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始终记得那晚说好的补偿。
所以在白伊彻底愈合后的那个周末,他在半山云邸,用一整夜的时间,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说补偿都太过轻描淡写。那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惩罚。仿佛白伊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他硬生生地折磨了她一晚上。
医学生懂骨骼的走向,知肌理的软韧,比旁人更谙熟这具躯体的每一寸起伏与敏觉。指尖落下的每一寸,揉碎了她所有的自持,让理智在绵长的触碰里慢慢消融。
夜色沉到极致,卧室的光影随相拥的身影轻轻晃,细碎的声息漫在空气里,又被唇齿的相抵悄悄收尽,唯有心跳与呼吸,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绵密。
她像失了桨的舟,在翻涌的潮意里浮浮沉沉,身侧人的力道沉稳,眼底却始终清明,凝着她眉眼间失了焦距的模样。
直到天际晕开一抹浅白的微光,最后一丝紧绷的弦轻颤着松落,她软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无,被温柔地收拾妥帖后,便陷进了沉沉的眠。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爬高,时针堪堪指向了上午十点。
她是被小腹一阵坠痛惊醒的。那痛感来得突然且尖锐,让她瞬间蜷缩起身子,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了?”谢屿几乎立刻醒转,手臂还环着她。
“肚子……好痛。”白伊咬着唇,脸色有些发白。
谢屿瞬间清醒,起身开灯。暖光下,她蜷缩的样子让他心脏一紧。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掌心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能坐起来吗?我们去医院。”他已经开始快速穿衣。
“可能只是……生理期要来了。”白伊试图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但那一**的绞痛让她声音发颤。
谢屿没接话,已经帮她套上宽松的上衣和长裤,“疼成这样就不正常。别怕,我们去看医生。”
他抱起她去车里,放进副驾驶时还在她腰后垫了软枕。奔驰很快驶向杭城第一医院。谢屿曾在这里任职,对一切就诊事项和科室布局都很了解,挂号,排队,就诊都由他忙碌。
在妇科诊断完等待B超时,白伊靠在他肩上,小声嘟囔:“真的可能是生理期……我以前在美国,冬天都喝冰水,每次来之前都会有点疼。”
谢屿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B超结果显示子宫和其他部位都没有器质性病变。
妇科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看完报告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应该是经前综合征,疼痛阈值比较低。平时注意保暖,少吃生冷。另外……”
妇科很少有男性陪同看诊,见他们额外恩爱的模样,医生又继续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问题来得突然。白伊一愣,有些尴尬,下意识转头看向谢屿。
谢屿神色自若,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回答医生:“刚三个月左右。”
白伊有些惊讶谢屿为何这样回答
“哦,新婚啊。难怪。”她翻了下白伊的病历本,“27岁,还年轻,不急着要孩子吧?”
“不急不急!”白伊连忙摆手。
谢屿也附和道:“我们……平时工作比较忙,暂时还不考虑。”
医生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沙沙作响:“工作忙就更要注意身体。月经不调除了饮食生冷,情绪压力、过度劳累、睡眠不足都是诱因。”她打完最后一行字,看向两人,“你们年轻人精力太旺盛,但也要懂得节制。身体是自己的,要细水长流。”
白伊的脸“腾”地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谢屿的身体也微微僵了一下。
“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谢屿率先恢复了镇定。
“去拿药吧,按时吃。平时注意保暖,特别是小腹和脚踝。下次如果还疼得厉害,再来看看。”
“好的,谢谢医生。”白伊接过单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
走出诊室关上门,她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医生带着笑意的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
走廊里,白伊羞愤地瞪向谢屿,压低了声音:“都怪你!医生肯定以为我们……”
“以为我们怎样?”谢屿挑眉,眼底有笑意。
“以为我们…...”
想到昨晚几乎疯狂的一夜,接下来的话白伊自己都觉说不出口。
她握住拳头,在他胸口上愤恨地锤了两拳!
谢屿低笑,揽住她的肩往药房方向走:“医生说得对,是要注意节制。”
他侧头看她,却又突然一本正经,“以后我监督你,冰水不准喝,晚上不准熬夜。”
“那你呢?”白伊不服。
“我?”谢屿顿了顿,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监督你的时候,自然也会以身作则。”
刚走到走廊转角,另一边是妇产科所在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们都脚步微顿。
竟然是陆玥。
大半年没见,她变化很大。最明显的是隆起的腹部,目测已有三四个月身孕。她独自坐在待诊区。
她也看见了他们,目光落在谢屿搂着白伊的手上,微微一愣。
视线相接,气氛有些微妙。
“谢总监,白小姐。”陆玥先开口,撑着椅子站起来,动作有些笨拙。
“陆玥。”白伊点头示意,目光扫过她的肚子,“你……来产检?”
