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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快疯了

接到谢屿的电话时,秦泽宇难得还在药厂加班,正在跟人讨论数据。

“……这个变量得再校准……喂?谢屿?这个点找我……该不会是哪个细胞培养箱又闹脾气了吧?我可不……”

“喝酒。”谢屿打断他,“现在。有空没?”

那头静了一瞬,连背景的嘈杂似乎都弱了下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都是他缠着谢屿喝酒倾诉苦水,没想到光风霁月的谢总监也会有今天!

秦泽宇再开口时,那点玩世不恭收了回去,干脆利落:“地址发我。”

从宁港回来后,这一个月他和白伊各自忙碌,自从进入羽贝,他跟她联系便越来越少,她似乎也在尝试着与自己保持距离。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层层阻碍,同在一座城,为什么好久不见?像是回到了那五年分别的时光,隔着太平洋。

半小时后,推开沉重的橡木门,目光在氤氲着琥珀色光晕和淡淡泥煤香的空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谢屿坐在高脚凳上,背脊却不像往常挺直,微微佝偻着,像是承担着看不见的重量。

桌上已经摆了两个空掉的岩石杯,杯壁挂着冰冷的水珠,第三个也只剩下一半琥珀色的液体。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胡乱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隐隐起伏的胸膛。额前垂落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有下颌线在昏光下绷成一道冷硬而脆弱的弧度。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坐下,没立刻说话,先向酒保要了杯一样的单一麦芽。冰球在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喝了一大口,让那辛辣而醇厚的暖流滑下喉咙,才侧过脸,仔细打量谢屿。

“我说老谢,你这可不像只是被实验数据虐了的样子。怎么,跟我那宝贝妹妹吵架了?还是……”羽贝那边,又给你气受了?”

谢屿没接话。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目光却空茫茫的,没有焦点,像是透过秦泽宇,望向了某个更荒芜、更疼痛的所在。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杯中的残酒更苦涩,然后伸手,近乎粗暴地抓起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杯子落回桌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秦泽宇心里“咯噔”一下。眼前这个浑身笼罩在颓唐与某种濒临破碎感中的谢屿,陌生得让他都望而生畏。

他一向冷静自持,从未失态。

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初到云山制药那会儿。

两年前,谢屿带着技术和专利加盟云山,一场部门聚会晚宴,席间推杯换盏,谢屿话不多,但敬酒必干,后来明显喝高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都有些发直,跟平日那个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的形象判若两人。散场时,是他架着谢屿上了自己的车。

记忆的画面渐渐清晰——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酒气。一直沉默的谢屿忽然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他眼神涣散,没了平日的锐利清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孩子般的痛苦和迷茫,反复地、含糊地念叨:“找不到了……,我把她弄丢了……她走了,去了美国,把我甩了……”

当时秦泽宇只当是才子多情,为某个不知名的前女友神伤。他还半开玩笑地安慰:“谁啊?哪路仙女这么狠心,把我们谢大才子的魂都勾走了?要不你说说名字,我妹妹就在美国,说不定能帮你打听打听?”

谢屿当时似乎挣扎着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吐出的音节却被酒意和哽咽搅得破碎不堪。

秦泽宇没听清,后来工作一忙,也就把这段插曲当作风流轶事抛在了脑后,只时不时拿出来打趣谢屿。

此刻,旧事重提,那双被痛苦和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秦泽宇脑中那模糊的音节骤然与一个名字□□撞!

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瞪着谢屿:“等等!去了美国?你当年说的……那个你找不到的、把你甩了的姑娘……该不会就是……白伊?” 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

谢屿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悔恨、自厌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他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刀片。

“是啊。”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五年前……在附一医院,那条又冷又长的走廊。她穿着……浅蓝色的裙子,眼睛亮得像我见过最干净的星星,对我说……‘我喜欢你’。”

秦泽宇倒吸一口凉气,白伊大学时表白被拒、伤心远走,这是秦家小辈间心照不宣的旧事。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私下骂了无数遍的“不知好歹的混蛋”、“瞎了眼的王八蛋”,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他一直颇为欣赏、甚至隐隐觉得和自家妹妹有些微妙火花的谢屿!

