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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会审

周晅留在那儿保护那几个关键证人,林曦则拐进了深巷,去给那些浑身伤痕的仆人抓药去了。

剩下苏幕和阿砚一左一右地跟着崔珩。

苏幕快走两步,往前探了探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崔珩的侧脸:“公子,真凶就是冯敬吗?”

崔珩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语气平缓却笃定:“**不离十。当夜冯敬明明已经赶回府了,若非心虚,何必还要再等上几天,才大张旗鼓地回来?”

苏幕眨巴眨巴眼,脑筋飞快地转着:“所以真的是身边人下的死手……那老太爷认罪又该怎么解释?他是为了给二儿子顶罪吗?”

“毕竟他膝下只有这两个儿子,如今长子已逝,总得想办法保住剩下那个,这也是人伦之常情。”

崔珩此时已与苏幕并肩而行,垂眸看了看她,继续分析道:“他认罪可以理解,但有一点他却撒了谎,而且凶器完全对不上。林姑娘验出来的明明是锐器所伤,他却口口声声说是撞到了头,这才一命呜呼了。”

苏幕猛地一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开。

“所以老太爷是在包庇冯敬!尸体口鼻里塞的那层香灰,柳氏如果真的不知道,那冯敬生为丈夫,也是有可能知道的,你说对不对?”

崔珩眼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苏姑娘很会抓关键。”

苏幕被他这一夸,脸蛋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她有些小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干我们这行,观察这些蛛丝马迹可都是最基础的看家本领。”

“而且!”

阿砚在一旁,生怕被苏幕抢了风头,赶紧插嘴,以示自己作为顶级书童的业务能力也决计不差,“停灵那晚,有仆人言之凿凿地说闹鬼了。”

苏幕眼睛倏地一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会不会就是凶手干的——”她再次看向崔珩,语气急促而笃定,“他的目的,其实跟我们是一样的?”

崔珩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凶手极有可能是去而复返。”

“也有可能是人还没有死?”苏幕抢着接话,话一出口,自己反倒先愣住了,被这血淋淋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见崔珩一直盯着自己看,苏幕被他看得心里直发虚,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揪了揪那截刚扎好的袖子。

“……我乱猜的。”

“你这不是乱猜。”

崔珩手中的折扇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林姑娘验出来了,冯敏身上的锐器伤才是致命伤。若第一下摔倒不足以致命,那凶手便只能换了东西,再补上那一下。”

“啊……”

苏幕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回荡着崔珩那句肯定。

阿砚在旁边瞧着她那副难得傻气的模样,小声揶揄道:“公子夸你呢,还不赶紧跟上。”

苏幕这才回过神,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找补:“那、那以后我多猜猜便是了。”

阿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碎地打击她:“你还是别了。与其在这儿瞎猜人命,不如多猜猜我们要找的那座墓在哪儿吧。”

苏幕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把小飞刀:“……墓,我自然也会找的!”

县衙后堂,空气紧绷得仿佛落针可闻。

钱知县坐在上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目光在清冷的崔珩与面色阴沉的冯家父子之间来回游移,活像个随时准备和稀泥的胖员外。

冯益之佝偻着身子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如金纸,断断续续地咳了两声,终闭口不言。冯敬立在一旁,虽仍强撑着镇定,但交叠的双手已微微泛白。

崔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瓷盖轻碰杯沿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堂显得格外刺耳。

“大人,晚生有几句话,想当着几位的面,把这冯家的‘陈年旧账’算算清楚。”

钱知县连连点头,像捣蒜一般:“崔公子请讲,快请讲。”

崔珩放下茶盏,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冯敬:“二老爷想升官,想回京,想坐稳这冯家当家人的位置,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冯敬的眼皮猛地一跳,强辩道:“崔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崔珩压根没理他的狡辩,继续平静地陈述那令人胆寒的真相:“大老爷冯敏意外得了嘉禾的线索,一心打算书呈圣上,上报朝廷。这事若成,冯家大房便是立了泼天的功劳,回京受封指日可待。那么二房呢?”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那就是彻底失势。”

冯敬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得极高,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狠戾:“你胡说!你这纯属血口喷人,存心要坏我冯家的名声!”

