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会让我回去吗?”
苏知茵胸中情绪复杂,“……我不想跟他们服软,在我们家,不管什么事都要论个对错,他们把我关在家里,就是想让我承认我错了。”
“会的,我们明天就回芝州。”
季洄语气笃定,声音低沉稳当,让她感到安心。
季洄打开灯,给她拿了外套,轻声道:“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
苏知茵这几天躺得头晕脑胀,这会突然站起身,身形晃了晃。
季洄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住。
苏知茵穿好了外套。
季洄站在她面前,将她衣服下摆的褶皱抚平。
他用手指给她整理了一下发尾的走向,温声笑道:“走吧。”
苏知茵深呼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拉开门走出去。
迎接苏勤和莫春茹的目光。
莫春茹坐在沙发上朝苏知茵招手,嘴角却是紧绷的,“过来坐,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季洄坐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面容沉静如水。
苏知茵坐到沙发另一侧,执意与他们拉开一些距离。
莫春茹面容有几分尴尬,看着季洄说道:“小洄,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比茵茵年长几岁,事业有成,茵茵在芝州也得到你许多关照……我们也不把你当外人,说话就不避着你了。”
季洄微微颔首。
苏勤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指头绷得紧紧的,看向苏知茵,“我承认,我们这一辈的思想是有局限性,但你为人子女,做什么重大决定,也应该和父母提前商量吧。”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苏知茵语气冷淡。
“这就是你的态度?”苏勤看见苏知茵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不知悔改。”
“爸,你一直揪着这点不放,那还要我说什么?我能穿越回到过去跟你商量?”苏知茵忍不住捏紧拳头。
莫春茹眼见父女俩没说几句又要吵起来,赶紧劝道:“茵茵,你长大了,读了很多书,学历比我们都高。
你的事业我们做不了主,但是家庭这块,你未来的打算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你和林宣什么时候结婚?”
“我不会和林宣结婚。”苏知茵语气笃定,“我说过了,我和林宣是和平分手。”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事业和婚姻一个都不要?”
莫春茹眼中难掩失望,没想到向来乖巧优秀的女儿竟然有如此任性的一面。
苏勤双手背在身后,胸中压着一股怒火,“苏知茵,你是不是读书读得头脑发昏了?”
苏知茵站起身,放缓了语气,“来来回回就说这么几句,你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我不再受你的掌控。”
苏勤怒目圆睁,双拳紧握,“我哪敢管你?!”
苏知茵鼓足了勇气,“爸,妈,结婚的事我没法回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抬头望向季洄,下定决心般,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和季洄在一起了。”
季洄眼中有几分意外,没料到苏知茵会在此刻如此勇敢地坦白。
“什么?什么意思……”莫春茹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所有的反应机制都短路。
她怔了几秒又看向季洄,“小洄,这是真的吗?这种事情不要拿来开玩笑……”
季洄眼神肯定,语调沉稳,“是的,茵茵就是那个我暗恋了很久的女孩。”
莫春茹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苏勤脸色发黑,腾地一下站起来,“苏知茵,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你到底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人是你!”苏知茵眼睛带着血丝,声音发颤,一字一句,“……是你得了岳父的恩惠还倒打一耙,抓着岳父的小辫子搞举报。”
苏勤气得五官扭曲变形,怒火几乎冲破胸膛,他高抬手臂,“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苏知茵身形颤抖,猛地抬眼,看着这巨大的巴掌几乎扇下。
她能想象这力道有多大,苏勤面色铁青如厉鬼索命,想打死她的样子。
这命还给他们就好了!她下意识紧闭双眼……
恍惚间。
这手掌并没有如预期般落下。
苏知茵睁开眼睛,看见苏勤的手臂被季洄牢牢控住,悬在空中。
季洄抬手抓住了苏勤的胳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勤叔,冷静点。”
莫春茹刚刚吓坏了,这会回过神,赶紧上去劝阻。
谁料苏勤并不领情,猛地甩手挥开,莫春茹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苏知茵伸手扶了一把,才让她稳住身形。
苏知茵扶着莫春茹的肩膀,大声道:“我妈可没有对不起你。”
季洄松开手。
苏勤颓然跌坐在沙发上,“行,我对不起你们,你们都对,是我错了……”
苏勤和莫春茹两人沉默着坐在沙发上,思维像断线的风筝,在混乱的空气中旋转。
季洄起身对苏勤说道:“勤叔,抱歉,刚才对您有些冒犯,但是,我站在爱人的角度,没办法让这个巴掌落下。”
莫春茹眼神失去了焦点,目光涣散地望着季洄。
“茵茵和我恋爱,是我所求。”
季洄眼神笃定,声音不急不缓,“茵茵她很好,知礼仪,也懂廉耻,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苏知茵鼻间涌上一股酸意,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季洄语调沉稳而锐利,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接受,我和她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我们不是胡闹,更不是寻求刺激,我对她有十分的认真,绝对不会辜负她。”
苏勤和莫春茹有些发怔。
苏知茵揉了揉眼睛,将猫抱起来放进包里,匆匆走到卧室拿了身份证和钥匙,回到客厅。
她哑声道:“爸妈,我回芝州了。”
季洄握着苏知茵的手,走到苏勤和莫春茹面前,“叔叔,阿姨,我和茵茵先回芝州了,望你们保重身体。”
季洄牵着苏知茵,转身离开,出门正好迎面碰上季林宣。
季林宣一直惦记着苏知茵,怕她在家担惊受怕,特意过来看看。
没想到撞上季洄和苏知茵。
他们手牵着手,举止亲密。
“小叔?你们……”季林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季林宣艰难地转了一下脑袋,眼神空洞,“茵茵,所以你……和他在一起了?”
