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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锋芒初露

应府后花园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了。”徐若若走了进来。她身姿窈窕,脸上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显得格外活泼灵动。

“没有,你来的刚刚好。要不,你帮我一把。”应明玥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筅放在一旁,抬起头笑着说道。

徐若若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茶盏递给她,顺势坐在了她对面的石凳上,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好久没过来找你了,你也不知道主动去找我,是不是把我忘了?”

“怎么会忘”,应明玥歉意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最近家里事情多,倒是忽略了你。”

徐若若一边搅动茶汤,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二哥带回一个乡野小子顶撞了大娘子,是真的吗?”

应明玥轻轻点头:“一字一句,说得母亲哑口无言。我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谁敢这样。”

“那他……后来呢?”徐若若的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满是好奇。

“后面我也不知道。”应明玥摇摇头,“你关心这事干什么?”

“没有,我就问问。”徐若若连忙收回身子,目光飘向别处。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听说你二哥也组了蹴鞠队?”

应明玥抬了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嗯,怎么,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二哥的?”

“谁找你二哥呀!”徐若若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慌乱,“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二哥也组了蹴鞠队,万一他俩打起来了,你觉得谁会赢?”

应明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那你觉得呢?”

“不好说,”徐若若歪着脑袋认真想,“他们从小什么都争,谁也不让谁。不像我们姐妹俩,向来和睦。”

“那我猜我二哥赢。”应明玥语气笃定,带着几分骄傲,“毕竟你二哥,从没赢过几次。”

“那可不一定!”徐若若不服气,“我二哥队里有好几个厉害的,说不定这次能赢!”

“好了,不跟你争了,”等徐若若说完,她将点好的茶倒入茶盏中,推到徐若若面前,“好了,茶点完了,给母亲大人请示一下,等会陪你出去逛逛,就当是赔罪了。”

“好呀!”徐若若立刻眼睛一亮,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满心欢喜地应道。

应明玥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我先去给母亲大人请示一下。”

不多时见应明玥快步走来,徐若若语气急切:“怎么样?大娘子允了吗?”

“自然是允了。”

徐若若闻言,立刻喜上眉梢,拉着应明玥的手便往外走。

两人刚踏进绸缎庄,门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应明玥回头,正见应明诚带着顾言安、赵景舒从街对面走来。三人刚从蹴鞠场回来,衣衫沾着薄尘,额角汗珠未干,却衬得少年意气格外爽朗。

徐若若也跟着看过去,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忙往应明玥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打量着来人。

应明诚快步走来:“明玥,你们怎在这?陪徐小姐挑料子?”

“是啊二哥,”应明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衣衫上,“刚训练完怎么不先回府歇息?”

“给一位朋友挑几件衣服。”应明诚笑了笑,侧身让了让,“这位是顾言安,那日在前厅你见过的。这位是徐若若。”

顾言安笑容爽朗:“见过应小姐,徐小姐。”

赵景舒则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郁气,却还是礼貌地开口:“见过应小姐,徐小姐”他与应明诚相识多年,之前来过应府一次,与应明玥也见过几次。

应明玥连忙回礼,笑着说道:“顾公子不必多礼,赵公子也请宽心,既然是二哥的朋友,便是自家人。”

徐若若这时也从应明玥身后走出来,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小声道:“见过应公子,顾公子,赵公子。”

应明玥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在她耳旁打趣:“你躲我后面,是因为害羞了吗?”

“才没有!”徐若若的脸颊更红了,连忙瞪了他一眼,转身拉着应明玥的胳膊,转移话题,“咱们不说这个了,快让伙计把布料包起来呀。”

应明诚瞧着顾言安身上的旧短衫,拍了拍他的肩:“言安,正好在这,我给你挑几套新的,并肩比试,总不能穿旧衣裳。”

顾言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应兄,我身上的衣服还能穿,不用破费的。”

他向来节俭,平日里能省则省,哪里好意思让应明诚为自己花钱买新衣服。

“这怎么能算破费,”应明诚不容他拒绝,拉着他往店内走,“咱们是队友也是朋友,以后要一起并肩比试,总不能让你穿着旧衣服出门,传出去也显得咱们不讲究。”

赵景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拉扯的模样,眼底的郁气淡了几分,也走上前帮腔:“几套衣服而已,别推辞了,就当是咱们三人一起送你的,也算是一点心意。”

他虽然心情不佳,却也看不得顾言安这般窘迫,更何况顾言安的球技确实出众,值得这份认可。

顾言安看着两人诚恳的眼神,又瞧了瞧应明玥和徐若若好奇的目光,终究还是没能再拒绝,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那……那就多谢应二位。”

应明诚见状,立刻笑着招呼伙计:“伙计,麻烦过来一下,给这位公子挑几套上好的布料。”

不一会儿伙计就将众人的衣物麻利地挑好,又把应明玥和徐若若挑好的苏绣布料一并包好,笑着递了过来。应明诚付了钱,接过包裹,又转头看向几人:“既然都挑好了,我先送你们回府。”

“我和若若在逛会,你们可以先回去”应明玥说道。

“好,那早点回来。”应明诚回答道,于是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日,在蹴鞠场上。

队员们经两日密集训练,默契已增,却仍被孟老一眼挑出问题。他缓步走过列队的队员,目光锐利:“白打显己,筑球成队!一人强不如一队齐!明日比试,记好:球头敢射,跷球送稳,防守补牢,众人同心!把后背交给队友,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输!”

