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立刻摇头反驳:“应当不至于,公子,最早提出要验嘉禾之人是王珪,朝堂之上人人皆知,王珪与韦缙素来政见不合,相互制衡,二人绝不可能联手共谋。”
说罢他又往前凑近几分,隔着牢栏耐心宽慰崔珩:“公子暂且放宽心,眼下我们还有几条线索,幕后主使很可能和当时雇佣苏幕的那帮人有关系,但是还不能确定。我们在外头拜托裴季大人帮忙追查,想来不久便能找出幕后之人的。”
崔珩微微颔首,面上忧虑未散。
“阿砚,你先出去在外头等候,我有几句话,单独同苏幕说。”
阿砚愣了愣,看了眼自家公子,又望了望苏幕,随后便转身退出牢室,远远守在廊下。
牢中瞬间安静下来,崔珩抬眸看向苏幕,方才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
“这几日,劳你跟着阿砚四处奔波,东奔西走不得安生。”他顿了顿,苦笑道,“想来你跟着我们寻找嘉禾时,就没遇上几件省心事。”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苏幕扒着牢栏,鼓了鼓腮帮子:“先想着怎么把你和崔国公救出去再说。”
崔珩目光柔和:“我知晓你遇事向来不肯退缩。只是卷入到朝局纷争中,很难独善其身。阿砚也说了,现在还有刺客在伺机而动。若真是当初雇你的人,恐怕不是好相与的。你之后行动千万要当心,别贸然涉险。万一你出了什么差错,等我日后洗脱冤屈,再找谁一同查案?难不成我独自闯荡,那未免太过无趣。”
听到这,苏幕哼了一声:“放心吧,我机灵得很,不会轻易栽跟头。倒是你,关在这里可别愁得茶饭不思,好好养着精神,若是瘦得脱了形,出去我都要认不出你。”
“记下了。”
崔珩低低笑出声,眼底连日积压的阴霾散去少许:“若是有幸脱身,我便置办一桌好酒好菜,好好答谢你此番不离不弃的情谊……倘若真难逃罪责,那恐怕只能劳你带着酒菜来牢里探望我了。”
苏幕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可不想到天牢里给你送饭。咱们说好,一定要堂堂正正走出这里!”
崔珩望着她认真的模样,轻轻点头,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待牢内一番私语结束,苏幕依依不舍地退出来,同等候在外的阿砚一同默然走出大理寺大门,远远便看见立在街角树下等候的周晅。
他静静立在风里,早已等候多时。
几人碰面,皆是一脸倦色。
周晅看着两人:“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阿砚长长叹了口气,垮着个脸:“忙活一整天,半点有用的消息没捞着,反倒多了一堆烦心事,属实白跑一趟。”
苏幕没好气地怼他一句:“谁让你先前还信誓旦旦说有变局,现在打脸了吧?”
阿砚立马反驳:“那我这不也是宽慰公子嘛!难不成还能当着公子的面说彻底没救了?”
周晅听着两人一路互怼拌嘴,无奈摇了摇头,出声打断:“别拌嘴了,先回崔府再说。眼下局势不明,待在外头太久反倒危险。”
三人不再多言,带着满心沉郁回到周府。
谁也不敢奢望事态能迅速好转。
可谁也没料到,仅仅隔了一日,一道惊世天象论断便飞快传遍整座皇城,一道突如其来的转机凭空落在御前。
青鹤真人连夜推演星象,再度进言圣上:“陛下,臣连日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帝星微光黯淡,群星偏移失序,加上后宫祸事单一作祟,实乃帝气运脉阻滞,天命缺位,才引得灾厄接连迸发。”
圣上本就连日心烦,怒气未消,又逢惠妃离奇暴毙,听闻此言当即眉心紧锁,前倾身子沉声追问:“依你所言,可有化解之策?何物能安定星象、稳固天命?”
青鹤拱手:“陛下,化解灾厄的根本法子,是寻回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圣人闻言一怔,眉头紧紧蹙起:“此物好好存于宫中,何须再寻?”
青鹤垂眸从容回话:“陛下此刻收藏的那方玉玺,实为后人仿制伪品,并非李斯以和氏璧雕琢的正统秦玺,镇不住天地气运,这才致使紫微帝星晦暗、祸事接连不断。”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滞。圣人坐在龙椅上,神色惊疑不定,指尖攥紧御案扶手,一时难以相信:“历代先帝代代相传,怎会是假货?来人,速取玉玺上来!”
