如大雨骤降。
“分睡……他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龙阳之癖吧?”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江鹤川走出太子妃寢殿,殿外的人已经恭候多时。
见太子出来,顾宣忙凑去汇报情况:“殿下,这柳家小姐底细我已经查过了。”两人相继走出寝殿,宫墙上琉璃瓦映着冷月,青石板路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光,夜空中零星亮着几颗光点,那夜禽羽翼掠过角楼金顶。
江鹤川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顾宣说:“柳府小姐在十岁之前,都是在城外清古寺渡过的。我打听到,据说是去那镇邪,在十岁之后,便接回了柳家养着。”
江鹤川在一旁听着,心中明白。
原来如此,从小没有严加管教,性情不像京都里的寻常闺秀般文静,也得说通了。
顾宣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纹路,他犹豫一下,终是压低声音道:“殿下,围猎那日......那个假扮萧公子的神秘女子,正是柳家小姐。”话一出口,他立即补充道:“柳小姐与萧家公子私交甚密,往来频繁,此事在京城圈内......已非秘闻。”
江鹤川无动于衷,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偏偏看不出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听到未过门的妻子与其他男人暧昧不清的震怒表情。
他想,或许,要是没有父皇的圣旨,没有那一纸婚书,柳家小姐按道理应该要嫁给萧家公子的。
顾宣抬眼偷觑,却捕捉不到一丝怒意。
江鹤川眸色沉沉:“渝州那边如何了?”
顾宣回答:“渝州水患受灾严重,张良又贪污赈灾银,城内百姓生活艰难。”
“暗中已经调去一支兵马,黑甲卫持殿下手令接管了渝州粮仓,暗调的三千石粮草已与渝州主司接应,暂解燃眉之急,但……远远不够。”
江鹤川不悦,眸色骤冷,。
渝州——江南粮仓,鱼米之乡,物产丰富,年年征税进贡,这些年纳的税银,占国库半数不止,是朝廷最丰盈的血脉。近几年国库亏空不少,倒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兴风作浪……,摆明着居心叵测。
看来,渝州是时候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江鹤川脚步一顿,他想到师傅这俩月四处收集名典宝籍,算算时间,差不多回来了。
程侍君乃大周文院之首,深谙治国之道,熟读诗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时候去见见他了。
只是一会儿,风骤然升起,卷起满地残叶,在空中飞舞。
江鹤川目光微沉,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渝州之事,不能再拖了。”
他语严肃言:“继续援助渝州,在大理寺安插的暗线一直通报情况,我们要赶在年底之前去渝州。”
顾宣行礼,斩钉截铁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