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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上路

阿砚在一旁瞅着在那儿欢天喜地、恨不得马上扛起铲子就出发的苏幕,无奈地撇了撇嘴,转头向自家公子进言:“对了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问问冯敏审的那个犯人?说不定会有嘉禾的线索。”

崔珩闻言,拍了拍手里的折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聪明。”

阿砚骄傲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仆人。”

一行人到了衙门,递了帖子。

接手的官员姓张,乃法曹参军。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崔珩一眼,脸上的笑意立刻堆了起来,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崔公子?幸会幸会。”

张参军熟练地把帖子往袖子里一塞,“您要找冯大人审的那个犯人?这边请。”

他转身带路,“那犯人是上月从下面县里送上来的,盗墓的,抓了个现行。冯敏大人亲自审了几回,听说确实问出点什么非比寻常的,还没来得及往上报……”

张参军压低了声音,“后来冯大人就出了事。如今啊,也到了该发配的日子了。”

他伸手推开沉重的牢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幕“啊”了一声,身子往后缩了缩。她悄悄揪着崔珩的袖子,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死死盯着昏暗的牢门里面,像是怕里头会突然蹦出什么索命的鬼怪。

阿砚在旁边瞥她一眼,忍不住吐槽:“苏姑娘,就您这胆子还下墓呢?”

苏幕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击:“下墓是下墓,和发配、坐牢能一样吗?”

说到底,她这是做贼心虚,生怕这牢里的晦气折了自己的运势。

崔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揪得死紧的袖子,难得生出一丝调侃的兴致。“没事。别怕,你现在是合法盗……” 话未说完,他瞧见苏幕那求饶般的眼神,轻咳一声换了个词,“探墓。”

苏幕拍拍胸口,如释重负:“是这样的么?那就好。”

只要金主说是合法的,那她这颗悬着的心就算落回肚子里一半了。

阿砚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苏幕这种“自欺欺人”的行径十分不屑。

周晅盯着牢门深处,语气微沉:“那我们这还是白跑一趟?”

如果犯人已经到了发配的日子,恐怕不仅问不到东西,连人都未必能见着。

林曦显然受不了这群人在门口磨蹭,她绕过苏幕,径直走到张参军面前,语气冷硬:“有没有犯人留下的物品?”

张参军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冯大人审完就归档了,没留东西。”

林曦斜睨他一眼,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该不会是你们私下分了吧?”

张参军的脸色几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连声叫屈:“林姑娘说笑了。衙门里办事,都是有规矩的,断然不会。几位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档案。冯大人经手的案子,记录都在。”

档案房在衙门西边,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屋子,满墙都立着密密麻麻的架子,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卷宗。

张参军在那堆纸山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一卷,小心翼翼地呈给崔珩:“就这些。缴获的东西都列在上面了。”

阿砚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对着那一页清单小声念叨:“赃物清单。铜镜一面、玉带钩一件、陶罐两只……”

“不是这个,看上面那个。”苏幕打断了他,指着卷宗开头那一行几乎被墨渍掩盖的字迹。

阿砚顺着她的手指念了出来:“犯人供称,墓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迟疑,“虢州境内,卢氏山北。”

苏幕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笃定:“虢州?不对吧。”

崔珩偏过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考究:“哪里不对?”

苏幕指着清单上那些描绘潦草的图式,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业:“公子请看,这铜镜是东汉的式样,玉带钩却是西汉的。虽然都是汉代,但两个不同朝代的东西,绝不会从同一个墓里被挖出来。”

“为什么不可能?”阿砚忍不住杠了起来,“兴许那是个大墓,陪葬多呢?”

苏幕摇摇头,神情笃定:“不一样。东汉的墓里可以放前朝的东西,但不会只放一件。要放就是一整套,表示收藏。”她指着那行字,“这只有一件。说明应该不是一个墓里面带出来的。”

林曦在旁边开口:“你的意思是——”

苏幕抬起头,眼中放着一股“我是专业”的精光:“那个犯人没说实话。他去的不止一个墓。卢氏山北那个,可能是随口编得。真的大概在别处。”

崔珩看着苏幕,语气中多了一丝激赏:“苏姑娘可知这些陪葬器物到底出于何处?”