蹴鞠筑球的核心规制,一队之中,各角色各司其职。

凌云社的分工早已明确:应明诚为球头,赵景舒为跷球,鹿珩为正挟,叶直为头挟,左右竿网由江河、江海两兄弟担任,其余队员为散立。顾言安则是替补球头。

赵景舒的目光落在站在队尾的顾言安身上,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问道:“孟老,他是替补球头的位置?”

孟老颔首,语气笃定:“正是。以他准度与力量足以替补应明诚。我想,你们应该都见过他的球技吧。”

众人脑海中立刻闪过那日顾言安与鹿珩比试的场景——他脚下的蹴鞠似有灵性,传□□准惊人,相视一眼齐声应:“我们相信他。”

孟老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明日比试的场地,在金明池。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金明池?”赵景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官家也会来观赛?”

“官家不会亲自前来,但宫里大概率会派人过来。”孟老缓缓说道。

金明池三个字,顾言安还是第一次听说,眼中满是疑惑。

赵景舒见状,连忙解释道:“金明池是皇家御苑,寻常百姓难得踏入,能在那里比试,说明这次赛事的规格极高,不说官家亲自来,宫里的贵人或是朝中重臣,定然会有不少人到场观赛。”

此时,应明诚向前一步,沉声道:“孟老,明日比试,我觉得顾言安可以不用上场。”

顾言安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应明诚,眼中满是不解。

“我对京城队伍的战术都熟,”应明诚迎上他的目光,沉声道,“不是不信你,而是你是我们的最后底牌,过早暴露实力,对后续赛事不利。

孟老看向顾言安,问道:“你意下如何?”

顾言安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语气平静:“我听应公子的安排。”

“好。那明日你便去观看”孟老点头,“那各位今日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咱们便前往金明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凌云社的队员们便已整装待发。这凌云社是应明诚给队伍取的名,“凌云”二字,本义是“直上云霄”也暗喻队员们的技艺与心气,皆能突破局限、直抵高处。

抵达金明池时,朝阳正跃出水面,粼粼波光漫过湖面。岸边朱栏旁早已围满观赛的官员与百姓,各色旗帜猎猎作响,空气中满是紧张又热烈的气息。

宰相张承页身着紫袍立在高台主位,孟老在侧席落座,捻须静观。凌云社是第二轮比试,此时第一轮已开战,应明诚带着队员站在赛场边缘,目光紧锁场内——这不仅是蹴鞠比试,更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随着张承页一声令下,第一轮比试正式拉开帷幕。两支球队的队员们在场上奋力奔跑,蹴鞠在他们脚下传递、飞舞,每一次攻防转换都扣人心弦。应明诚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其中一支队伍的球头身上——那是徐若若的哥哥徐昭远,也是他多年的死对头。

徐昭远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他的传球精准利落,射门更是又快又准,场上的节奏几乎被他牢牢掌控。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最终,徐昭远带领的队伍以五比三的绝对优势,稳稳拿下了第一轮比试的胜利。

“轮到我们了。”应明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记住孟老的话,同心协力,全力以赴!”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很快,执事官高声唱喏:“第二轮比试,凌云社对战朱雀社,现在开始!”

张承页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穿透金明池的喧嚣,字字掷地有声:“本场比试,一炷香定胜负!单门过眼为筹,球穿‘风流眼’且己方稳稳接住,方算一筹,筹多者胜!”

话音未落,场地中线处已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叹。那座三丈高的朱红油彩球门巍然矗立,朱漆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门楣中央的“风流眼”蒙着一层细密如蝉翼的绢网,网孔仅比场上的蹴鞠大上一圈——那是毫厘之间的较量,是精准与力道的终极考验,精巧里藏着锋芒,肃穆中透着决绝。

副高台上,唱筹官身着青袍,手持竹筹与朱笔,眉峰紧蹙,目光如鹰隼般锁死赛场,连呼吸都放轻,仿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赛况。

