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账号本身就自带流量,再加上半夏的巧妙营销,第一幅手稿很快就火遍全网,各种盗图也随之而来。
“你尽快回来吧,我最近忙着打击盗版,工作室有点忙不过来了。”半夏在那头语速飞快地说。
“好。”挂了电话,苏杭看了看机票,买了最近一班的航班。
“要走了?”苏州和她并排靠坐在车头,对面是洁白无瑕的雪山,脚下是茵茵绿草。
“嗯。”
“那,回去见。”
苏杭扭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想见到苏杭,那一定是Naco无疑。
半夏带着Naco来机场接苏杭,尽管她才走了十来天,但Naco见到她的那一刻却仿佛很多年没见了似的,飞奔过来扑进她的怀抱。
“好了好了,”苏杭接住Naco全部的热情,吃力地抱着它往车边走,“下来好不好,你长大了,我抱不动你了。”
Naco装作听不懂人话的样子赖在苏杭怀里,好说歹说都不肯下来。
“这就受不了了?”半夏帮苏杭推着行李箱,一脸幽怨地跟她倒苦水,希望她能好好训斥Naco,“它每天早上6点准时给我来个泰山压顶,6点啊6点,我才刚躺下!”
苏杭忍俊不禁,怜爱地摸了摸Naco的狗头:“怎么这么坏?不是跟你说了半夏起的晚,让你稍微迁就她一下?”
“慈母多败儿!”半夏被Naco耀武扬威的表情气得直跳脚,“你就是这么教训它的?!”
眼看着半夏和Naco就要干起仗来,苏杭一把把Naco按进怀里,转移话题:“对了,第二幅手稿效果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看账号。”
他们来到车的后备箱,把行李和狗塞进去,坐在车里聊了一会儿。
“你前男友的水平你还不放心?到哪儿都是金子。”说着半夏叹了口气,很铁不成刚地说,“就是眼神儿有问题,识人不清,居然会接受秦娇的帮助。”
“他不接受还能怎么办?”苏杭打开窗户点了根烟,夹在修长的手指尖,静静地看着火光忽明忽暗,“当时那情况除了秦娇谁也帮不了他。”
苏州父亲被合作伙伴狠狠坑了一把,资金链断裂,公司眼看着就要玩儿完。且不说当时苏杭在精神病院,完全和外界隔绝,就算她知道这件事,父母也不可能同意帮他。毕竟在他们眼里,苏州已经排在恶人榜TOP1了。
半夏唏嘘道:“也是,富家少爷变落魄小子,搁谁谁也受不了。现在这样倒也好,除了没有作品版权,其他什么都有。”
苏杭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可真够损的,明知道版权比他命还重要。”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后,半夏启动车子,看了一眼苏杭,说:“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想帮他,我就帮你。你想害他,我还是帮你。”
苏杭垂着长睫眨了眨眼,缓解眼角泛起的酸意。
“别用这么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她推开半夏的脸,玩笑道,“苏州以前没少怀疑咱俩有事儿。”
*
苏州回B市这天,他给苏杭打了个电话,想约她晚上吃饭。但苏杭晚上有事,他只能自己出去找吃的。
夜晚的B市不同于X市,这里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他很多年没回来,猛然间还有些不习惯。
人在这种时候往往想找一些熟悉的东西慰藉自己,于是他来到以前经常和苏杭吃饭的餐厅,准备进去吃点儿。
这家餐厅地理位置极好,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赏景。但他和苏杭只是为了来吃饭,所以喜欢找角落坐。
可当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以前的位置时,发现不仅座位熟悉,人也是熟悉的。
那一瞬间苏州恍惚了,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以为苏杭是在等他。
“你怎么在这儿?”苏杭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苏州回过神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吃饭。”
“那你来吧,正好我们吃完了。”苏杭弯腰拿包,侧身给他腾位置。
“不介绍一下?”苏州挡在她面前,冲着座位上的另一个人抬了抬下巴。
苏杭微微皱了下眉。他们认识多年,苏州的一举一动她了如指掌,眼下自然也能察觉出他来者不善。
“瞿陵,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结婚?”
苏州人又高又大,站在苏杭面前压迫感极强。她被问的恼火,语气很冲:“关你什么事?”
“下个月。”瞿陵跟她同时说道。
苏州点点头,舌头在牙尖扫过,邪笑道:“想要份子吗?”
