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发暗沉，铅灰色的云团压得很低，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卷来刺骨的寒意。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埋首于习题之中，唯有窗外的动静，悄悄勾走了几分心神。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下雪了！”
众人纷纷抬眼望向窗外。细碎的雪粒先是零星飘落，像被风揉碎的棉絮，而后越落越密，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天空。天地间蒙上一层朦胧的白，往日萧瑟的校园，瞬间被冬日独有的温柔裹住。
沈知予撑着下巴，目光黏在窗外飞舞的落雪上，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生在南方，大雪本就难得，这般初冬的初雪，更是让紧绷了许久的心绪都松弛下来。
身旁的陆时衍也停下了笔，侧头看向他。少年眼尾微微弯着，白皙的脸颊在室内暖光映衬下，透着柔和的光泽，连落在睫尖的细碎光影，都显得格外动人。
“看样子雪会越下越大。”陆时衍轻声开口。
“嗯。”沈知予应声，视线转回来对上他的目光，“那……等结束了，真的去操场走走？”
“好。”陆时衍眼底笑意加深，“等我先把这套卷子收尾。”
沈知予点点头，敛了心神重新低头做题，可心绪却再也无法全然平静。有些雀跃，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剩余的习题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只剩最后几道大题，他却做得格外漫长。身旁的陆时衍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没有点破，只是偶尔将整理好的解题思路推到他手边，安静地陪着他。
待到几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偌大的教室渐渐空旷下来。
陆时衍将两人的试卷、笔记本一一收好，放进书包，动作慢条斯理。“走吧。”
两人披上外套，一同走出教学楼。寒风裹挟着雪花迎面而来，落在肩头、发梢，转瞬便化作微凉的水渍。操场上却有不少人在这难得的冬雪里嬉戏，红色塑胶跑道覆上薄薄一层白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空旷又静谧。
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他们二人。
沈知予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松雪味的信息素被冬日冷风涤荡，清冽的香气混着雪的凉意，在空气里缓缓散开。陆时衍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晚风般的信息素温柔地围拢过来，替他隔绝了一部分凛冽寒风，暖意无声相伴。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踱步，脚下积雪层层堆叠，留下两道并排的脚印，一前一后，紧紧相依。
“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沈知予伸出手，任由冰凉的雪片落在掌心，转瞬融化成水，语气轻快，冲淡了心底的局促。
“南方少雪，每年初雪，全校都要热闹一阵子。”陆时衍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指尖纤细，被冷风冻得泛出浅红，他顿了顿，轻声道，“手冷就收回去，别冻着。”
沈知予乖乖收回手，揣进外套口袋里，转头看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冷。”
“习惯了。”陆时衍淡淡作答，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落雪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像是缀了一层细碎银霜，“前阵子身体刚好，吹风别太久。”
又是这般无微不至的叮嘱。
沈知予心口暖洋洋的，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情愫，再次翻涌上来。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状似随意地开口：“上次在医务室，你说你有暗恋的人……”
“我觉得你要知道一件事情，虽然早恋是不对的，但是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应该要和其他Omega保持些距离，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你也知道校园墙的那些帖子…要是被你喜欢的人误会了，我也是罪过大了。”
陆时衍脚步一顿，停下身形，转过身正对他。
雪花还在不停飘落，落在两人肩头。他站在纷飞白雪之中，身形挺拔，深邃的眼眸在漫天素色里，亮得格外认真。周遭的嬉闹、风声、落雪声仿佛全都远去，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知予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跳擂鼓一般。
陆时衍缓缓抬手，没有触碰他，只是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雪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指尖擦过耳廓时，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沈知予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我以为，你早就该猜到了。”陆时衍的嗓音被风雪揉得低沉温柔。
沈知予怔怔地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巨大的震惊席卷而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陆时衍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眸色愈发柔软，往前微微靠近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冷的晚风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温柔地缠绕上清甜的松雪气息，两种味道相融交织，在落雪的空气里酿成独有的暧昧。
“沈知予，”他郑重地唤他的名字，语气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认真与忐忑，“其实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的认识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动心了。我只是想慢慢的靠近你，让你慢慢的看见我。”
直白的告白，落在漫天飞雪里，温柔又郑重。
沈知予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无法平静，紧张、慌乱、不知所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他躲闪着陆时衍炽热的目光，低头盯着脚下的白雪，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我……”他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从来没想过……会是我。”
“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陆时衍轻声道，“高三学业紧张，我本想等到高考结束再同你坦白。可看着你一次次躲闪，看着你胡思乱想，我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愿再继续遥遥观望，不愿再让眼前人猜来猜去，徒增烦恼。
沈知予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里。风雪漫舞，天地一白，眼前的少年眉眼清俊，目光坦荡又执着。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愫，终于冲破所有顾虑，破土而出。
他不再躲闪，也不再伪装成普通朋友。
犹豫片刻，沈知予摇了摇头：“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衍眼里的情绪暗了暗：“不要急着给我回答，这样，打个赌就赌这次模拟，如果我分数高于你，你能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的分数高于我，我将不会再打扰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