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长乐殿内燃着安神香。
胜遇站在屏风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内殿的方向,像一尊没有活人气息的煞神。
殿内,宋淼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睛。面前跪着那四个被皇后送来的宫女中的一个,叫春桃。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正替宋淼洗脚。
“水凉了。”宋淼突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春桃浑身一抖,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奴、奴婢这就去换!”
她连滚带爬地出去,很快换了热水进来。刚把宋淼的脚放进去,还没搓两下,宋淼又皱了皱眉。
“烫了。你想烫死本宫?”
春桃吓得跪伏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端着盆跑出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趟,水换得勤,春桃的膝盖在坚硬的青石砖上都磨破了,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最后一次,宋淼终于没再挑剔水温。她垂眸看着春桃那双白嫩的手在自己脚上按揉,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这双手,倒是挺软。”
春桃以为得了夸奖,哆嗦着讨好:“奴、奴婢不敢,能伺候公主是奴婢的福分。”
宋淼转过头,看向屏风外那个隐约的高大身影。
“胜遇。”
“属下在。”胜遇立刻绕了进来,垂首立在榻边。
宋淼用下巴点了点春桃的手,似笑非笑地对胜遇说:“这贱婢的手,倒比你的手还软。你那双手,全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硌得慌。”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胜遇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常年拿刀,刀口舔血,那双手确实粗糙。但他从未想过,公主会觉得他“硌得慌”。
他缓缓将手拢进袖中,把头低得更深,声音哑得发涩:“是属下粗糙,委屈了公主。”
宋淼没理他这茬,只是觉得洗得差不多了,把脚从水里抬起来。
春桃赶紧拿过一条干净的白布帕子,跪在地上替她擦脚。帕子是上好的蚕丝混着细棉织的,按理说绝不会扎人,但春桃因为紧张,手劲稍微大了一点。
宋淼突然一脚踹开她的手,脚踝直接踩在了春桃的肩膀上。
“太糙了,擦得本宫脚疼。”宋淼冷冷地俯视着她。
春桃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公主恕罪!奴婢该死!”
宋淼根本没打算放过她,脚没有收回来,反而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带着水珠的脚底踩过她干净的宫装,故意在她的胸前、肩膀的料子上用力蹭了蹭,把水渍和脏污全都抹在了上面。
那是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春桃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你躲什么?”宋淼声音一厉,“嫌本宫脏?”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春桃哭着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哭什么?跟本宫洗脚,觉得委屈了?”宋淼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抬起头来。”
春桃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长得确实不错。”宋淼打量着她,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给本宫洗脚,确实可惜了。不过……谁让你是那个毒妇送来的人呢?她既然把你送进来,就该知道,在本宫这儿,连条狗都不如。”
春桃知道自己若是在这府里待下去,不是被折磨死,就是被发配去最下等的贱籍。她恐惧到了极点,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总会去抓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转向胜遇,膝行过去,伸手就要去抓胜遇的衣摆。
“胜遇大人!求您救救奴婢!奴婢愿做牛做马伺候大人,求大人跟公主求个情——”
话还没说完。
“砰——!”
宋淼猛地抬脚,一脚狠狠踹在春桃的心窝上。春桃惨叫一声,直接翻倒在地,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起来。
宋淼眼中的戏谑瞬间褪尽,锋利的戾气像刀子一样迸发出来。
“贱人!”她声音尖利,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和护食,“胜遇是你什么人?谁给你的胆子碰他?!”
宋淼声音尖利得像是淬了毒,“越过本宫向他求情?他是你的主子吗?!”
胜遇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脸色煞白。
他太了解宋淼了。她那双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容不得别人觊觎她的东西。春桃这一求,简直是把刀往他心窝子里捅。
“公主,属下绝无二心——”胜遇猛地跪直身体,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脚踝,想替她擦去脚背上的水渍。
宋淼正在气头上,直接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胜遇的肩膀上。
胜遇没躲,“砰”的一声被踹得身子一歪,却又立刻跪正,脊背弯得极低。
“本宫惩罚一个贱婢,你心疼了?”宋淼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她这娇滴滴的模样,确实比本宫更惹人怜爱,是不是?!”
“不是!”胜遇抬起头,眼睛都急红了,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罕见的恐慌。
他膝行上前,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连碰都不敢碰她,“公主明鉴,属下只觉得恶心!属下对公主的心,天日可表,若有半点私心,属下立刻自裁在公主面前!”
“闭嘴!”宋淼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立刻闪进两名黑衣暗卫。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拖出去,关进柴房,没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一口水喝!”
“是!”暗卫利落地将哭喊求饶的春桃捂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淼粗重的呼吸声。
胜遇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只是解释,宋淼绝对听不进去。
她这个人,一旦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背叛”苗头,就会竖起全身的尖刺,把所有人都推开。
胜遇没有起来,而是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仰起头看着她。
“公主。”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哄劝,“属下惹公主生气了,公主罚属下吧。怎么罚都行,别气坏了自己。”
宋淼看着他那张脸,心里的火没消,反而烧得更旺。她光着脚,直接抬起来,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胜遇被踩得微微下沉,却立刻绷紧了肩背,让她踩得更稳当,甚至主动偏过头,脸颊贴向她的小腿。
“胜遇。”宋淼踩着他不算,还往下压了压,声音冷得掉渣,“你给本宫记住了。你是本宫的人,是长公主府的人,拿着本宫的俸禄,吃穿用度全是本宫给的。你的命,你的心,你的一切,都是本宫的。”
胜遇仰视着她,眼神亮得吓人:“属下知道。属下从来都是公主的。”
“知道就好。”宋淼冷哼一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背地里那些手段。本宫不管你平时怎么心机深沉,在本宫这里,你不能有半点私心,不能对任何人有半分的怜悯!你只能向着本宫,听懂了吗?!”
胜遇听着她这番话语,不仅没有觉得屈辱,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得战栗起来。
他无比贪恋她这副为了他发疯、把他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模样。
他微微侧头,嘴唇贴在她踩在自己肩头的脚踝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虔诚地亲了一下。
“属下听懂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疯狂与偏执,“属下没有私心,也没有怜悯。属下的命,属下的心,全在这里。”
他捧起她的脚,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仰头看着她,像在起誓:“公主若是觉得不踏实,现在就可以剖开属下的心看看。它上面,只刻了公主一个人的名字。”
宋淼踩在他心口,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急促有力的心跳。
那股要命的邪火,终于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她收回脚,冷哼了一声:“行了,起来吧。去把地收拾了,本宫要睡觉。”
胜遇如蒙大赦,又深深叩了个头:“是。”
他站起身,招来宫人将地上的水渍清理干净。等宋淼躺回榻上,胜遇重新跪在榻边,替她盖好被子。
黑暗里,宋淼翻了个身,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背叛本宫,本宫就把你剁了喂狗。”
胜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公主放心。”他低声喃喃,“属下巴不得被公主剁了,那样,属下就能永远长在公主肚子里,谁也抢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