内侍连忙快步离去,不多时,捧着鎏金锦盒折返。他小心翼翼将玉玺呈上御案。
圣人低头端详良久,只觉外观纹路与典籍记载相差无几,心中半信半疑,当即传旨召工部通晓古玉的资深匠人入宫鉴别。
几位玉器匠人轮番上前,反复摩挲玉质、细观刻字与金镶补角,比对古玉纹路、刀工形制,一番查验完毕,齐齐跪地叩首回禀:“启禀陛下,此印玉料质地、篆刻刀法、边角修补工艺,皆与秦代真品特征相悖,确是后世仿造的赝品,绝非千年传承的传国玉玺。”
圣人脸色骤沉,当即命人调取宫中封存的历代密档、前朝留存的玉玺图谱。
内侍抬来厚厚几箱卷宗图文,君臣一同翻阅比对,可档案只简略记录玉玺代代收纳保管的流程,从未标注何时、何人以假换真,半点线索都无从找寻,根本查不出真品是何时遗失、伪品又是何时流入内府。
满殿寂静无声,圣人望着案上那方虚假玉玺,心绪纷乱。原来长久以来引以为天命凭证的至宝,从头至尾都是一件仿造物,天象异变、朝堂接连生祸的根源,竟真应了青鹤所言。
见此情景,青鹤上前一步:“陛下,天象示警,核心意在提醒君王修德自省,而非靠严刑株连重臣平息灾异。崔氏一案尚有诸多隐情未曾查清,恳请陛下暂且宽宥崔氏一门,暂缓定下欺君重罪,让他们将功折罪。”
圣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面上满是迟疑。
一边是嘉禾大案,朝野非议难平;一边是国师与青鹤以星象劝谏,若执意重罚,反倒落个无视天象警示的话柄,一时难以决断。
立在班列中的韦缙见状,适时出列:“陛下,臣倒有一折中法子。如今宫中玉玺真伪难辨、真品下落不明,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赦免崔珩眼下罪责,命其全权负责寻访秦代传国玉玺,戴罪立功。若能寻回真玺,便可抵消前过;若是办事不力,两罪并罚,再行严惩也不迟。”
这番话两全其美,圣人心内权衡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应下。
消息飞快传到崔府,正在厅中沉闷商议对策的周晅、阿砚与苏幕听闻,俱是一愣,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砚猛地站起身,语气满是难以置信:“青鹤居然改口了?前日还死死咬住假嘉禾为祸,今日说辞全然变了!”
苏幕眨了眨眼,一时捉摸不透其中深意:“先前非要把祸事扣在崔家头上,如今又主动为崔家求情,这人的心思也太过反复。”
周晅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沿:“天象说辞向来可圆可改,青鹤骤然转变态度,绝非一时兴起,背后必定另有缘由。我看多半还是因为韦缙。不过眼下最实在的是,崔国公与崔珩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众人心中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看着喜人,却处处透着诡异,幕后布局之人,依旧藏在暗处未曾现身。
苏幕倒是没有多纠缠:“那崔珩和崔国公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啊?”
阿砚有些振奋:“既然青鹤当众求情,等于彻底推翻了之前定崔家罪责的根基,圣上本就没有实打实的治罪证据。依我看,老爷很快就能平安出狱,公子想必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苏幕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是大好事了!”
周晅望着二人难得放松的模样,没忘了提醒:“虽是天大的好事,可那帮人反复无常,我们先去崔府,等着宫里的旨意,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众人刚赶到崔府,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车马响动,崔洵果真平安归来。
府里下人连忙迎上前,大门敞开,众人快步出厅相候。
崔洵跨进院门,阿砚连忙上前搀扶:“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崔洵摆了摆手,低声叹道:“我是出来了,可珩儿被召进宫里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阿砚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问道:“老爷,青鹤还有韦缙不是已经求情了么,为何公子依旧不能释放?”
崔洵走到廊下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免了崔家株连之祸,但圣人似乎是要珩儿将功折罪。寻得真正的嘉禾,并找回前朝遗失的传国玉玺。”
“啊?”
苏幕脱口而出:“还要找啊?不是,那嘉禾之事尚且说得通,这传国玉玺又是从哪里扯出来的?两件事根本不相干!崔珩又不是专门找东西的。”
周晅亦蹙眉:“没错啊,难道朝里没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7章 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