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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双面男孩和悔恨的泪水

有人摇了摇门铃。

搬到这第六天,樊夜快因门铃声而神经衰弱了。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是谁正站在门前。

是女仆,暂时安全!房主人解开门链,扭开反锁,悄悄开了一个门缝,一个身形壮硕的女人用送餐的推车勉强顶开房门,并从缝里像泥鳅般钻了进来。

这女人进门后就猛地扑到床前,樊夜在门边谨慎地张望左右,关上门后又重新上了锁。

“哎呀先生你怎么又是这样。每天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收拾床褥呀。我跟你说,就我家那小子,刚进棺材行帮师傅帮工,每天那么忙,还是能在出门之前把毯子铺好。我不是在说他好,说你不好,我只是想说,这么大的人了,你应该学会收拾自己。”女仆手上整理盖铺地动作不停,嘴也根本闲不下来,她回头看了樊夜一眼,“哼,倒是把自己打扮得像模像样的。就该像这样,每天先收拾好自己,第二就是要收拾好屋子……”

樊夜来的第一天还震惊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善于交际的女工,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他靠在门边,抱臂观望,找到一个语句之间过度的缝隙,不动声色地插话:“大婶,今天心情不错啊?”

“对对,心情不错,哈哈,这也能看得出来的是吧?最近这小酒店生意很好,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我听说是国王最近又要封一个王公了?新王公是一位富有又气派的先生。然后呢,就有贩卖小道消息的、各地来投机的、来争着当门客的、还有做生意的,就都过来了,所以生意这么好。生意一好,老板娘一高兴,就又能赏我们每天多带几个面包回去了。先生,这里的面包不错的,你别看它是长相不起眼的面包,嚼起来很有滋味的……”

“嗯,我今天早餐点了一例。大婶,我看昨晚我邻间又新来了住户。你知道吗?”樊夜小时候经常被陌生人尾随,所以对居住环境格外小心。

“昨晚来的?那我昨晚不在呀,我每天上的是早班,破晓上工,给你们送完午餐就回家了。不过我倒是听老板娘说新来了一个人,从西边来的,说是要去东边朝圣,这几天要在这里歇脚。穿着是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怎么住得起酒店。要说有时候住酒店也看缘分,这位朝圣者应该是位不错的邻居住户吧?”

这位女仆是意有所指,樊夜望向隔着另一侧邻居的石墙,那边现在没什么动静。他苦笑,回了一句“嗯”。

“要我说,你屋子另一边那外国王子什么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冒牌的假货。你见过这样没教养的人吗?天天把□□往自己房间里带,每天要我去收拾他们玩下的那一堆烂摊子,我进门闻到那味道都要吐了!还是你这里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除了不拍枕头叠被子,也没什么刺可挑了。我跟你说哦,就那外国王子,我都不好说什么了,就是没素养,很没素养!说是出使的,结果天天窝在屋子里闹出大动静,楼下的、另一边隔壁的房客都投诉好几次了,他非但不收敛,刚刚还有脸和我说,让你不要再装病了,天天有人在你门外喊喊,让他没有什么兴致。没有什么兴致?他竟然有脸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倒是让你的女伴每天少叫几句呀!”

樊夜:“打扰到隔壁了吗?那还真是抱歉啊。但我也拦不住他呀,鞋子是他的,他每天过来,我还要躲着他,生活也挺麻烦的。”

“那孩子每天都带束花来,估计是要巴结你,缠着你不放。”善于交际的女人生来就是消息的中转站,她在第一天,就从问话里大概摸清了樊夜的底细,“让我猜猜,先生你之前说过你是写戏的,看那年轻人长得那么俊俏,他是不是来竞选你新戏的角色的?那天中午偷懒睡了个午觉,从后院离开的时候刚好碰见他。哦!我竟然也有这个荣幸看到演员台下的样子!我邻居,一个臭婆娘,是一个叫不上名字的贵族家的厨娘。某一天晚上她的女主人邀请了最近正火的男演员到她家一同进餐。男主人不在,上流圈真乱哦。她说她就一直假装是女仆路过正厅,眼睛一直朝里瞄啊瞄。回来就在街坊里炫耀那是个多么英俊的男人。哧,就像这辈子没见到男人一样。但也不得不说,年轻演员的出路就是找一部好剧当主演,让大家都认识他。就是天天来找你的那小子太急功近利了,虽然长得很像主演的样子,但哪有天天来找编剧的?那你说,这件事你能做决定吗?要不然这样,我和老板娘商量商量,每次他来的时候,我们找几个打手把他架出门去?先生你也清净。”

樊夜:“唔,最好不要。我担心你们被牵连。他是昆斯贝理家的人。”

“啊?已经傍上后台了?那个疯子家族?手下的人最擅长打架和发情?惹不起惹不起!那只能天天放他进来了。让那外国王子投诉去吧,最好天天不举!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女工最后捋了捋床褥的褶子,满意地“嘿”了一声,“你的午饭,我放在小餐桌上了。我往下一家去了,接下来去会会那位朝圣者。再见了体面的先生!”

