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谩安排了一小部分领航员留在空间站驻守,自己则带着时渡和其他领航员们返回了翡翠星。时渡被她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做全身检查,好在大多数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他本来不想住院,觉得现在形势紧张,自己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沈谩,所以只能住院静养。
两人在到达翡翠星后的第三天收到了宋敛从酒池返回翡翠星的消息,沈谩随即给宋敛发了医院的地址。因此,宋敛一下宇宙飞梭,就打了一个出租车,直抵医院。
“你说你回来就回来,还拿这么多东西……”时渡半倚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敛拎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大袋子,有些艰难地挤进病房,将东西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心情能理解。”沈谩故意垂下嘴角,重重地摇了摇头,一副看透本质的揶揄表情,而后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有我的吗?”
宋敛闻言,弯着腰的身子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讪讪地笑了笑,说:“那肯定有。”
事实上,宋敛的确给两个人都买了东西,给时渡买的主要是补品,给沈谩买的则是几套护肤品。
看着宋敛极力想证明自己,连忙掏出给两人带的东西的样子,时渡和沈谩相视一眼,不由得会心大笑起来。
“两位都辛苦了。时渡冒着生命危险,去空间站当了那么长时间的人质,给我们传来很多关键的情报,还受了这样重的伤,一定要好好养身体。”
“沈谩替我在空间站那边谋划布局,统领全局,又费劲心思黑入LEO系统,也是功不可没。”
宋敛说的都是真心话,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两人见状,一起将宋敛紧紧抱入怀里。
三个人的体温在交缠的手臂间传递,在这日渐转凉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温暖绵长。
过了许久,三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互相对视一眼,结果又红了眼眶,却带着笑意。
“不过有点可惜,原野居然不在空间站里。”沈谩轻轻叹了口气。
“意外吗?”宋敛抬眸,反问她。
沈谩微微一怔。
“我不意外。”
“他们的空间站计划成功率本就不高,当初他们能同意,我本就意外。”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时渡不禁蹙了蹙眉头,看向宋敛。
“他们一定有目的。我猜测,他们可能想保护某些人,或者杀掉某些人。”
宋敛的话让时渡和沈谩都陷入了沉思。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清风从窗外拂入,吹动着窗帘轻轻摇曳。
“算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想这些了。”见气氛一阵凝重,宋敛赶紧岔开了话题,从包中掏出一盘录像带和一台小型播放器,一边将录像带整理好后放入播放器中,一边跟两人解释,“这是姜莱给我的录像带。”
“在圣伊星的时候,就是在圣伊山半山腰那晚,她给我的。她说这个录像带一直在她家中放着,去约尔城那趟路过她家,她专门找了找,带了出来。”
“本来我想一回到翡翠星就和你们一起看的,结果忙忙碌碌地也抽不出时间。现在正好我们三个都在,就一起看看吧。”
宋敛说完,合上播放器的盖子,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先是出现几帧雪花,随后录像内容才慢慢显现。录像带年代久远,画质不太清晰,还夹杂着不少电流声和画面畸变。
但姜莱的身影仍依稀可辨,视频中的她还很年轻,带着些稚气,像是刚高中毕业没多久。
她冲着镜头热情地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开朗大方的笑,然后对着镜头开始说话。
“今天是诺玛公历7148年6月11日,我的生日,也是我18岁的第一天。”
“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上登了一则公告,”姜莱说着,拿起桌上放着的报纸,冲镜头晃了晃,“是‘守望者号’宇宙空间站领航员的选拔公告,诚邀诺玛星系的优秀人才报名参加选拔,保卫星系。”
“我看了之后很心动,小的时候我就很向往这样充满危险但又很光荣的工作,所以我准备报名试试,万一被选上了呢?”
姜莱笑得很灿烂,像一朵在夏季的微风里肆意绽放的木海花。她将报纸叠起来,郑重地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然后看着镜头继续说道:
“之前在电视上见到过几次领航员们出任务时的画面,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的首席执政官,我记得他叫宋敛。”
宋敛轻轻笑了笑,同一旁的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安静地看下去。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才二十多岁就当上了执政官,并且能力出众,顾全大局,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带领整个空间站守护诺玛这么多年。”
“有篇新闻报道是这么形容他的:‘他在静默中积蓄力量,他的眼睛像是泛起波澜的海洋,有一种平静而又坚韧的力量。’”
听到这话,坐在宋敛身后的时渡忍不住前倾身子,凑到他耳边故意问道:“还有报道这么形容你的?哪篇啊?”
宋敛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他偏过头瞪了时渡一眼,却没什么力度。
“我觉得,他身上有拉拉加的影子。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讲拉拉加的故事,勇敢正义是他不同于众神的魅力——我很崇拜他们两位。”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努力过很多次,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姜莱,你可以的。你一定会穿上那身制服,穿梭在空间站里的各个角落,成为像宋敛那样的‘守望者’,保护好我们的家园。”
姜莱做了个打气的动作,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簇跃动的火焰,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我今天录这个视频,就是为了留下一个证明。等被录取的我再回来看这条视频,一定会感谢当初努力奋斗的自己。”
视频结束,画面最后定格在姜莱的脸上。病房里很安静,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时渡递给沈谩一张纸巾,看着她把脸颊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去,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意。
“姜莱她……平时看着挺咋咋呼呼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
等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后,沈谩开口道:“当时她进面试时,我是她的面试官,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个时候,我向我面试的所有考生都问了一个问题:‘你怕死吗?’”
“大部分的人回答都只是停留在“我不怕死”“我不怕牺牲”“我甘愿奉献自己的生命”等等这种喊口号的层面。”
“但姜莱的回答和他们都不一样,她当时说:‘诺玛是个生命体,而我是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细胞。细胞的使命是竭尽全力保障生命体的正常运行,同时也享受着生命体为它提供的适宜环境。’”
“‘如果细胞都不再为生命体而奋斗,那么生命体就无法存活,它自身也命不久矣。’”
“‘作为一个细胞,我知道我的生命长度对于整个漫长的生命来说非常短暂,但我不怕,因为生命体给了我成长的环境,而守护生命体也是我的使命。’”
“‘我的身边还会有成千上万个细胞,和我一样,默默为这个生命体而付出。我们凋亡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新细胞出生,一个漫长的生命历程就此开始了。’”
沈谩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一个房间,两把椅子,四目相对,19岁的灵魂将最真诚的信仰吐露给了另一个灵魂:“就因为这段话,我当场给了她‘通过’。”
“姜莱说得没错,诺玛有五十二颗星球,有无数个像姜莱一样的人在守护自己的家园,我们并不孤立无援。”宋敛说道。
”我相信,我们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