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曜一节课也没有听,在那里用手托着头沉思,四周的同学一会一看她,一是对她的下课的行为感到惊讶,二是以往坐的端端正正认真听讲的第一名现在居然在走神,太罕见了。
她已经不在乎旁边人的眼神,现在的她,把这当做一场梦,尽情地做自己。
突然,有同学站起来举手说:“老师,何文曜不认真听。”边说边看着何文曜。
何文曜的思绪从远方回到这里,托着脑袋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睁大眼睛跟告状的同学目目相对。
数学老师停下写字的手,看了看何文曜,显然很生气。
“何文曜,都会了是吗?上来做一下这个题。”数学老师用戒尺指着黑板上的题说。
何文曜对于告状很反感,摇了摇头,走上讲台。
3 5×8……
一秒都没有想,直接写下43,把台下的小伙伴们都看呆了。
老师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又出了五道题,加减乘除混合题。
不到三十秒,何文曜已经全部写出了正确答案。
她站在讲台上抬头看向老师,笑着说:“老师,还有吗,做题好开心。”
老师哑口无言,夸奖了她几句。
何文曜走下来对着告状的同学做了个鬼脸,伸了个中指,用口型说:“老弟,还要练。”
不过那位同学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被鄙视了。
好无聊……
熟悉的音乐响起,终于放学了,何文曜立马有了干劲,邀请夏青一起回家。
路过街边的文具摊时,何文曜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一个个奥特曼,想起了自己七岁时候的事情。
那也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何文曜因为错过了书法比赛被责怪了好久,正垂着头回家时,看到了街边摊上摆满的奥特曼,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说要,顾襄却在满是人的街道中大声说:“看什么看,那是男孩子的玩具,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玩这个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回家写作业练字。”说罢便强行拉着何文曜走了。
何文曜没有哭,她的哭换来的只有责备,还有那一句:“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
这次,她紧紧撰着手中要回来的一部分钱,看着那一模一样的小摊,径直走向铠甲勇士,深呼一口气,一下子拿了两个。
夏青都看呆了,这跟以往扣扣搜搜的何文曜太不一样了。
以往买一个几毛钱的零食都要犹豫半天,最后以“吃了就没了,啥都不剩了”为理由放弃购买,蹭夏青的零食。
现在居然那么阔绰,最新款的奥特曼,一买就买两个。
夏青不知道的是,何文曜偷了爸爸藏的一百块钱,盆栽里面,还是她长大了无意间撞到爸爸往里面塞钱才知道的,不然就凭她那仨瓜俩枣,买两个奥特曼是不可能的。
何文曜拿了东西,找老板结账,递给了老板一张红色的钞票。
夏青拉住何文曜的手,劝阻道:“曜啊,要不咱还是别买了吧,我怎么觉得你这钱不干净……”
何文曜直接推开她的手,说:“老板,找钱。”
眼见老板拿走那一张红色钞票,夏青心中充满了忐忑。
老板拿过钱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像□□。
“如假包换。”何文曜对着一脸怀疑的老板说。
老板用不相信的眼光看了一眼何文曜,又看了几眼钱,确定没问题才找零。
夏青和何文曜一人拿着一个奥特曼走在大街上,孩童的眼睛里是数不尽的满足和快乐。
两个人最后去了夏青家,何文曜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她在夏青家写作业。
昨天救的小猫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生活的很愉悦,见到两人就躺在地上翻肚皮求摸。
夏青和何文曜在屋里玩奥特曼的游戏,一个做迪迦,一个做赛文,两个人在那里打怪兽……
虽然25了,但对于孩童的游戏,还是很想尝试一下的,那天真无邪,是长大后再也不会拥有的。
但天真无邪,何文曜已经没有了。
看着夏青,她心里实在是羡慕,她的家庭,是她这一辈子都奢望不到的。
……
门外传来说话声,是夏青的父母下班回来了。
夏青领着何文曜出去迎接父母。
“爸爸妈妈!”夏青拥抱刚进门的爸妈。
何文曜在一旁有些局促地说:“叔叔,阿姨。”
“文曜来了啊,桌子上有水果,来来来,吃些。”魏筱筱牵起何文曜的手往桌子那边走,拿了一个大的香蕉给何文曜。
夏铭也走到何文曜身边,给她拿了个大苹果。
“谢谢叔叔阿姨。”何文曜边剥香蕉皮边说。
“好好玩啊,阿姨去做饭。”
“好的阿姨。”何文曜已经吃上香蕉了。
“咦,小青你买了个奥特曼吗?真帅啊,这个是谁啊?”魏筱筱看到了被放在电视旁的奥特曼,拿起来认真看着说。
夏青走到魏筱筱身旁,自豪地对妈妈介绍说:“这是迪迦,文曜的是赛罗。”
“奥…真好看,那你们好好玩。”说罢,魏筱筱去做饭了。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何文曜太羡慕了,再来的,是失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不这样呢?
又玩了一会儿,何文曜心不在焉的,想着回家妈妈万一看到了奥特曼怎么办。
夏青家要吃饭了,何文曜不好意思再呆在这里,就道了再见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心心念念的奥特曼,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怕什么来什么,还没到家,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顾襄。
何文曜停下脚步,等待着责怪。
顾襄使劲拉着何文曜的胳膊,把她往前拽,变拽边说:“都几点了还不回去,你要住在别人家是吧,非要我来叫你。”
她在愣何文曜的时候,看到了被何文曜拿在身后的玩具。
顾襄不往前走了,一把夺过奥特曼,气的差点没把奥特曼摔了。
她气冲冲地举着奥特曼,问:“这是什么?你哪来的钱?谁让你买男孩子玩具的?你说你好好学习规规矩矩的不好吗?我花钱送你去学书法,学钢琴,你非要去玩,何文曜!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何文曜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是很难过的,但她不会哭,这种场面,她经历过无数次,已经见怪不怪了。
起风了,不断有树叶从她的身边飘过,她无视顾襄的叫嚷,伸手去抓树叶,却抓空了。
“我跟你说话你干嘛呢?怎么不回答?我是怎么教育你的?”说罢,便将奥特曼摔到何文曜身上。
何文曜依旧不说话,只是低头蹲下将玩具捡起,然后站起来继续听着。
顾襄被气得不说话了,拽着何文曜往家里走……
终于到了家,她使劲一甩,何文曜被摔倒在地上。
何文曜的爸爸何瑜见状,连忙走过来问顾襄:“怎么了?”
顾襄头朝一边,不去看何文曜,说:“你问问你的好闺女。”
何瑜将何文曜扶起来,问她怎么了。
何文曜不回答,只是这次,泪水开始往外流。
不得不承认,25岁的她对于爸妈的教育形式依旧没有彻底免疫,再经历小时候的事情,她依然会哭。
她好恨,恨他们以爱之名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恨他们处处打压她贬低她,明明她成绩不错,也很乖很听话,可在亲戚面前,顾襄总是说她这不行那不行……
她又爱,爱他们把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都留给她,借口自己不爱吃,爱他们生她养她,爱他们肯给自己花钱……
父母总是在她爱他们的时候做让她恨的事情,又在她决定恨的时候突然做让她爱的事情……
她恨不彻底,爱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