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嘴角狠狠抽搐,万万没想到自家公子居然会这般应下,哭笑不得:“公子!”
苏幕一听有戏,顿时喜上眉梢,已经迫不及待就要去扯阿砚的衣襟。
“别碰我!我自己来!”
阿砚一脸憋屈,却也只敢暗自腹诽苏幕粗鄙,不敢违逆自家公子,慢吞吞挪到僻静巷角。
苏幕一把抢过外袍,又利索扒下自己浅粉襦裙塞给他,又扯出发带绢花往他手里一塞。
阿砚勉强穿上衣服,浑身僵硬,嘴里不停碎碎念:“粗野无状,净想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他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偏偏碰上这尊佛。
苏幕利索套上阿砚的青绸短衫,束好一头长发,也不忘拍拍他的肩头嘲笑:“瞧着倒有几分娇弱小娘子模样,快走快走~”
阿砚满是生无可恋,转头望向崔珩,语气满是求救:“公子!”
“好了好了,”
崔珩看着阿砚一身女装满脸生无可恋,不忍失笑。
“你这身打扮太过扎眼,赶紧回府吧。记得去林府,把那医案给林曦参详。”
“放心吧公子!”
阿砚如蒙大赦,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几乎是落荒而逃,边跑还边愤愤回头瞪了苏幕一眼。
崔珩瞥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生怕真找着机会她便要闯进去胡来,便停下脚步,正色同她约法三章。
“进去看看可以,但不可高声喧哗,更不可随意打趣楼中女子,也不可胡乱发表见解,招惹不必要的是非。你可记下?”
苏幕听见这条条框框,当即垮下一张脸,嘴巴撅得老高。
“哎呀,当我什么人嘛!我就是好奇开开眼界罢了,又不会闹事!”
对上崔珩不容置喙的目光,她挠了挠后脑勺,只好妥协。
“行行行,我记住便是。不吵不闹,不多嘴,远远看两眼总该可以吧。”
崔珩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奈:“最好也少看。”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猛地从一旁冲出来,那女子行色匆匆,慌不择路,结结实实撞在崔珩背上。
崔珩伸手去扶,她却未曾停顿,连半句致歉或道歉的话都没有,埋着头便跑入花楼。
苏幕皱了皱眉,出声吐槽:“这楼里头的姑娘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崔珩抬手揉了揉被撞到的肩头:“算了,想来是有急事,不必计较。”
说罢,二人便抬步踏入花楼之内。
楼内灯火灼灼,轻纱垂幔,丝竹靡靡绕耳,美人往来穿行,笑语声声往人耳畔钻。
苏幕过去最多只见过墓里的仕女俑,哪里见过这般歌台暖响的场面,眼睛瞪得溜圆,左顾右盼,半点没有矜持。
崔珩扶额。
不过,当即有眼力见的管事迎上来,只当这是哪家贵公子携自家小厮消遣,忙殷勤引着二人落座,又送上香茶与精致果碟。
苏幕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凑到崔珩耳边:“乖乖,这地方的点心竟比咱们刚吃的酒楼还好,怪不得人人都爱往这儿钻!”
音量却没控制住,周遭好几人都隐约听见。
崔珩慌忙抬手,作势要捂住她嘴:“小声些,别乱说话,会惹人笑话的。”
“唔唔……”
苏幕比了个把嘴缝起来的动作。
“好了吧!”
崔珩无语:“……”
好在不多时有舞姬上前献舞。姑娘们身姿柔婉,舞步轻盈,苏幕看得入神,手肘一个劲撞崔珩胳膊点评:“你看她们这身段,很是灵巧啊,可惜这一身功夫,居然在这里跳舞,若是下墓,那才实在!”
话音刚落,一旁的客人们都诧异看向这个谈吐粗野的“小厮”。
崔珩尴尬得,又不能捂她嘴,只能端起酒盏装作饮酒掩饰。
随后,又有侍女捧来花牌,让崔珩挑选相伴之人。
苏幕丢下手里瓜子,抢先一把抢过花牌翻来覆去翻看,指着上头的美人画像啧啧品评:“这位眉眼好看,那个身段纤细,要不你多挑两个,咱们坐下来好好听曲!”
崔珩一把夺过花牌塞回侍女手中,无奈叹气:“我们只是随便坐坐,这就不必了。”
“啊?”
苏幕顿时一脸失望,垮着肩膀嘟囔:“来都来了,连姑娘唱曲儿都不听啊,亏大发了!”