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属于兄长的不平之气猛地冲了上来。

“是你?!!当年拒绝她的人是你?!!谢屿你……”

秦泽宇明显带上了火气,替自家妹妹鸣不平。

想起白伊那些年在异国他乡的沉默疏离,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明媚外表不符的沉静,心疼和恼怒交织。

“因为我蠢。”谢屿打断他,陡然提高音量,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自虐的嘲讽,“我以为……推开她,是保护她。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会把她也拖进深渊。”

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些深埋的隐痛、对父亲冤案的执念、对当年自己愚蠢判断的痛悔,混杂着近日来积压的恐慌嫉妒,一股脑地倾泻而出,语句有些颠三倒四,但核心的痛楚清晰无比。

秦泽宇听着,结合最近隐约知晓的谢屿家世和羽贝的旧案,渐渐拼凑出轮廓。最初的愤怒慢慢被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原来,横亘在这两人之间的,不止是青春期的错过,还有父辈如此沉重血腥的恩怨。

“所以你现在……” 秦泽宇看着他这副彻底溃败的模样,不由得叹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想把我们白伊追回来?”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谢屿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泽宇,像濒临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又绝望。

“一天都没有。那五年……是凌迟。我像个可悲的偷窥狂,关注所有可能有她的消息……我拼了命想靠近,可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胸膛剧烈起伏,那些在餐厅目睹的画面、流言的刺痛、对自己身份的厌弃汹涌而上:“可是我好像……又在失去她。不,或许我从来就没拥有过靠近的资格!”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力道不轻,喉咙里发出濒临崩溃的颤音,“……我快疯了,我真的……快要疯了。”

秦泽宇看着眼前这个一向骄傲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被感情折磨得狼狈不堪、语无伦次,甚至露出如此脆弱痛苦的一面,心里那点残余的火气也消散了,只剩下唏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他看得出来,谢屿对白伊的在意,绝不是一时兴起或算计,那是深深刻进骨血里的执念和爱而不得的剧痛。

“行了行了,”秦泽宇缓和下来,拿起酒瓶给谢屿空了的杯子又倒了小半杯,推过去。

“当初拒绝人的狠劲哪去了?现在人就在杭城,眼瞅着都快被你追到手了,还在这儿借酒浇愁、念念不忘的?再这样,我真要替我妹揍你了啊!”

谁知,谢屿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痛苦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里面的绝望浓得化不开。

秦泽宇没办法,只好再激一激他:“老谢,这事儿,你还真不能光顾着自己难受,得有点警觉。我也是最近才偶然听到点影子,说羽贝医技和卓伟那边的恒元生科,合作谈得很深入。当然,生意归生意。但你知道的,生意场上,有时候合作的边界很模糊。”

他看着谢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继续道,“而且,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听我姑姑偶然提起的——当年,我前姑父白桦,确实动过和卓家联姻的心思,觉得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对两家生意都好。还好我姑姑坚决反对,甚至发了很大的脾气,这事儿才黄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知道的,我姑姑离婚后,我们秦家一向不过问白家的事,现在白桦自身难保,白伊一个人扛着这么大压力。卓元这时候伸出援手,力度不小,又把自己精心培养、刚从国外回来的儿子安排到羽贝核心岗位,天天跟白伊打交道……在很多人看来,他才是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白伊身边,帮她稳定局面甚至开创新局面的最优人选。”

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谢屿最恐惧、最无力辩驳的现实。他握着酒杯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薄唇紧抿,指尖冰凉,杯中的冰块叮当作响。

“最优人选……”谢屿喃喃重复,眼神空茫,“那我呢?我是什么?错误选项?遗留问题?”

他的自嘲里充满了绝望。

秦泽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伸手,用力拍在谢屿肩膀上:“振作点!谢屿!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白伊怎么想,才是关键!你要真想争,就别在这儿像个怨夫一样喝闷酒!你得让她看到,你不是她的负担,你是能帮她扛事、能和她并肩作战的人!邢岩还没抓到,羽贝的麻烦还在,你父亲的清白还没彻底讨回……这些才是横在你们面前的坎!想办法跨过去啊!光喝酒顶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