崔珩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他慢条斯理地掀起眼帘,语气冷冽:“柳氏那晚见势不妙,确实派了心腹连夜出城送密信,想让冯敬赶回来拿个主意。只是她没想到,冯敬接了信后,半夜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回了府。这桩事,恐怕连一直守在房里的柳氏自己都并不知情。”

坐在一旁的柳氏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眸露讶色。

“什么!你早就回来了!那你不来找我?”

回答他的是冯敬的沉默。

崔珩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冯益之身上。

“冯老太爷那晚确实和冯敏起了争执,盛怒之下失手将他推倒。老太爷见长子气绝,只当是自己亲手杀了儿子,在巨大的打击下几乎崩溃,这才病倒。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其实是真的一无所知。”

冯老太爷依旧紧闭着双眼,像是一截截断了生机的枯木,始终没再说出一个字,只有那颤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崔珩站起来,缓步走到冯敬面前,月白色的衣袍掠过地面,带起一阵压抑的凉意。“冯敬回来之后,先去大老爷房里找那件东西。可惜东西没找到,却意外被一个人撞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大夫人郑氏。”

冯敬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惊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崔珩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拙劣的戏子:“郑氏身上沾了油渍,那是那天夜里她在厨房偷嘴吃东西时蹭上的。然后在入门之时,或者出门后,她很可能绊了一跤,你察觉到,当晚她可能看见了什么关键线索。而郑氏又一直疯疯癫癫,不是你威胁几句就能让她闭嘴的。为了永绝后患,你才选择在湖边用太湖石打晕了她,又将她推入水里溺毙。”

冯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心神动摇,一时间竟忘了开口辩解。

不远处的周晅和苏幕排排站着,看着这一幕齐齐摇头感叹:“真是丧心病狂呀……”

崔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冯敬喘息之机。

“停灵那晚,仆人说听见了诡异的响动,还以为是闹鬼。”

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锁住冯敬,语调毫无起伏,却字字惊雷,“其实是有人动了棺材,而开棺的那人就是你。你要找的关于嘉禾的线索,就在大老爷冯敏的身上。”

冯敬的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死灰的绝望。

“可当你打开棺材的那一刻,你才惊悚地发现——冯敏他竟然还没死。”

屋里陡然陷入死寂,静得连远处蜡烛爆开芯子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一旁的冯益之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整个人颤抖不已。

崔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重逾千钧:“于是,你顺手拿起身边的锐器刺死了他,再将尸体原模原样地放回棺中。事后你心中有鬼,生怕他冤魂不散,才用香灰塞住了他的口鼻。”

冯敬猛地抬起头,原本惨白的脸色因恼羞成怒而涨得通红。

“崔珩!你一个五姓子弟,仗着家族权势,就能随便冤枉朝廷命官?!”

他指着崔珩,怒道:“我要具折上京!我要参你!参你诬陷忠良,参你——”

崔珩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处,静静地看着他。

冯敬的底气渐渐泄了。

崔珩耐心地等他彻底安静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冯大人要具折上京,晚生恭候。”

“只是折子递上去之前,大人不妨先想想——那些被撵出去的仆人,晚生既然能找回来,自然也能让他们上堂作证。还有冯敏的尸格单,也在县衙里存着。至于冯敏身上那两处致命的锐器伤,只要把尸首运回京城,让仵作一验便知。所以……大人参我,到底想参什么呢?参我替冯家的二位死者讨回了公道?”

“你……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和我有关?”

冯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咬住。

他很清楚,若是承认了,这辈子的仕途乃至性命,便也彻底完了。

崔珩没急着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坐立难安的钱知县。“钱大人,你看呢?”

钱知县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看清冷的崔珩,又看看面如死灰却犹在挣扎的冯家父子,用力搓了搓手,左右为难。“这个……崔公子,冯家毕竟是本地望族,冯老太爷也是致仕的官员,这……没有证据的事……”

他对着两边陪着笑。

崔珩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笑意吟吟地问道:“那钱大人的意思是,崔某在此信口雌黄,捏造证据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