苏杭本来就被他的恶意搞得莫名其妙,眼下他变本加厉,苏杭就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火。
她靠近他,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不用了,毕竟你结婚我也没随。”
压根儿没给苏州回话的机会,瞿陵把她拉走了。
夜晚的江边微风阵阵,带着凉意抚在苏杭的额头上。她逐渐冷静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分手之后,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这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谁也看不惯谁。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苏州不复存在,沉默但爱笑的苏杭也不复存在。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以前说好了的……
说好了就算分手,也要像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一样对待彼此。
“想哭?”瞿陵观察着她的情绪,问道。
她摇摇头。没什么好哭的,有点疑惑罢了。
“你已经帮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再为当年没帮上他而自责了。”瞿陵声音温和,循循善诱,“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爱人的前提是先爱自己。”
“没有什么爱不爱的了,”苏杭迎着风往前走,任凭头发被吹得乱糟糟,“那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早理不清了。”
她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肯跟父母认个错服个软,是不是就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苏州最艰难的时候?
那样,他们就可以并肩挺过去,他们就可以有以后。
“如果你不愿意结婚,我去跟双方父母谈。”瞿陵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是不配拥有幸福了,但我希望你有。”
“不用,你知道我没那个心力反抗。”
*
苏州找到苏杭的时候,看到她正和瞿陵坐在江边。他脱了外套跑过去,闷头把自己和苏杭盖在衣服下面。
“只要你说,我现在就带你走。”苏州声音低沉,眼睛发亮。
“你要带我去哪儿?”苏杭歪着头笑了,“我被自己困在这里了,谁也带不走我。”
她拉下衣服,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你们都走吧,我想自己坐会儿。”
苏州和瞿陵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夏。
她挖着冰淇淋坐到苏杭身边,边吃边问她怎么没带Naco出来。
“我下个月结婚。”苏杭答非所问。
半夏表情丝毫未变,吃冰淇淋的动作都没停顿一下:“苏州送你的心肝宝贝终于有后爸了。”
“你说他会对Naco好吗?”说着说着,苏杭毫无缘由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抢过半夏手中的冰淇淋往嘴里塞。
半夏一脸鄙夷,想不通她是怎么问出这种话来的:“你家Naco可不是善茬儿,你该问的是它能不能对瞿陵好。”
“它跟我孩子差不多大,我把它宝贝养的……”苏杭抽抽嗒嗒的。
……
*
婚礼这天,苏州很晚才到,和他一同到达的还有秦娇。
“好久不见,今天很漂亮。”秦娇递上礼物,脸上仰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是苏州给你准备的,他说你很喜欢这个牌子的香水。”
“谢谢。”苏杭刚要接过来,突然横插一只手把礼物拿走了。
“我替你收着。”苏母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警告。
苏杭仿佛浑然不觉似的,笑着点头:“好,谢谢妈妈。”
典礼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都陆续离席,苏杭迷茫地站在诺大的礼厅中央,有些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苏杭?”瞿陵见她眼神不聚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苏杭身子晃了晃。
“问你话呢。”瞿陵向苏州那边偏了偏头。
“什么?”苏杭顺势看过去。
她的眼睛中暗淡无光,只在看到苏州时微微亮了一瞬。
“我说——”苏州跟她对视上后皱了皱眉,改口问道,“你没事吧?”
她笑靥如花,顺手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拿了杯不知被谁喝过一半的香槟:“没事啊,怎么了?”
说完,她冲着空中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过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
她在他们的注视中晃荡着走了几步,然后开始翩翩起舞。
母亲怕她今天状态不好,提前给她吃了安定。托母亲的福,她终于可以和苏州跳一支舞了。
音箱里放的是她最喜欢的大提琴曲,身上喷的是她最喜欢的香水,身边的伴娘是她最好的朋友。
Naco带着领结乖乖地坐在台下看他们,看他们在人声鼎沸时用力拥抱彼此,看他们在众目睽睽下热情亲吻彼此。
她被苏州抱在怀里,耳边是他的声音。
“苏杭!”苏州满脸焦急,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苏杭的身上,“别睡苏杭!救护车马上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苏杭轻轻地笑了。
所以,是她在经幡下偷偷许的愿望成真了吗?她以生命作为代价,换和苏州今生的一次共舞。
为此,我愿意下地狱。
她闭上眼睛,在漫天飞舞的彩色隆达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