苏幕又低头看了一眼清单,手指在“铜镜”“玉带钩”几个字上点了点:“虢州北边,黄河边上的陕县多有这般器物。”她开始滔滔不绝,“那一带汉墓多,但不是扎堆的那种。是散在各处,官家的、民间的都有。铜镜是洛阳工坊的式样,玉带钩是南阳玉,这两样东西能凑在一起,说明墓主是个有点钱的小官,再不济也该是个商人。”

周晅在旁边一拍大腿,干劲十足:“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

马车上。

苏幕紧紧抱着她的包袱,嘴里还啃着半块芝麻饼,饼渣子窸窸窣窣地掉在包袱上,她也不嫌弃,捡起来吹了吹,又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

眼见着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皮实活泼的模样。

崔珩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刚才可是害怕官府会抓你?”

苏幕费劲地咽下嘴里的饼,老老实实地答道:“……有一点。不过我知道公子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这话说得坦荡,听的人自然也顺遂。

阿砚立马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只是为了吃的吧。”

苏幕猛地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他:“没有!吃的只是顺便!”

风微微吹起车帘,暖融融的阳光漏了进来,恰好落在她沾着饼渣的嘴角上。

崔珩看着这一幕,低低笑了一声。

他顺手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不如我们先从大墓开始查?关中之地,可有值得一观的大墓?”

“有呀。”

苏幕眼睛亮了亮,她终于等到了展示专业素养的时刻,飞快把剩下的芝麻饼往嘴里一塞,两颊鼓鼓囊囊的,腾出手来比划道:“你们要看被盗过的,还是没被盗过的?”

崔珩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都可以。你决定吧。”

苏幕眨眨眼,又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下文,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不问点别的?”

崔珩微微偏头,眼神里带了一丝清冷的探寻:“问什么?”

苏幕转过头去,嘴里小声嘟囔着:“……奇怪。”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正常金主都会急切地追问“最值钱的墓在哪里”,恨不得立刻就把陪葬品变现,可眼前这位公子却表现得像是要去踏青选址,悠闲得让她发毛。

不过,这倒也不是她碰上的最奇怪客户。她想起那会儿还没在城里支摊子时,曾有个穿黑斗篷的神秘客找上门,签了一笔大单,给了丰厚定金,却连具体任务都没说,只说需要了会来找她。

苏幕抿了抿嘴。

不过……现在她都离开了,那金主爸爸的钱也就算打了水漂?

但是但是!

她可是被崔公子“顺”出来的,又不是故意违约,这可不能算她没有职业道德啊!

苏幕在心里默默做着心理建设,试图说服自己那一笔丰厚的定金已经是她的“合法所得”。

就是这样的!

想通了这些,苏幕心安理得地挺直了腰杆,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摸出一本封皮泛黄、边角卷起的古书。

阿砚凑过来瞅了一眼,啧啧称奇:“哟,看不出来,还挺有文化啊。”

苏幕瞪他一眼,神情严肃且骄傲:“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下墓笔记!”

那可是千磨万炼得出来的实战经验。

崔珩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他向来喜好天下奇闻异志,对此类孤本极感兴趣。

“这书能借我看看么?”

苏幕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阿砚就在旁边直翻白眼:“苏姑娘,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家公子不过就是想看看,又不要你的。”

苏幕再次瞪他,抱紧了书:“不是小气,这是我的商业机密!”

她心里还有个没说出口的小九九——给他们看了,万一他们觉得自己没用,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崔珩是个体面人,笑着拦下阿砚的抱怨,客气地冲苏幕施了一礼:“是在下失礼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回归正题,“那姑娘有了决定么?我们先去哪个墓?”

苏幕利索地把那本“商业机密”塞回包袱里扎紧,这才抬起头,神色认真了不少。“公子,你们是在找嘉禾吧?”她挠了挠头,脸上多少带了些困惑,憋了好几天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几天她听着崔珩和周晅反反复复提起这两个字,她只知道那是个顶重要,甚至能让人飞黄腾达的东西。

“我现在有一些候选的墓址,但是我不清楚那个嘉禾长什么样子,所以很难选出准确的墓址……”

作为专业人士,她深知“对症下药”的重要性——是一棵禾苗,一个物件?

是前朝禁物还是长生药方?

不知道货物的属性,她这探墓的成功率可得打个对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