应明诚身姿挺拔如松,作为球头,他率先持球站在球门东侧。指尖抚过蹴鞠的纹路,掌心的薄汗悄然沁出,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紧张狠狠压下,手腕猛地一翻,蹴鞠便如听话的雀鸟般跃向半空。紧接着,右脚精准勾住球身,力道收放间,顺势将球带向身旁的队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赵景舒在跷球位早已蓄势待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贴着草地飞速滑步,脚尖轻挑,稳稳将球接在脚下,随即手腕轻转,球便如流星般磕向斜侧方的鹿珩。鹿珩守在正挟位,脚步扎得极稳,如钉在地面一般,脚尖轻点蹴鞠,力道恰到好处,球擦着球门立柱的边缘,稳稳飞向叶直的头挟位。叶直接球的瞬间,目光如炬,抬眼便示意江河、江海兄弟在球门东侧排开阵型,两人身姿挺拔,如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守住接球要道。

蹴鞠在凌云社队员足下仿佛有了生命,跳跃、流转、传递,没有一丝滞涩,没有一人失误,传接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按照规则,双方分居球门两侧,轮番进攻,互不干扰,可这份极致的流畅,依旧让看台上的人屏息凝神。

唱筹官指尖的竹筹轻轻敲击案几,发出“笃笃”轻响,目光紧紧追着球的轨迹,笔尖悬在筹册上空,迟迟未落下。高台之上,孟老捋着胡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香柱燃至半截,青烟袅袅,场上的气氛已然凝固。比分胶着在二比一,朱雀社暂时领先,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唱筹官的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喧闹的人群,字字清晰:“朱雀社,球过眼、稳接住,再中一筹——二比一!”

话音刚落,朱雀社球头眼中寒光一闪,瞅准凌云社防守的一丝空隙,右脚猛地发力,蹴鞠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奔“风流眼”而去。那球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众人甚至来不及眨眼,便见它擦着仅比蹴鞠大一点的网孔边缘,“咻”地滑过,重重撞在门楣上,弹落于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未能得分!

岸边响起一阵惋惜的抽气声,紧接着,轮到凌云社进攻。应明诚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他深吸一口气,右腿肌肉紧绷,线条在短衫下隐隐隆起,积蓄着全身的力道。下一秒,他猛地抬脚,狠狠踢向蹴鞠——球如流星赶月,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冲高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穿过那毫厘必争的“风流眼”!

球门西侧的叶直早已蓄势待发,眼疾手快,跨步上前,肩头微微一沉,稳稳将球托住,没有一丝晃动。唱筹官朱笔如飞,在筹册上飞快划过,随即扬声高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昂:“凌云社,球过眼、稳接住,再中一筹——二比二平!”

刹那间,岸边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声,欢呼声、呐喊声浪涛般席卷而来,几乎要盖过金明池的风声。孟老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轻笑,张承页也缓缓舒展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香柱的青烟被欢呼声卷得微微晃动,连风都仿佛在为这场精彩的较量喝彩。

剩余的香时,凌云社的队员们仿佛彻底点燃了状态,配合愈发默契,每一次传接都精准无误,每一次射门都势如破竹。江河、江海兄弟守在接球位,稳如磐石,无论蹴鞠来得多急、多偏,都能稳稳接住;叶直与鹿珩的传接行云流水,眼神交汇间,便已读懂彼此的意图。

应明诚接住鹿珩传来的球,目光紧锁“风流眼”,脚下发力,一脚精准挑射,蹴鞠再次穿过绢网,东侧的赵景舒身形一跃,稳稳将球抱在怀中。唱筹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力十足:“凌云社,再中一筹——三比二领先!”

片刻后,应明诚再与队友默契配合,传球、带球、射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蹴鞠稳稳穿过“风流眼”,叶直顺势接球,没有半分拖沓。唱筹官猛地扬起手中的竹筹,声音震彻全场:“凌云社,再中一筹——四比二!”

高台之上,孟老侧头与张承页低语几句,两人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认可与赞赏,语气里满是欣慰。此时,香柱已燃至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渐渐消散在金明池的空气中。

当执事官高声喊出“香尽”二字的那一刻,应明诚恰好接住队友传来的球,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将球按在脚下。金明池的风仿佛瞬间静止,岸边的欢呼却并未停歇,如同汹涌的浪潮,此起彼伏,回荡在皇家御苑的上空,久久不散。

一炷香时限,两筹优势,凌云社,胜了!

这场胜利,从不是某一个人的荣光,而是一群少年同心协力、并肩作战的见证,是他们用汗水浇灌、用默契凝聚,在皇家御苑的赛场上,书写下的属于凌云社的滚烫荣光。

张承页看着场上欢呼雀跃的少年们,转头对孟老笑道:“孟老,您这支蹴鞠队,果然名不虚传!不仅球技精湛,这份同心同德、彼此信任的默契,更是难得可贵。”

孟老哈哈一笑,语气中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谦逊:“张大人见笑了,这不过是第一场比试罢了。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群孩子,还需再加把劲。”

远处的阴影里,徐昭远抱臂而立,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应明诚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一场,便是他们的较量了。

风再次吹过金明池,带着少年们的欢呼与热血,也带着即将到来的、更激烈的锋芒。