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溪的生物钟准时把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肩膀传来一阵刺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沙发。月光。苏蔓泛红的眼眶。
还有那个咬痕。
当时两人正纠缠在一起,情动得厉害。苏蔓忽然停下来,盯着她的肩膀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了下去。
不是吻,是真的咬。
齿尖陷进皮肉里,疼得林溪浑身一颤。
“嘶……你属狗的?”她当时埋怨道,语气里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沙哑。
苏蔓没理她。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唇也因为刚才的亲吻变得有些肿。她盯着林溪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又往她嘴唇贴去。
鼻息贴近时,林溪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听见苏蔓贴在她唇上,轻声低语:“这也想咬。”
林溪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苏蔓的嘴。
“不准!”
苏蔓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
林溪从回忆里抽身,发现身边空了。
她猛地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又是一阵刺痛。
苏蔓站在床边,正弯腰捡地上的衣服。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背对着林溪,脊背挺直,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捡起自己的内衣,套上,然后捡起衬衫,披在身上。
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溪愣住了。
“你干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蔓没回头。
“回家。”
两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手,抓住苏蔓的手腕。
苏蔓的手腕很细,她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凉凉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寒。
“你认真的?”林溪问。
苏蔓终于回过头。
月光里,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还有点肿,嘴唇还有点红,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刚刚的温度。
“嗯,”她说,“认真的。”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一向这么认真。”
林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
那酸楚从胃里往上翻,翻到胸口,翻到喉咙,最后堵在那儿,让她说不出话。
她第一次感受到苏蔓的这种冷漠。
不是生气的那种冷。不是委屈的那种冷。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的那种冷。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她们什么都不是。
林溪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抖,“刚刚我们……”
“就当一夜情好了。”
苏蔓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
她轻轻挣了一下,把手腕从林溪手里抽出来。
林溪愣在那儿,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苏蔓转过身,继续穿衣服。套上裤子,系好扣子,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
全程没再看她一眼。
林溪坐在床上,看着她做这一切。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别走。你别走。
可她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件外套被穿上,看着那些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然后她动了。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两步追上去,从背后环住苏蔓的腰。
脸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心跳。
很快。
比表面看起来快得多。
林溪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别走。”她说,声音闷闷的。
苏蔓没动。
就那么站着,任由她抱着。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苏蔓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腕。
林溪心里一松。
下一秒,那双手把她的手扯开了。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林溪抬起头,对上苏蔓转过来的脸。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很亮,亮得不太正常。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溪。”
苏蔓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林溪愣在那儿。
苏蔓没再说话。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把刀,斩断了什么。
苏蔓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但她需要这点疼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不能让她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然后站直身体,走向电梯。
这盘棋的赢面,又大了一分。
她想。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叮。
一楼到了。
她穿过大堂,推开单元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终于可以松懈一点了。
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前几天买的,一直没拆封。她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
她按下按钮,天窗缓缓打开。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有一点点发白,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前兆。
她抬头,透过天窗,看向那栋楼的某一层。
那扇窗。
那扇亮灯的窗。
现在窗帘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想象,那个人就在里面。赤着脚,穿着皱巴巴的T恤,一个人坐在床上。
她看着那扇窗,很久很久。
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灰烬落下来,落在她腿上。
她没动。
只是看着那扇窗,在心里默默地想:
既然不喜欢小白兔……
那我就切换成大灰狼吧。
她把烟按灭,发动车子。
引擎低鸣,车轮滚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后踩下油门。
车辆驶离,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
林溪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手机响了。医院的闹钟,提醒她该上班了。
她机械地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浇在肩膀上那个咬痕上,有点疼。
她低头看那个痕迹。齿印清晰,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她想起苏蔓咬完之后,贴在她唇说的那句话。
“这也想咬。”
那时候苏蔓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哑的,整个人都在抖。
那不是冷漠。
那是……
林溪想不出来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个苏蔓和要离开的苏蔓,不是同一个人。
她关掉水,擦干自己,换上衣服。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干裂。肩膀上的咬痕从衣领里露出一角,像一个小小的、紫色的秘密。
她拉高衣领,遮住它。
上午九点,林溪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病历,脑子一片空白。
“林医生?”护士小声提醒她。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发呆。病人和家属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惑。
“不好意思,”她说,“我们继续。”
她低头看病历,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可她一个都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苏蔓的脸,苏蔓的话,苏蔓转身时的背影。
查房结束,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写病程记录。
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苏蔓的朋友圈。
没有新内容。最后一条还是上个月发的,一张画展的照片,配文是“谢谢大家”。她往下翻,翻到很久以前。
有一张照片,是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苏蔓偷拍的。她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照片拍的毯子的边角,苏蔓配文:“家里多了一只猫。”
那时候她看见了,还恼了一下。苏蔓笑着哄她,说“很可爱啊”。
她继续翻。
另一张,是她们去露营时拍的星空。苏蔓配文:“喜欢看星星。”
那时候她躺在她身边,假装睡着了,其实心跳得很快。
她翻着翻着,眼眶忽然酸了。
那些照片都在。那些话都在。那些时刻,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