二人正闲坐,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只见众人纷纷往回廊栏杆边凑,原来是花魁登台竞拍彩头。
满堂宾客争相出价,哄闹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彩绸、灯火映得台上女子容貌明艳动人。
苏幕探出脑袋,扒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转头又撞了撞崔珩胳膊,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这般热闹场合,你从前该常来吧?”
崔珩端着酒杯浅抿一口,故作淡定:“也就偶尔来过一两回罢了。”
这话一出,苏幕立马变脸,气鼓鼓嘟囔:“好啊崔珩,我还当你是安分守己的读书人,原来背地里竟是风流才子呀!我不要理你了!”
原来方才那一番不过都是演他的。
“苏幕?”
“哼!”
崔珩见她当真闹起脾气,又无奈又好笑:“你可别胡乱揣测,我来此处哪里是寻欢作乐?昔日长安文人常借这楼阁设诗会,诸多才子齐聚于此,以文会友,谈诗论赋,我不过是随众人赴集会罢了,并非是流连风月。”
苏幕半侧过脸,斜着眼打量他,依旧满腹狐疑:“真只是作诗聚会?”
“句句属实,”
崔珩举手作誓,“若是有半句虚言,回头便任由你差遣!”
瞧她还绷着小脸,便故意逗她:“我不过是赴了两场文人诗会,你何苦气成这样?”
苏幕猛地偏过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冷哼一声:“我师父早年就跟我说过,但凡爱喝花酒的男子,统统都不是什么正经好人!”
崔珩有些啼笑皆非:“世间人情复杂,也不可单凭一桩事便将所有人一概而论……”
话音未落,楼下喧闹声陡然拔高。
万众簇拥间,花魁缓步登台。
一身霞衣衬得她容貌绝色,满堂瞬间安静大半。
方才还闹别扭的苏幕当即忘了置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看得目不转睛,先前那点怒意早抛到九霄云外。
一旁客人评论起来,原来出价够高,便能同这楼里花魁春风一度。
若是出不起大钱,出点小钱,也能请她过来座前敬酒。
苏幕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探着脑袋盯着一旁悬挂的竞价木牌,手指还暗自掐着数。
可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她是想看美人近前,可又心疼这银钱——对普通人而言这可不是小数目。
崔珩将她这副抠门又眼馋的模样尽收眼底,忍着笑意开口:“想请她过来便出价,今日我出钱,不用你心疼银两。”
苏幕瞬间转忧为喜,也顾不上方才还在跟他置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行!来都来了,好歹要瞧瞧这传闻中的花魁到底有多出众!”
说罢她当即撸起衣袖,便挤过去参与斗价。
苏幕仗着身形灵便,很快便从一众锦衣宾客的缝隙之间钻到竞价木牌跟前。
掌事的管事手握炭笔,正低头逐一记下众人报出的价码。
四周男子的喊价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五十贯!”
“七十贯!”
苏幕踮起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听见旁人抬价,立刻扬声高喊:“七十五贯!”
周遭数道目光当即齐刷刷落向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青衫小厮。
一旁富商面露不屑,朗声再抬:“九十贯!”
苏幕腮帮子紧紧绷起,纵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听见这般数目,心口依旧阵阵肉痛。她咬了咬下唇,不肯落了下风,深吸一口气又高声喊道:“一百贯!”
这一价报出来,周遭的喧闹霎时淡了几分,不少人纷纷转头打量起这个小厮打扮的少年。
“一百贯,还有更高的么?”
管事手持小锣,“锵”地一声敲响。
“既然无人加价,那便归这位小郎,稍后花魁姑娘便过来赴席敬酒。”
苏幕两眼发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亢奋,攥紧拳头,身子微微踮起,脸上满是得胜的快意。
崔珩穿过熙攘人群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在苏幕肩头,语声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前来敬酒,何须如此兴奋?”
苏幕回过头,眉眼飞扬,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那可不一样!方才那么多富家公子相争,终究是我拔得头筹!”
她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伸出手就往崔珩身上摸索荷包。
崔珩耳尖微微泛热,伸手按住她作乱的手腕:“莫要这般动手动脚。”
付完钱后,不多时,花魁娘子便端着酒壶,缓步走到二人桌前。
只见她低低一伏身,又柔声道了句万福,纤手斟满两杯美酒。
苏幕的身子直接往前倾了大半,眼睛直勾勾黏在花魁脸上,目光顺着她精致的发饰滑到裙摆,嘴里还不自觉轻轻“哇”了一声。
花魁唇角噙着笑,递酒过来,苏幕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柔滑的手背,眼神愈发痴迷,连连夸赞:“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眉眼身段样样拔尖,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出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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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