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与薛瑾一行人踏入不归峰,里面果真如外界传闻一般,丛林茂密,大雾弥漫。众人高声呼喊:“徐将军!”却无人回应。忽然,一阵婴儿的笑声飘来,却辨不清方位,听得人毛骨悚然,浑身发抖。队伍瞬间乱了阵脚,有人就要四散奔逃。就在这时,薛瑾厉声喝道:“安静,不可惊慌!”
众人这才稳住心神。苏晗环顾四周,早已看不到来时的路,低声道:“看来这‘不归林’,果然名不虚传。”薛瑾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以免扰乱军心。苏晗看懂了他的眼神,便不再多言。
众人从晌午寻到天黑,始终没找到徐将军二人。忽然,苏晗只觉周遭的环境莫名熟悉,像是刚走过一般。她快步走到薛瑾身侧,压低声音道:“殿下,我觉得我们在原地打转。”薛瑾立刻让队伍停下脚步,随她来到一棵树旁。苏晗指着树干道:“这块树皮是我下午不小心用刀削掉的。”薛瑾沉吟片刻,沉声道:“我们遇上鬼打墙了。原地休息,不要再走了。”
众人蹲下身捡拾枯枝落叶,准备生火。薛瑾也低头捡柴,苏晗在一旁帮忙,一边轻声问:“我们的晚膳怎么办?”薛瑾抬眸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杀一匹马。”
苏晗没有应声,只冷冷看着他。是啊,这深山老林里,连半只活物都见不到,众人从日出忙到此刻,早已饥肠辘辘。眼下粮水断绝,不吃马,难道吃人吗?他从前说过,要把动物当伙伴,可在求生本能面前,它们终究只是牲畜,是食物链的底端。她自嘲地想,自己当真是圣母心泛滥,连自身都难保,竟还顾念牲畜的死活。
薛瑾抬眼,语气凉薄:“看我做什么?你若反对,便替了那匹马的位置。”
苏晗怒声道:“殿下何必戏耍我?如今这境地,除了它,我们还能吃什么?”
薛瑾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这林子里为何连一只活物都没有?”苏晗沉思片刻,答道:“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林中生物被什么东西吃光了;二是这里根本不是普通林子,而是毒林,寻常活物根本活不下去。”薛瑾挑眉:“你偏向哪种?”“第二种。”薛瑾来了兴致:“说说你的依据。”
“若真是被什么东西吃光了,那东西总得出来觅食,可我们连半点踪迹都没见着。要么是那东西不吃肉,只吃植物;要么就是我们听到的婴儿笑声,本就是扰人心神的幻听。但我更倾向第二种——这里的草木大多有毒,寻常动物根本活不了。”
薛瑾听完,脸色微变:“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夜色如墨,林间寒气刺骨。薛瑾带着五人蹲在地上,用削尖的木条费力地钻木取火,木屑里偶尔迸出一点火星,转瞬就被山风卷走。苏晗没有凑过去,只沉默地帮另外四人分解马肉。刀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她垂着眼,指尖沾了温热的血,却再也没有了白日里的不适。
约莫半个时辰后,火堆终于燃了起来。橘色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众人分食了烤得焦黑的马肉,又捧着温热的马血喝了几口,才算勉强压下腹中的饥饿。
薛瑾安排两人一组轮流守夜。夜半,苏晗起身添火,却发现火堆旁的守夜人全都面色潮红、浑身是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心头一紧,暗道不好,立刻去摇薛瑾,却见他呓语着:“母后……别过来……我不走……”怎么也摇不醒。
苏晗急了,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薛瑾依旧昏迷不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念“万物相生相克,必有解法”,随即举着火把,在周围的毒草里翻找。忽然,几株在毒草中格外扎眼的植物映入眼帘——是艾纳香!她心中一喜,想起书中记载,这草能醒脑提神,解幻毒。
她立刻摘下艾纳香,将叶片凑到众人鼻下。片刻后,守夜人陆续醒来,薛瑾也睁开眼,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看向苏晗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苏晗见众人醒了,开口道:“各位,你们方才都中了毒。”众人面面相觑,不解道:“我们没吃这里的东西,也没喝水啊!”“是这林子里的雾,”苏晗解释,“这是毒雾,有致幻之效,再晚些,你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有人问:“那我们是怎么醒的?”“是我用艾纳香救了你们。”众人闻言,纷纷向她道谢。
薛瑾看向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方才……多谢你。”苏晗一时有些不适应。他又问:“我们都中了毒,为何你没事?”“我从前学过毒,试过百种毒药,寻常毒物大多对我无效。”薛瑾挑眉:“那就是百毒不侵了?”苏晗笑了笑:“并非如此,只是寻常毒有抗体,碰上罕见的奇毒,照样没命。”薛瑾盯着她,忽然道:“我的脸,是你打的?”苏晗心虚地低下头:“方才情急,失礼了。”
薛瑾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箭,直直射向她,看得她浑身发僵。那一夜,没人再敢合眼,个个睁着眼坐到天亮。
次日清晨,大雾依旧未散。薛瑾看着眼前化不开的浓雾,陷入沉思。良久,他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朝下,稳稳插进身前的泥土里,又蹲下身,指尖反复抚过剑身与周围的泥土,指腹沾满湿冷的泥污。
他站起身,按“面南背北、左东右西”的古法,将八方方位一一辨明:“左前巽卦东南,是风位,此处枝桠杂乱,正是气口被堵之地;右前坤卦西南,是地户,此处土软如泥,阴气淤积;左后艮卦东北,是山位,乱石成堆,却无主山坐镇;右后乾卦西北,是天门,林木幽深,煞气直逼。”
众人听得发怔,薛瑾的声音清晰而笃定:“震为东,兑为西,离为南,坎为北;巽东南,坤西南,艮东北,乾西北——这便是八卦八方。”
又道:“巽位东南是风的入口,毒雾散不开,正是因为气口被堵。先破巽位,引风入林,雾散了,我们才能看清路。”
薛瑾下令:“清开巽位的杂枝乱石!”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林间的风终于顺着缺口灌了进来,浓雾竟真的渐渐散了。众人看向薛瑾的眼神里,满是惊叹与敬佩。苏晗看着他方才的八卦辨方位以及往日来的种种,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的那些小聪明,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薛瑾带着队伍继续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忽然传来了徐达成的声音。众人快步赶过去,高声呼喊:“徐将军!”苏晗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骂:“这毒雾怎么没把这狗东西毒死!”徐达成见他们赶来,眼中满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