苏知茵承认,“是。”
季洄的手微微收紧,“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们先回芝州了。”苏知茵不愿多做解释,牵着季洄的手走下台阶。
季洄将车子解锁,拉开车门。
两人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季洄启动车,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苏知茵,“茵茵,出发了。”
苏知茵抬眼,目光直视前方,点点头,沉声道:“我们走吧。”
车前亮起了灯光,轮子加速转动。
很快,黑色的车辆驶离了小区,浸入无边的夜色中。
季林宣不知道在台阶上站了多久。
他脑子乱得像浆糊,却忽地想明白一件事。
那年国庆在家,他试穿了季洄的西服。
穿着还算合身,便向季洄借这套西服,准备跟苏知茵表白的时候穿。
没想到,季洄听完后居然大发雷霆。
他现在才明白,季洄当时为什么会震怒……
季洄也喜欢苏知茵。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季林宣的灵魂仿佛被抽出,化为一座麻木的石像,世界仿佛在他眼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他在边缘,摇摇晃晃。
黑色的车辆在平稳地行驶着。
苏知茵的心情慢慢松了下来,像是绷紧的发条卸下了力气。
她看着眼前不断更新变幻的景色,忽然叹道:“糟了,我给你们带的特产全落在家里了……”
“你给我们买了什么特产?”季洄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给你买的是……先不告诉你,等会让你猜一下。”
苏知茵掰掰手指头,“我给小鱼买的是鲜花饼和桃片,给我导师刘老师带了两块普洱茶饼,给杨主任带了我们溪城的非遗刺绣方巾和牛肉丝。”
“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那没带是不是有点遗憾?”季洄轻声问道。
“有一点吧。”苏知茵抠了抠安全带,迟疑道:“……过段时间,让我妈给我寄过来吧。”
“鲜花饼和桃片在湖城买的?”季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
“对啊。”
“普洱茶饼呢?”
“在湖城那个听安古镇上买的。”
红灯。
季洄手指在平板上点击,重新换了导航终点。
苏知茵注意到季洄的操作,“怎么了?导航不对吗?”
季洄眼神平静,“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苏知茵抬了抬眉毛,扭头注视着季洄。
“听安古镇。”
苏知茵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真的吗?”
大年初六那天,季洄因为工作提前回芝州,没有一块去听安古镇,她当时还在心里悄悄遗憾呢。
“是啊,谁让你之前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发给我。”季洄语调轻快,看向苏知茵,“我怎么能不去一次呢?”
苏知茵眉心的川字舒展开,有一股暖流在胸腔中激荡。
季洄侧头看向苏知茵,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请你陪我再逛一次?”
苏知茵嘴唇弯起,“好啊,我可以当你的向导。”
她心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温柔感受,季洄没有特意说陪她去散心,而是邀请她,陪他去一次。
简单一句话,其中有着微妙的差别,她捕捉到了。
他的话像一把软软的拂尘轻轻扫过,让她的心也变得熨帖起来。
苏知茵又说道:“想想我们在一起之后,还没怎么单独约会过呢。”
她的低落情绪消散,这会只有雀跃的期待,和季洄一起逛古镇……这算是一次正式的约会吧?
季洄眼神缱绻,“是我不好,我之前太忙了……应该多一点时间和你一起。”
苏知茵忽然有些顾虑,“那你工作上的事呢,会不会有影响?”
“提前安排好了,放心吧,我正好给自己放个假。”季洄嘴角不禁上扬。
听安古镇。
季洄开车到达附近的星级酒店,将车停稳,两人下了车。
他打开后备箱拿东西。
苏知茵看到季洄的行李箱,有几分诧异,“你的行李箱还放在车上哎。”
季洄笑笑,“噢,我一下飞机就开车去你家了,没回自己家,行李箱也就放在车上。”
苏知茵手指微蜷,抬眼看向季洄。
他的头发在风中有些凌乱,大衣因为久坐而产生折痕,哪怕他在笑,也掩盖不住他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
苏知茵扑到季洄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才意识到,他其实坐了很长时间的飞机,又开了很久的的车,马不停蹄地赶到她家,然后又因为她,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到这里……
在一片浓稠夜色中,苏知茵声音轻柔,“季洄,其实你很累了,对不对?”
莫春茹:我们也不把你当外人,说话就不避着你了。
季洄: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4章 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