“嗯,例行检查。”陆玥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落在白伊手里的病历本上,犹豫了一下,轻声问:“白小姐也……怀孕了吗?恭喜你们。”
白伊一怔,随即明白她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月经不调,来开点药。”她说完脸颊又红了,暗恼这解释听起来更奇怪。
陆玥了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气氛一时沉默。
“那个……”陆玥看了看谢屿,欲言又止,“能让我和白小姐单独说几句吗?就一会儿。”
白伊看向谢屿。谢屿会意,松开她的手,拿过处方笺:“我去楼下帮你拿药,顺便把车开过来。你们聊。”
等谢屿走远,陆玥示意白伊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孩子……”白伊轻声问,“是那个医生的?”
陆玥点了点头,手轻轻地抚摸着腹部。
“他对你好吗?”
陆玥沉默了几秒,才说:“挺好的。工作稳定,人也踏实。就是……他家里有点介意我的身份。”
她苦笑了一下,“毕竟我的家境……大家都知道。”
白伊也不知该说什么。
“那你呢?”白伊问,“你真的爱他吗?”
陆玥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过了很久才说:“到了这个年纪,到了这一步,‘爱’这个字太奢侈了。他对我好,对孩子负责,能给我一个家,就够了。”
这话里的认命感让白伊心里发堵。那我哥当时对你的好你怎么就这样回报他呢?她很想这样质问一句,却还是忍住了。
“泽宇他……”陆玥忽然转过脸,看着白伊,“他应该有新女朋友了吧?我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共同朋友发的聚会照片,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孩,挺漂亮的。”
白伊彻底愣住:“什么?”
她的震惊太明显,陆玥也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白伊是真的懵了。即使他们可能每周至少会通一次电话甚至见一次面。他从来没提过恋爱的事。
陆玥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笑:“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连家里人都没说。挺好的。”
她顿了顿,继续低声说:“替我……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还有,祝他幸福。”
说完,她撑着椅子站起来,对白伊点了点头:“我该进去了。白小姐,你和谢总监结婚时请一定要告诉我。”
白伊看着她有些蹒跚的背影走进诊室,心里五味杂陈。
谢屿拿完药回来后,见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聊完了?”
“嗯。”白伊靠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陆玥说,秦泽宇有新女朋友了。”
“他没告诉你?”
“没有!一个字都没提!”白伊抬起头,本来还有些伤感,现在只剩下了气恼,“我还是从他前女友这里知道的!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屿揉了揉她的头发:“可能还没稳定,不想太早公开。你哥那个人,看着不靠谱,其实在感情上很谨慎。”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跟医生说我们结婚三个月了?”白伊问完,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却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因为,我怕你接不住医生接下来的问题。”
白伊眨了眨眼。
谢屿继续道:“如果我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医生很可能会接着问‘同居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让你更尴尬。而新婚三个月——这个身份足够解释为什么我们看起来……亲密,也足够堵住后续所有涉及**的追问。”
他的逻辑一如既往的清晰,带着那种理科生特有的、解决问题式的思维方式。
白伊听懂了,也完全相信这就是他当时最直接的考量——保护她,避免尴尬,用最小的代价化解可能出现的窘境。
但白伊也听出了点别的什么。她转过身面对他,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因为这样?”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两人谁也没在意。
谢屿与她对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全是。”他承认,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两人能听清,“可能……也是我想这么说。”
白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体验一下,以丈夫的身份,陪妻子来看病是什么感觉。”
他的话说得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雪花,轻轻落在她心尖上。
“虽然只是骗医生的,但说出口的时候,感觉……不坏。”
“你……你想得还挺远。”
“嗯。”谢屿坦然承认,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遇到你之后,我就开始想了。”
白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下次要是再被问到,我该怎么说?”
谢屿低笑:“随你。说真话,或者继续骗人,都可以。”
他凑近些,气息拂过她耳畔,“反正迟早会是真的,提前练习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白伊的脸彻底红了,却忍不住弯起嘴角。她伸手,再次捶了下他的胸口:“谁要跟你练习……”
力道很轻,更像撒娇。
谢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起身往前走:“走吧,回家。你还需要休息。”
“医生说了,要节制。”白伊故意重复医生的话。
“医生说的是要懂得节制,不是完全禁止。这里面有本质区别。”
“诡辩。”白伊嘟囔,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