樊夜在两人闲聊时,卷了几张零钱放在小餐车上、他原来的餐盘位置处。女工摸了摸钱的厚度,塞进衣服夹层里,又向作家先生微微鞠了一躬,风风火火地走了。

那天从弗顿家告辞之后,樊夜乘着道格拉斯家的马车到了学生集体住宿处。他是被迫上车的,在格雷叔叔眼前。

“我——让——你——上——车——”道格拉斯伙同老管家圈住他。

“格雷叔叔!”樊夜向地穴般幽暗的楼道里张望,格雷还在向弗顿道别,两人正说着悄悄话。

道格拉斯扭头望着里面,也扯着嗓子喊:“老神父,要我载你一程吗?”

伯隐得体地朝亲密的三人微笑挥手。

樊夜被两人架上了马车。

樊夜当天早上就收拾好住宿处几本书和几件衣衫,去剧院预支了过几天剧目的演出收入,找了一处自以为隐蔽的驿站住下。住店前,向老板娘支付了一个月的定金,并包了小费暗示她“口风严些”。

当天傍晚,在他吃着甜品读一本悬疑小说时,有一伙穿着皮靴踏在走廊木制地板上的陌生人停在门口,为首者礼貌地敲了敲门。

樊夜:“是谁?”

陌生人:“我们来找奥斯卡·王尔德。”甚至还没到半天,藏匿地就被发现了?樊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奶油块和面饼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板娘收了些小盈小惠,和前来打听消息的人透露了房客的信息,不想招来了麻烦:“老爷们是我记错了,门里的这位不是奥斯卡·王尔德,是另一位王尔德先生!”她听到屋内人咳嗽,急中生智,“王尔德先生,你好好养病,我先带这些兵老爷们下楼去,走走,耽误兵老爷们的时间,我赔罪,我请老爷们喝口小酒——哎呀!”她搡着带头的人往楼下走,却被推倒在地上。这位见惯了访客胡闹的老女人先愣了一会儿,接着顺势开始哭嚷,“啊——我这可怜的寡妇命啊!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开店做点小生意还要被有权有势的老爷们欺负!王国的法律保护不了我们这些平民,就该让你们胡作非为吗!唔哇!唔唔唔——”

“让你闭嘴!”有男人的声音透过单薄的门板传过来。“头,我刚刚翻了这屋里订餐的账单,签名的确实是那个王尔德。”

“你,去和小公子说。”那个被称为头的人随手点了一人去报信,接着转向被捂住嘴的老板娘,“往这女人嘴里塞点布条,大惊小怪的。看来你是撒泼惯了!顺便绑到楼下去,去个人在那里看着她。”

樊夜大概猜到屋外发生了什么。道格拉斯追上来,他现在自身难保了,恋人之间的追踪玩出了猫鼠追逐之间的压迫感。他缓步至窗边,掀开布帘的一角,从二楼窗台向下扫视,楼下还有一群壮汉堵在门口,跳楼逃跑都是不现实的。似乎认清了命运,他脱掉小羊皮靴躺回床上,双手堆摆在胸前。

天色已经很暗了,街道市集上喧嚣的买卖声逐渐散去,当地人的作息被准确的自然之钟统治着。于宁静中,樊夜开始闭眼回忆和道格拉斯刚认识的时候。那时,他虚伪他热情、他新鲜他浪漫,这样温温润润的相处刚到火候。作家矫情的本质,让他在回忆中,眼角也带了点泪花。

不久后,有矫健有力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听到楼下道格拉斯的声音:“王尔德真的在这儿?”一群小喽喽低声说“是、是”,此起彼伏。

小公子本是骑马来的。他举起马鞭,抽打声霍霍响,“再让我白跑一趟,回家挨鞭子去吧!”樊夜收回眼泪,开始冒冷汗。

然后是一阵轻快的飞奔上楼的声音,道格拉斯停在门口,摇了摇门铃,撒娇式说:“王尔德,王尔德!我来找你玩了!我带了酒!”声音还似甜美的小王子。

屋内没有人回应。

道格拉斯:“王尔德?……王尔德!”

静寂了片刻。

樊夜听到门外有人被踢翻在地的声音。

“办事不利!一天叫我满城跑了几次!一群废物!”倒地那人好像挨了些拳脚,吃痛惨叫,尖声呼唤:“王尔德!王尔德!啊!”樊夜品出了“救命”的尾音,但他不答。报应报应,欺负老妪,恶人自有恶人磨。

也许是道格拉斯,也许是他手下,在门外踱步了几遭,却没有人做出进一步动作。在樊夜以为他们要离开,心里计划着连夜逃跑时,脚步一直在浮动的人定住了步子。

“砸门。”道格拉斯说,“是他的字迹。”

纤薄的木板门像脆弱的蝴蝶羽翼一样颤动了几遭,樊夜不敢出声,却被自己呛到,害怕的咳嗽起来。

“小公子,小公子,人确实在里面!人家老板娘说王尔德先生生病了,所以不方便接待……”没等他说完,道格拉斯扇了对方一巴掌,“蠢东西,不早说!”他示意撞门的两人退下,轻轻地敲了敲门:“王尔德,是昨晚在画家那儿着凉了吗?病了就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他沉吟片刻,又道,“我留几个手下在这儿照顾你,你随意使唤。”

这下真的逃不掉了!樊夜几滴心惊而又委屈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在枕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